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揣着刚买的充气排球去朝阳公园的露天场凑局，一进场就听见一群人吵得热闹——62岁的张阿姨举着手机给周围人看前一天排超天津队3:2险胜江苏的集锦，16岁的高二学生小泽在旁边不服气，拍着自己磨破的护膝说“要不是吴梦洁最后那个球扣歪了，赢的肯定是江苏”，两个人为了谁是今年的夺冠热门争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旁边的球友递了两瓶冰矿泉水才作罢，你看，这就是中国女排超级联赛最真实的存在感：它不只是体育新闻里冷冰冰的比分栏，不只是国家队选材的蓄水池，它早就钻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变成了野球场上的谈资，变成了少年课本里夹着的签名照,变成了退休阿姨手机壳上的球星头像。
从看台到野球场：排超早就不是只属于专业队的故事
我凑过去和他们搭话才知道，张阿姨年轻的时候是纺织厂队的主攻，当年厂队打全市比赛，她还是最佳得分手，退休之后闲下来就每周泡在露天球场打球，是这群球友里的“大姐大”，她的护腕上印着李盈莹的12号，手机壳是李盈莹夺冠的合照，去年天津队主场打半决赛，她特意坐了两个小时高铁去天津，还托相熟的记者给李盈莹送了自己织的红围巾。“我年轻的时候打球，哪儿有什么职业联赛看啊，最多在电视上看看国家队的比赛，现在多好啊，每个周末都有比赛看，那些姑娘和我年轻时候一样拼，看着就觉得亲切。”张阿姨说这话的时候，刚好救起一个擦着网带落下来的球，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已经60多岁。 旁边的小泽是队里的自由人，护膝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倪非凡yyds”，他说自己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排球是什么，去年刷短视频刷到倪非凡在排超赛场上连救三个扣杀的鱼跃集锦，一下子就入了坑，特意报了学校的排球社团，为了练鱼跃救球摔破了三条运动裤，今年学校的联赛，他作为主力自由人帮班级拿了亚军，自己还评上了最佳自由人。“我现在每周都蹲排超的直播，倪非凡的每个救球动作我都反复看，现在我队友都说我接球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小泽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他说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倪非凡的亲笔签名照，夹在数学课本里，上课走神的时候就掏出来看一眼，瞬间就有了动力好好学习考体育院校。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对职业联赛的意义有误解，总觉得联赛办得好不好，要看能不能给国家队输送人才，能不能拿世界冠军，但在我看来，排超最珍贵的价值，恰恰是这些和专业队毫无关系的普通人：是退休了还在打球的张阿姨，是为了模仿偶像摔破裤子的小泽，是每个周末守在直播间看比赛的球迷，是野球场上因为一句“你这扣球动作和李盈莹差远了”就互相较劲的球友，这些散落在全国各地的热爱，才是中国排球真正的土壤，没有这些普通人的喜欢，排球永远只是一个小众的金牌项目,成不了能走进生活的大众运动。
那些“不完美”的比赛，才是职业联赛最动人的注脚
今年排超开赛以来，争议其实不少：上海和深圳的五局大战最后关头，裁判判罚上海队外援的关键扣球有效，深圳队申诉失败，赛后双方球迷在社交平台吵了几天几夜；江苏队的年轻主攻吴梦洁在对阵山东的比赛里，一传连续飞了三个，赛后直接被骂上了热搜，有人说她“基本功这么差还打什么职业”；还有前段时间的“场地事件”，某队的主场场馆地板太滑，导致多名球员摔倒受伤，网友纷纷吐槽联赛运营不专业。 我之前刚好采访过一个执法排超的年轻裁判小周，他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执法乙级联赛，因为一个判罚被主场观众骂了整整半小时，散场的时候还有人堵在门口要和他“理论”，现在执法排超，每场比赛结束之后，他都要和裁判组一起反复看三个小时的录像复盘，哪怕是一个没人注意的小判罚也要抠清楚。“其实我挺开心大家骂裁判的，”小周说这话的时候我有点意外，他接着解释，“要是大家都不在乎判罚，看完比赛就走，根本没人讨论，那才说明联赛凉了，现在大家愿意骂，愿意较真，说明真的关心这个联赛的好坏，我们也能听到意见慢慢改进。”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很多人总喜欢拿排超和土超女排联赛、和意甲联赛比，说我们的联赛水平低、运营差、争议多，甚至说“不如解散算了”，但我始终觉得，我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联赛，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在成长的联赛：有输了球不服气的较劲，有年轻球员犯错之后的眼泪，有裁判判罚的争议，有运营不到位的不足，这些“不完美”反而说明联赛是有生命力的，从2017年正式更名中国女排超级联赛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7年时间，我们不能要求一个7岁的孩子一下子长成成年人，有争议、有不足是正常的，只要愿意听意见、愿意改，就比什么都强。 就拿吴梦洁来说，被骂上热搜之后的下一场比赛，她全场拿了26分，最后一个扣球绝杀比赛之后，她抱着队友哭了，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说“前几天输了比赛之后，我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一传，我不想让喜欢我的球迷失望”，你看，这种犯错之后再站起来的故事，比一帆风顺的夺冠剧本动人一万倍，这才是职业体育最该给普通人传递的力量：谁都会犯错，只要你愿意爬起来继续跑,就没人能否定你。
别只盯着国家队的光环，排超里藏着中国排球的“基本盘”
提到中国女排，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奥运会冠军、女排精神，是郎平、朱婷、张常宁这些家喻户晓的名字，但很少有人记得，排超里还有很多打了十几年球，从来没进过国家队的普通运动员，他们才是中国排球的“基本盘”。 我之前看过河北队前队长周淼的退役仪式，她打了12年联赛，最好的成绩是联赛第八名，从来没入选过国家队，也没拿过什么重量级的奖项，退役那天，主场只有不到两千名观众，大家举着手写的“周淼再见”的牌子，她站在赛场中央哭着说：“我这辈子没打过国际比赛，也没拿过世界冠军，但是我打了300多场排超，能给喜欢排球的小孩做个榜样，告诉他们就算成不了奥运冠军，打球也能有奔头，我就知足了。” 我朋友的妹妹小楠就在河北的一个业余体校练排球，之前她一度想放弃，觉得自己身高不够、天赋也一般，肯定进不了国家队，练了也白练，后来她在网上看到了周淼的退役仪式，又回去接着练了，她说：“我之前觉得打球只有进国家队才算成功，现在我才知道，就算进不了国家队，能打排超，能在赛场上被观众喊名字，也特别酷，我以后也要打排超。”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前对排球的认知太窄了，总把排球和奥运金牌、女排精神绑定在一起，好像打排球的终极目标就是拿世界冠军，要是拿不到就不算成功，但其实不是的，对于大部分职业运动员来说，排超就是他们职业生涯的最高舞台，他们在这里打球、赚钱、养家，在这里实现自己的价值，这一点都不丢人，没有这些普通运动员一年又一年的坚持，就没有排超的基础，国家队的选材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我们总说要传承女排精神，女排精神不是只在奥运赛场上才存在，那些在联赛里打了十几年，哪怕受伤也不肯下场的普通运动员，那些哪怕球队成绩不好，也每一场都拼尽全力的队员,他们身上也有女排精神。
排超的下一个路口：怎么让更多人爱上看球、爱上打球
现在的排超确实还有很多不足，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前段时间我想找四川队和浙江队的常规赛直播，翻了三个视频平台才找到，画质还是标清的，镜头晃得人头晕；很多球队的主场门票卖得很便宜，但宣传不到位，很多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家旁边就有排超比赛，看台经常空一半；周边产品更是少得可怜，我之前想给小泽买个倪非凡的钥匙扣当生日礼物，找了半天只有天津、江苏几支热门球队有周边，其他球队连个官方的纪念T恤都买不到。 要让排超真正火起来，其实真的不难，我有几个很实在的想法：首先可以多和校园联赛合作，每个赛季安排几支球队去当地的中学打表演赛，让队员和学生互动，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追星，要是能在自己学校见到排超的球员，肯定愿意去现场看比赛；其次可以开发一些平价的周边，比如几块钱的球星卡、十几块钱的钥匙扣，学生党也买得起，反而比几千块的签名球衣更有传播度；还有就是可以开放赛后的粉丝见面会，哪怕只有十分钟，让球迷能和喜欢的球员合个影、签个名，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比多少宣传片都管用。 我之前去天津看排超的主场比赛，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举着笔记本追着李盈莹跑，李盈莹特意停下来给她签了名，还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好打球，以后姐姐在赛场上等你”，那个小姑娘后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签名的照片，说“以后我也要打排超，要和李盈莹姐姐打比赛”，你看，这种微小的细节，就是一颗热爱的种子，说不定十年之后，这个小姑娘真的会站在排超的赛场上。 那天我在朝阳公园的野球场和大家打到天黑，张阿姨从包里掏出来一兜橘子分给大家吃，她和小泽打了个赌：今年排超决赛要是天津赢了，小泽就请她喝一个月的冰矿泉水，要是江苏赢了，她就给小泽织一个印着倪非凡号码的护腕，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打球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排超存在的最好的意义：它不只是为了培养奥运冠军，更是为了让每个热爱排球的普通人，都能在赛场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不管你是60岁的退休阿姨，还是16岁的中学生，不管你是打了十几年的职业运动员，还是只会垫球的新手，你都能在这个联赛里找到共鸣。 它不完美，有很多不足，但是它是我们自己的联赛，是属于每一个中国人的排球记忆，我相信再过十年，当我们再聊起排超的时候，不只会说它培养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还会说它让多少人拿起了排球，让多少人的生活因为排球变得更快乐，这才是一个职业联赛,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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