刚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先愣了两秒,这不就是小学一年级的识字题？bài，第四声，左边一个贝右边一个反文，组词“失败”“败北”，从小我们就跟着老师念“胜败乃兵家常事”，可真的在体育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在赛道上哭、在球场上砸毛巾、在领奖台亚军位置上咬着牙憋眼泪的人，我才发现，这个字哪是一个读音就能读透的？它的每一个声调里，都藏着摔过的跟头、咽下去的不甘，和后来踩着重伤站起来的脚印。
第一个音：bài，先承认“败”本身就是扎人的，别给它套好看的壳
我之前总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失败是勋章”“输了也光荣”，说实话，每次看见这种话我都觉得太轻飘飘了——你没有站在那个人的位置上，没有为了一个目标熬过大半年不见天日的训练，你根本不知道“败”这一个字砸下来有多疼。
我有个跑友叫阿凯,跑了五年全马，2022年的时候铆着劲要破3（全程马拉松跑进3小时，是业余跑者的黄金门槛），那大半年我看着他怎么过来的：早上5点天还没亮就去江边拉LSD（长距离慢跑），三伏天跑20公里，T恤脱下来能拧出半瓶水；手机壁纸是精确到秒的配速表，连和我们出来聚餐都拿着食物秤算碳水，爱了十年的冰啤一口都没碰过；赛前两个月专门请了教练调整跑姿，连落脚时脚掌和地面的角度都抠了上百次。
结果赛前一周他下楼拿外卖踩空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所有人都劝他弃赛，他说“我准备了这么久，爬也要爬完”，那场比赛我在32公里的补给点当志愿者，看见他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来：脸白得像纸，左腿不敢受力一瘸一拐，配速已经掉到了快走的速度，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可能破不了3了”，话刚说完眼泪就砸在地上，最后他完赛成绩是4小时47分，冲线的时候直接蹲在终点线后面哭，周围的人递水递毛巾他都接不住，反反复复就说一句话“我太失败了”。
还有去年女足世界杯,中国女足小组赛没出线，王霜赛后红着眼睛接受采访，说“我也不是什么球星，我们确实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大家的期待”，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她们“丢中国人的脸”“拿那么多钱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可谁记得她们为了这次世界杯，在美国拉练了三个月，打了十几场热身赛，王霜带着脚伤打封闭上场，跑到最后腿都抬不起来？
我从来都不认同“败了也光荣”这种鸡汤，败的第一感受就是疼，是不甘心，是你把所有心血都投进去最后打了水漂的失重感，是你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只想把自己关起来的挫败感，我们没必要一上来就给“败”套上什么光鲜的外壳，先承认它的扎人，先允许自己疼，这才是读懂“败”的第一步，连疼都不敢承认的人，下次摔了还是只会捂着伤口跑，迟早要摔更大的跟头。
第二个读法：bǎi，把“败”掰开了揉碎了，才能看见里面藏的钥匙
阿凯那次比完赛消沉了半个月,朋友圈关了，跑群也退了，我们约他出来吃饭他都推脱，直到半个月后他主动找我，抱了厚厚三本训练日志，还有那次比赛的心率、配速数据表，摊在桌子上跟我说“我把这大半年的记录都翻了，其实这次败不是因为崴脚，是我自己早就出问题了”。
他一页一页翻给我看：备战的后两个月他太焦虑，总觉得跑量不够，本来教练安排他每周跑量不超过80公里，他偷偷加到110公里，脚踝早就有酸疼的信号，他以为是正常疲劳没当回事；比赛前半程他太兴奋，配速比计划快了15秒，30公里之后糖原早就耗空了，就算不崴脚也大概率会崩。“要是没这次栽跟头，我可能还要一直莽下去，下次说不定直接跑伤退赛，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后来他调整了训练计划,加了每周两次的核心力量训练，不再盲目堆跑量，崴脚的地方也特意加了康复训练，今年无锡马拉松，他跑了2小时58分，真的破了3，冲线的时候他没哭，给我发了个完赛证书的截图，配文是“谢去年那4小时47分给我上的课”。
其实不止业余的跑者,那些站在山顶的运动员，哪一个没掰开过“败”看过？郭艾伦前几年打国际比赛，总被骂“独”，说他眼里只有篮筐不会传球，2019年世界杯输了之后，他消失了快半年，连社交账号都没更新，后来再出来打CBA，明显能看见他的变化：以前拿到球就想着突，现在会抬头看队友的位置，上个赛季辽宁队夺冠，他场均助攻比2019年多了3.2个，赛后采访他说“之前输的那些球，骂我的那些话，我都记在本子上，我知道自己哪儿有问题，改了不就完了？输不可怕，输了不知道哪儿输的才可怕”。
很多人败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赶紧翻篇,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要么就把原因都推给外界：那天状态不好、裁判不公、运气太差，可其实“败”从来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它是一个装着你所有问题的包裹，你不敢拆，那些问题就永远在里面，下次你跑同样的路，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你敢把它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找问题出在哪儿，就能从里面掏出下次赢的钥匙。
第三个读法：bō，把“败”的壳剥掉，才能看见新的路
我家楼下开篮球训练营的陈哥,以前是省队的青年队员，19岁那年打全国青年联赛，本来是他进国家队的关键赛事，结果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十字韧带直接断裂，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职业生涯直接被判了死刑。
他在家躺了一年,把之前得的所有奖状、奖牌都烧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时候连楼下的篮球场都不敢绕，就怕看见以前的队友，后来是他妈妈硬把他拽去家附近的小学当篮球兴趣班的兼职老师，第一次上课，有个小男孩举着手问他：“陈老师，你投篮怎么这么准啊？你是不是以前打过专业比赛呀？”他说那时候他站在篮球架下面，突然就哭了，觉得自己不是个废人。
现在他的篮球训练营开了三个校区,带了两百多个小孩，去年还有两个小孩被选进了省少年队，上次我去他那儿借篮球，他正陪着小孩练投篮，阳光晒在他背上，他笑着跟我说：“我当年确实败了，没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但是现在我的学生能替我去，这不也挺好的？要是当年没受伤，我可能最多就是个打不上主力的职业球员，现在我能教几百个小孩打球，这路比我之前想走的宽多了。”
还有我们大家都熟悉的王皓,2004年雅典奥运会男单决赛输给柳承敏，被骂了好几年“心理素质差”，后来三次冲击奥运男单金牌都拿了亚军，网友给他起外号叫“千年老二”，可他没有被这次“败”困住，退役之后当教练，把自己当年三次冲金失败总结出来的技术、心理经验都教给队员，现在带出了樊振东这个世界第一，樊振东的反手技术，很多都是王皓当年自己踩过坑攒出来的经验。
我们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败了就是人生全毁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所以一输就觉得天塌了，可其实“败”只是你之前预设的那条路走不通了而已，你把“我必须赢”的执念剥掉，把“败了就丢人”的标签剥掉，就会发现还有很多路可以走，甚至比你之前想走的那条路，更适合你，也更有意义。
终极读法：bàn，“败”从来不是敌人，是陪我们走一辈子的伙伴
我家小区有个退休的张叔,今年62了，每天早上都去社区的乒乓球室打球，打了十几年，参加市里的老年乒乓球赛，次次都拿亚军，每次都输给同一个老对手李叔，我们都笑他是“千年老二”，他也不生气，说：“我要是每次都赢，那打球还有啥意思？就是因为每次都打不过老李，我才天天想着练发球，练扣杀，要是我哪天真赢了他，说不定我还不想打了呢。”
你看,到了这个年纪才会懂，“败”根本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是和赢绑在一起的伙伴，去年冬奥会上拿金牌的苏翊鸣，之前参加比赛也摔过无数次，有一次跳台失误摔成脑震荡，休息了一个多月才好，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从来不怕输，输了说明我还有进步的空间，要是我每次参加比赛都拿金牌，那滑雪对我来说就没有乐趣了。”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不能输”，好像败了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可人生那么长，谁能一辈子都赢呢？你跑马拉松会有跑崩的时候，你打球会有输球的时候，你上班会有项目做砸的时候，你过日子会有不顺心的时候，“败”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是和赢相伴相生的，没有败的铺垫，你赢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喜悦；没有败的提醒，你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还能往哪儿走。
写在最后
现在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败怎么读？ 它读bài，是我们必须直面的疼痛，别逃避，也别硬撑着说不疼； 它读bǎi，是需要你掰开揉碎的经验，你敢直面问题，才能拿到下次赢的钥匙； 它读bō，是需要你剥掉执念的节点，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说不定更宽； 它更读bàn，是陪伴你一辈子的伙伴，它会提醒你哪儿有坑，也会推着你一直往前走。 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都不只是怎么拿冠军，怎么赢，更多的是教我们怎么面对输，怎么在摔了跟头之后拍一拍身上的灰，继续站起来往前走，前几天阿凯跟我说，他接下来的目标是跑进2小时55分，哪怕中间还要败几次也没关系，反正路还长，慢慢跑就是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有跑得快的时候，也有摔跟头的时候，摔了不可怕，只要你读懂了“败”这个字，你就会知道，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你，早就赢过了昨天站在起点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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