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那个夏天,我们蹲在报刊亭前抢篮球报
2007年我和阿凯都上初二,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我们了解NBA的唯一渠道,就是每周四上市的《篮球报》和每月两本的《扣篮》杂志,为了抢带选秀特刊的那期报纸,我俩提前三天给报刊亭老板塞了五毛钱定金,就怕去晚了被高年级的同学抢走。 那届选秀的热度,现在的球迷根本想象不到:一边是被吹成“奥尼尔+邓肯结合体”的格雷格·奥登,大学时期单手砍下15分10篮板,直接干翻了诺阿和霍福德两个未来全明星领衔的佛罗里达大学,所有人都说“谁拿到状元签不选奥登就是傻子”;另一边是刚打了一年大学联赛就场均25.8分11.1篮板的凯文·杜兰特,瘦得像个竹竿,但跳起来能直接在对手头顶扣篮,我那时候把他的海报贴在书桌内侧,上课都要偷偷摸两下。 当然最让我们兴奋的还是易建联,当时他刚带领广东宏远拿了CBA总冠军,体测数据比同期的加内特都不差,整个年级的男生都在打赌他能进前几顺位,阿凯甚至偷偷把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拿出来,买了一件易建联的宏远球衣,打球的时候故意把下摆露出来,生怕别人看不见。 选秀大会那天是周四,我俩故意跟班主任说“要去医院看感冒”,逃课溜到学校后门的黑网吧看直播,斯特恩念出“状元是格雷格·奥登”的时候,阿凯直接跳起来欢呼,胳膊肘撞翻了旁边人刚买的可乐,最后赔了五块钱才了事,等到第六顺位斯特恩念出“密尔沃基雄鹿选择易建联”的时候,我俩直接在网吧喊出了声,旁边打游戏的大哥都扭过头来看我们,以为我们中了奖,后来第40顺位孙悦被湖人选中,我俩放学特意绕了两公里路,买了五根五毛钱的冰棒,蹲在路边吃了半个小时,觉得那天的风都是甜的。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十年之后,奥登会是联盟第一中锋,杜兰特会是得分王,易建联会进全明星,孙悦会成湖人的首发后卫,我和阿凯说好了,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去美国看他们打总决赛。
我们以为的黄金时代,原来先出场的是命运的恶作剧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命运给2007届的所有人,都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首先是奥登,新秀赛季就因为膝盖手术直接报销,后来断断续续打了三个赛季,总共只出场了105场比赛,最高得分也才24分,我到现在都记得阿凯知道奥登第二次赛季报销那天的样子,他把刚买的篮球报摔在操场上,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后来抬起头来跟我说:“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那时候我已经开始站杜兰特那边了,杜兰特在超音速(后来的雷霆)第一个赛季就场均20.3分拿了最佳新秀,后来连续三年拿得分王,2012年直接带着雷霆打进了总决赛,我每次拿这个怼阿凯,他都梗着脖子跟我吵:“要是奥登不伤,开拓者内线能把雷霆凿穿!”为了这事我俩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最严重的一次是2016年杜兰特加盟勇士,阿凯说杜兰特“投敌不要脸”,我骂他“酸葡萄心理”,我俩半个月没说话,后来是易建联回广东打全运会,我们在球馆偶遇,才买了两瓶冰红茶和好。 至于易建联的NBA之路,也比我们想象的难太多,他刚去雄鹿的时候拿过29分10篮板的高光数据,我俩特意买了两桶泡面加肠庆祝,可后来先是受伤,再是文化差异、战术定位不匹配,辗转雄鹿、篮网、奇才、小牛四支球队,最后还是在2016年回到了CBA,当时网上很多人骂易建联“水货”,说他“连姚明的脚后跟都比不上”,我那时候就写文章反驳:一个黄种人内线,在那个内线还讲究肉搏的年代,要克服语言不通、打法差异、歧视偏见,能在NBA站稳脚跟打5个赛季,已经是99%的篮球运动员这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凭什么拿姚明的标准要求所有人? 还有我们曾经寄予厚望的孙悦,虽然在湖人躺拿了总冠军戒指,但是整个NBA生涯总共只打了28分钟,后来回国还因为“偷笑门”被骂了很多年,可我前阵子看孙悦做青训的采访,他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没打出来,但是我想让更多小孩知道,中国后卫也能进NBA”,突然就觉得,其实没有人的人生是白走的。 你看,我们当年以为2007届会是超越96黄金一代的存在,可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不会按照你14岁那年写的剧本走。
吵了16年的架,最后我们都懂了没有如果的人生才是真的
去年喝到凌晨的时候,阿凯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老照片,是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我俩穿着易建联的球衣在篮球场拍的,那时候我们都瘦得像竹竿,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以为未来什么都能实现。 “其实我早就不纠结奥登是不是比杜兰特强了”,阿凯喝了一口啤酒说,“前阵子我刷到奥登的采访,他说有次在街头碰到个老太太,问他是不是打篮球的,他说‘以前是’,我那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你说他要是没伤该多好?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啊?” 我翻了翻手机,刚好刷到杜兰特35岁还在太阳场均砍30分的新闻,突然就觉得,是啊,我们吵了16年“当年开拓者应该选谁”,可是现在呢?奥登虽然没当成超级巨星,但是现在在大学当助教,教小孩打球,日子过得也很开心;杜兰特拿了两个总冠军两个FMVP,虽然还是有人骂他投敌,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是历史级的得分手;易建联虽然没打进NBA全明星,但是他成了中国男篮的脊梁,扛着中国队走了整整十年;就连当年的二轮秀马克·加索尔,后来都拿了最佳防守球员和总冠军,谁还记得他当年是第48顺位才被选中的? 你看,选秀顺位其实就像我们高考的分数,刚毕业的时候大家都拿着简历比学校比学历,觉得谁分高谁就赢了,可是走了十几年才发现,原来后续的选择、韧性、运气,比那一个数字重要太多了,阿凯当年学习成绩不好,没考上好大学,但是现在开了个篮球培训班,带了一百多个小孩打球,每次看见小孩投进第一个球,他都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我当年学的是计算机,最后兜兜转转做了体育编辑,每天写自己喜欢的篮球内容,也没觉得比当年考去清华的同学差。 以前我们总觉得“没达到预期就是失败”,现在才懂,只要你还在走自己想走的路,就不算白活。
为什么我们直到今天还在怀念07年选秀?
我前阵子收拾旧书的时候,翻到了2007年那期选秀特刊的《篮球报》,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上面还有我和阿凯用圆珠笔写的字:“奥登MVP”“杜兰特总冠军”“易建联进全明星”,歪歪扭扭的,看得我忍不住笑。 经常有人问我,07年选秀既比不上96黄金一代的群星璀璨,也比不上03白金一代的影响力大,为什么我们这代人总是念念不忘?其实答案很简单:不是那届选秀本身有多特别,是那届选秀承载了我们整个青春啊。 我们怀念的不是奥登和杜兰特的天赋对决,是当年逃课去网吧看直播,赔了五块钱可乐还笑得很开心的自己;我们怀念的不是易建联的第六顺位,是当年攒三个月零花钱买球衣,打球的时候故意露下摆的傻气;我们怀念的不是当年和朋友吵得面红耳赤的样子,是那时候我们敢做梦、敢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愿望”的勇气。 现在的小孩看球都是刷短视频,看两分钟集锦就敢说某个球员是“水货”,他们不会懂我们当年蹲在报刊亭等半小时报纸,就为了看易建联一场比赛得了多少分的心情;他们也不会懂,两个十几岁的小孩,为什么会为了一万多公里外一群陌生人的命运,吵了十几年的架。 上周我带我儿子去阿凯的篮球培训班玩,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球场上练运球,有个小孩举着库里的海报喊“我以后要当NBA状元”,另一个小孩举着詹姆斯的海报说“我才是状元”,我和阿凯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笑了。 你看,总有人正年轻,总有人的选秀故事刚刚开始,而属于我们的2007年选秀,就永远留在那个夏天,变成了我们这辈子最珍贵的青春纪念品,至于那架,以后还得接着吵,毕竟等我们老了住养老院,还得坐轮椅上争论“当年开拓者选奥登到底对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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