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拿大地下室打到摔角界顶端：他是把“硬核”刻进骨头的男人
1967年出生在加拿大魁北克的班瓦,和很多那个年代的摔角手一样，人生的起点就是家里地下室的摔角转播，12岁那年他在现场看了一次摔角比赛，回家就跟父母说“我这辈子就要当摔角手”，18岁就跑到埃德蒙顿的摔角学校练基本功，后来又专门去日本的新日本摔角联盟打磨了三年技术。 熟悉摔角的人都知道，日本摔角是出了名的“来真的”，没有花哨的剧情，全是拳拳到肉的对抗，班瓦的标志性动作“跳水式头锤”就是在日本练出来的——他会爬到擂台最高的围绳上，整个人像炮弹一样砸下来，用额头直接撞对手的头，这个动作观赏性极强，但对自己的伤害也大到离谱，每次做完他都要缓好久才能站起来，可班瓦不管，粉丝爱看，他就次次都用。 我后来认识一个打独立摔角的朋友，他说自己曾经试着模仿过一次班瓦的头锤，刚砸到对手身上自己先晕了三秒，下来之后头疼了三天，“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练这个动作的时候撞过多少次擂台板，能把这个动作当成常规杀招的人，对自己狠到什么地步”。 90年代进入WCW、后来转去WWE的班瓦，成了那个摔角黄金时代最受欢迎的选手之一，粉丝叫他“金刚狼”，不是因为他长得像休·杰克曼，是因为他打比赛永远不要命，哪怕被打的头破血流，只要还能站得起来，就一定会冲回去继续打，2004年摔角狂热20的那场三重威胁赛，他对战Triple H和肖恩·迈克尔斯两个传奇选手，打了四十多分钟，最后用招牌的“蝎子十字固”锁服了Triple H，拿下世界重量级冠军的时候，全场几万人喊他的名字，他抱着金腰带在擂台上哭，好兄弟艾迪·格雷罗跑上来和他抱着庆祝，两个从小人物一路拼到顶端的人，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就举着腰带对着镜头笑，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在碟机前跟着喊，我妈以为我疯了。 那是班瓦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也是摔角行业最风光的时刻，没人想到，所有的荣耀底下，全是烂透了的窟窿。
“永远不要停赛”的行业规则：摔角手的命是流量的燃料
现在很多人提起摔角第一反应就是“假的，都是演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剧情是演的，身上的伤全是真的，从两米多高的擂台上摔下来的冲击力、被铁椅拍在背上的痛感、还有每一次对抗带来的关节损伤，全是实打实地落在选手身上的。 而在2010年之前的WWE，甚至整个北美摔角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只要你还能站着，就得上台，你要是敢跟老板说“我疼，我想休息”，第二天你的剧情就会给别人，你的出场费会砍半，用不了半年你就会被公司忘得一干二净，我那个打独立摔角的朋友跟我说过他的经历，有一次他打比赛摔断了肋骨，下场的时候咳的痰里全是血，老板过来拍他肩膀说“观众就想看你流血的硬汉样，再上去撑十分钟，给你加两百块出场费”，他咬着牙上去又摔了三个招式，下来直接送了医院，就为了那两百块钱。 班瓦这样的顶级选手更是如此，他打了二十多年摔角，身上的伤数都数不过来：颈椎间盘突出到医生说他的颈椎和80岁的老人差不多，常年的头部撞击让他经常头疼到睡不着觉，膝盖、腰、手肘全是旧伤，为了能上台，他只能靠大量的止痛药和类固醇维持状态：止痛药用来压下疼的感觉，类固醇用来维持肌肉量，让他看起来还是那个能打的“金刚狼”。 当时WWE根本没有正规的健康检查，更没有带薪养伤的说法，只要你能上台，不管你吃什么药，不管你身体是不是已经垮了，公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班瓦的比赛收视率高，门票卖的好，他就是公司的摇钱树，谁会和钱过不去？ 后来尸检报告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班瓦的大脑因为长期受到撞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慢性创伤性脑病（CTE），认知能力和70多岁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差不多，长期的药物滥用也让他的情绪极不稳定，经常出现幻觉和暴力倾向，换句话说，在悲剧发生之前，班瓦其实已经是个“病人”了，但是从来没人在乎，公司只在乎他能不能上台打比赛，粉丝只在乎他的比赛够不够精彩。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当年喊的每一声“班瓦加油”，其实都是在把他往悬崖边上推。
2007年的那个周末：摔角界永远抹不去的黑色伤疤
2007年6月25日,我本来等着看WWE的周赛，却看到新闻跳出来说：克里斯·班瓦和他的妻子、儿子被发现死在家里。 后来的调查结果震惊了所有人：6月22日，班瓦先勒死了自己的妻子南希，然后在23日杀死了7岁的儿子丹尼尔，最后在24日，他用 weight machine的绳子上吊自杀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还在儿子的尸体旁边放了一本圣经。 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甚至以为是WWE的新剧情，直到官方发了公告，我才反应过来，那个在擂台上永远不服输的“金刚狼”，真的成了杀死家人的恶魔。 WWE的反应快的离谱：当天就撤下了官网所有和班瓦相关的内容，下架了所有他的比赛录像，取消了本来要做的纪念专题，甚至之后十几年的节目里，从来不会主动提“克里斯·班瓦”这五个字，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摔角界一样。 之后的很多年，班瓦的名字都是摔角界的禁忌，有人说他是天生的恶魔，有人说他是被药物控制了，还有人说这就是摔角手的必然下场，我一直不想参与这些争论，因为我知道，这个悲剧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班瓦的罪行开脱，他的妻子和7岁的儿子是完全无辜的，他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行，这一点永远没有辩驳的余地，但我始终觉得，把所有的错都推到班瓦一个人身上，是整个行业的逃避，是谁鼓励选手带伤上场？是谁对药物滥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谁从来没有给选手做过脑损伤检查？是谁把选手当成赚钱的耗材，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 这些问题，当年的WWE一个都答不上来。
十五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提克里斯·班瓦？
去年我去上海看了一场国内独立摔角的赛事,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看到有个选手在台上扭了脚，场边的队医马上冲上去把他抬了下来，主办方当天就发了公告，说这个选手后续的比赛全部推迟，等他伤好了再回来打，我当时站在观众席里，突然就想起了班瓦，如果他晚生二十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班瓦的悲剧发生之后，整个摔角界甚至整个体育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WWE出台了最严格的健康政策，每年给选手做两次全面的脑损伤检查，选手受伤可以带薪休假，严禁带伤上场，类固醇和止痛药的使用也有了严格的管控；NFL、拳击这些对抗性强的运动，也开始重视CTE的研究，给运动员做定期的脑部检查，甚至修改了规则，减少头部撞击的次数。 这些改变，是用班瓦一家三口的命换来的。 现在很多人说，班瓦这种恶魔就应该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再也不要提他，但我反而觉得，我们必须提克里斯·班瓦，必须一遍又一遍地讲他的故事，不是为了怀念他的摔角技术，也不是为了给他洗白，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记得，曾经有一个行业，为了流量和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了恶魔，害死了三条无辜的人命。 我们记住他，是为了让以后的摔角手不用再靠吃止痛药上台，不用再为了一个剧情机会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是为了让所有的体育从业者，都能被当成“人”看待，而不是赚钱的工具；是为了让这样的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 前阵子我收拾老家的东西，又翻到了那张磨花的DVD，我把它放进碟机，还能读出来，画面还是班瓦和艾迪在擂台上举着腰带笑的样子，我看着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很难过，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本来可以在退役之后带着儿子看自己的比赛录像，本来可以和艾迪一起入选名人堂，但是这些都没有了。 克里斯·班瓦是天才的摔角手，是犯下滔天罪行的凶手，更是被野蛮的行业规则吞噬的牺牲品，我们不需要原谅他，但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因为忘记悲剧，才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不尊重，忘记教训，悲剧就一定会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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