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去跑厦门海沧半程马拉松前,我特意查了比赛当天的日出时间:6点12分,我特意把闹钟调到了5点,天还黑得像浸了墨,我裹着保温毯挤在起点的跑者人群里,周围有人在压腿,有人在啃能量胶,还有人举着印着“跑赢昨天的自己”的旗子在拍照,等到远处海平面上先露出一点橘色的光,慢慢把天染成暖调,6点12分整,太阳蹦出海面的瞬间,发令枪刚好响了,上万人一齐往前跑,晨光落在每个人汗津津的脸上,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的光芒属于领奖台的冠军,其实不是,那些赶在日出时就踏上跑道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生动的注脚。
6点12分的光,先照亮了那群没什么“天赋”的跑者
我那天站在F区(最慢的出发区),旁边挨着个穿粉色跑步服的大姐,看起来五十多岁,腰上别着个小小的胰岛素泵,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已经磨掉了漆,开跑前我俩闲聊,她姓王,家在福州,得二型糖尿病快10年了,最严重的时候连上下楼都晕,医生跟她说“你要是再不动,后半辈子就得靠打针续命”。
她最开始练的是走,每天定闹钟赶在日出时出门,家附近的闽江步道,她1公里要走20分钟,走两步就喘得要蹲下来歇,老伴心疼她,说“咱别遭这个罪了”,她偏不,每天看着太阳升起来就给自己打气:“今天多走100米就行”,就这么走了半年,她能跟着跑团的人慢跑了,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10公里,用了整整2年,这次跑半马是她生日的愿望,“我就想证明给老姐妹看,得了糖尿病也不是废人,我还能跑完21公里”,那天她最终的完赛成绩是2小时47分,比很多年轻人都快,冲线的时候她举着手机给老伴打视频,嗓门大得周围人都能听见:“你看!我跑完了!血糖正常着呢!”
我在赛道上还碰到了个穿外卖服的小伙子,02年的,老家在江西,来厦门送外卖两年了,他的跑鞋鞋尖已经磨破了,胸口还印着某外卖平台的logo,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跑半马,报名费是攒了3天的跑单钱,跑鞋是129块钱拼夕夕买的,已经跑了1200多公里。“我平时送单就刻意练耐力,爬楼送外卖就当练核心,每天早上送完第一波早餐单刚好6点多,赶上日出,我就在海边跑5公里再回去接单,跑了一年,我现在送单都比别人快半分钟。”那天他跑的时候腰上还挂着接单的手机,偶尔响一声他就按掉,最后冲线的时候他比自己预期的快了10分钟,抱着组委会发的完赛奖牌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要把这个牌牌寄给我妈,让她知道我在这边不光会赚钱,还练了个好身体。”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顶着“天才”头衔的运动员,也见过不少一掷千金买装备、把跑步当社交名片的“精致跑者”,但那天在赛道上,看着6点12分的晨光落在王大姐的白发上,落在外卖小哥磨破的鞋尖上,我突然无比确定: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那些没有天赋、没有赞助、甚至连专业装备都没有的普通人,凭着一股子“我想变好”的劲儿赶在日出时出发,才是对“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奥林匹克精神最朴素的诠释,我们总在说要推广全民体育,其实根本不用搞什么高大上的宣传,只要你在路上碰到一个晨跑的普通人,问问他跑步的故事,你就知道体育的根早就扎在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你有多久没看过太阳升起时,楼下运动场的样子了?
我住的小区旁边有个公立的运动场,之前我总抱怨这个运动场开门太早,6点就开门,我周末想睡懒觉总能被外面打球的声音吵醒,直到去年我失眠了半个月,天天天不亮就醒,索性抱着水杯去运动场散步,才发现我之前错过了太多鲜活的故事。
早上6点半的运动场,最先到的是一群平均年龄65+的老头,领头的张大爷72岁,5年前中过风,左边身子差点瘫了,出院之后他就天天来运动场报到,最开始连单杠都抓不住,要靠老伙计扶着才能吊几秒,练了5年,现在他能一口气做12个引体向上,比很多20多岁的小伙子都强,他随身带个搪瓷杯子,泡满了菊花茶,做完一组引体向上就喝一口,跟我炫耀:“上个月小区开运动会,我拿了老年组引体向上第一名,奖品是一桶非转基因食用油,我孙子最爱吃我用这个油炸的萝卜丸子。”
等到7点左右,穿校服的学生们就来了,我常碰到两个高二的小男孩,是校篮球队的后卫,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出门来练运球,拍球的声音“咚咚”的,响得特别有活力,上次他们学校打区里的篮球联赛,决赛最后3秒差1分,其中一个男孩投三分踩了线,最后输了2分,俩人在运动场边上坐了半小时,抱着哭的肩膀都抖,哭完了第二天还是准时来练球,跟我说“今年输了明年再来,我们还有一年时间,下次肯定拿冠军”。
还有个推着婴儿车快走的宝妈,我碰到她的时候她孩子刚满1岁,她生完孩子胖了35斤,之前连出门买衣服都不敢,现在每天等孩子醒了就推到运动场来,快走5公里,边走路边听健身教练的考证课,她说“等孩子上幼儿园了我就去当健身教练,专门教生完孩子的宝妈怎么减肥,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前几天我又碰到她,她已经瘦了28斤,整个人的状态特别好,见了我就给我看她的考证成绩:“你看!我理论课考了92分,再过俩月就能拿证了!”
我之前做行业调研的时候,总看到有人说“中国人没有运动习惯”,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说这话的人肯定没见过早上6点的运动场,没见过江滩边上成百上千的晨跑者,没见过公园里面带劲跳广场舞的阿姨、打太极的大爷,我们总说要推动全民体育,其实根本不用喊什么宏大的口号,只要把楼下的运动场修的好一点,6点能准时开门,有地方放衣服,有直饮水,路灯够亮,收费便宜点甚至免费,自然就有人愿意来,之前我去过不少地方的运动场,要么就是9点才开门,上班族都去上班了才开,根本没人用;要么就是收费贵的离谱,打一小时篮球要五六十,学生根本打不起,体育从来不是靠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这些细碎的便利堆出来的,你给普通人留够了运动的空间,大家自然会爱上运动。
太阳升起的时间,就是普通人给自己的“发令枪”
我前几年采访过一个残障跑者叫阿明,他12岁的时候出车祸丢了左腿,装了假肢之后在家待了8年不敢出门,总觉得别人都在盯着他的腿看,后来当地的残疾人跑团找到了他,带着他第一次出门晨跑,那天的日出时间是6点08分,他说他永远记得那天的感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大家都在看光,没人盯着我的腿看。”
他最开始穿假肢跑步的时候,残端磨得全是水泡,每次回家脱假肢的时候,纱布都粘在肉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直冒汗,他咬着牙练了3年,现在已经能跑完全程马拉松,去年还参加了全国残运会的马拉松项目,拿了第4名,虽然没站上领奖台,他说比拿了金牌还开心:“我之前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在家待着,现在我能跑完全马,还能去全国各地比赛,我觉得我比很多健全人都厉害。”现在他也加入了跑团当志愿者,专门带刚接触跑步的残障朋友出门,他总跟大家说:“不用等别人给你发令,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穿上鞋出门,你就已经赢了。”
我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小周,之前996了3年,去年体检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还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跟他说“你再熬下去,30岁就要得中风”,他回去就把作息改了,每天11点睡,5点40起,定的闹钟就叫“日出闹铃”,赶在6点多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去家旁边的公园跑3公里,跑了半年,所有的指标都正常了,腰椎疼的毛病也好了大半,他还在公司拉了个跑团,现在已经有40多个人了,每天早上大家在公园门口集合一起跑,周末还组织去爬山,他说“之前总觉得工作忙没时间运动,现在才发现,早起1小时跑步,一天的精神都特别好,工作效率反而更高了”。
我们总觉得体育的发令枪是裁判手里的,只有在赛场上才会响,其实根本不是,普通人的体育哪里需要什么专业的赛场、专业的裁判啊?你定的那个赶在日出前的闹钟,就是你的发令枪;你穿上运动鞋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就是比赛开始的信号,这场比赛没有对手,你不用跟别人比配速、比距离、比装备,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多走10步,你就赢了,我见过太多人说“我没有运动天赋”“我跑两步就喘”“我没时间运动”,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体育从来不需要你有天赋,也不需要你花很多时间,你每天抽10分钟下楼走两圈,周末跟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都是在参与体育,太阳升起的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愿意早起10分钟出门运动,你就赚了10分钟的健康和好心情,你赖床不起,那你就错过了这道光,也错过了让自己变好的机会。
别等“有空了”再运动,太阳每天都会升,但你的体力不会等你
我之前有个同事,特别喜欢说“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就去健身”“等我退休了就天天去跑步”,他办了3张健身卡,加起来花了快两万,一年去不了3次,总说“没时间”,结果去年他加班的时候突发心梗,送医院救了回来,现在连爬三楼都喘,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了,他现在看着别人跑步打球,只能坐在边上羡慕,总说“我要是早两年运动就好了”。
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闲下来才做的事”,总说等我有钱了、等我有空了、等我退休了再运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不会等你有空了才生病?你年轻的时候造下的债,老了都会找回来,我见过太多年轻人,办了健身卡就去过一次,买了跑鞋就在家落灰,晚上刷短视频能刷到两三点,早上起不来就说没时间运动,宁愿花几千块钱买保健品、买护肤品,也不愿意花半小时出门跑跑步出出汗。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一直坚信一个观点:体育从来不是什么奢侈品,它是每个人生活的必需品,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你不会说“等我有空了再吃饭”,为什么要总说“等我有空了再运动”呢?你不用非要跑全马,不用非要练出八块腹肌,不用非要去专业的健身房,你每天早上赶在日出的时候下楼走两圈,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打打球,下班的时候少坐两站公交走回家,都是在运动。
回到我跑半马那天,6点12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上万人一齐往前跑,风裹着海水的咸味儿吹过来,我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跑,挺着孕肚的孕妈在走,坐轮椅的跑者摇着轮椅往前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太阳升起的时间,从来不是什么冰冷的天文数字,它是普通人给自己的体育号角,是我们给生活的一个承诺,那些在晨光里跑过的路,流过的汗,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体里的铠甲,帮你挡住生活里的所有难。
今天你那边的太阳几点升?明天要不要试着早起10分钟,出门走两步?你会发现,迎着晨光跑步的感觉,真的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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