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体育领域的“奖”，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奥运赛场上闪着光的金镶玉奖牌、CBA总冠军高举的至尊鼎、世界杯冠军队伍围在中间的大力神杯，我们好像默认了：体育的奖是天赋型选手的专属，是要投入几百万训练经费、耗上十几年青春才有资格触碰的奢侈品，但这几年我泡在民间跑团、社区球场、乡村学校的趣味运动会上，见过太多普通人拿到的“奖”，没有黄金镶嵌，没有巨额奖金,却每一个都比价值百万的奖杯更戳人心。
我见过最“寒酸”的奖，是小区跑团给保洁阿姨发的半马完赛杯
去年我在杭州西湖边住了大半年，加入了小区楼下的夜跑团，团里有个所有人都认识的张桂英阿姨，她是负责我们小区和周边三栋写字楼外围保洁的，五十七岁，老家在河南周口，儿子在杭州读研究生，她跟着过来打份工，既能赚生活费也能给孩子做饭。 最初她出现在跑团队伍里的时候，穿的是儿子淘汰的旧帆布鞋，身上还套着洗得发白的保洁工作服，站在穿专业速干衣、戴运动手表的年轻人里特别扎眼，第一次她跟着跑了不到500米就蹲在路边吐，团长给她递水让她别硬撑，她抹了抹嘴摆手：“没事没事，我再试试，上次体检说我血脂高，儿子天天担心我出事，我得把身体练好了，不给娃拖后腿。”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趁大街上没人的时候绕着小区跑，怕穿工作服被路人笑，她专门扯了两块蓝布缝了件宽松的上衣，跑的时候套在工作服外面，一开始跑1公里要歇三回，练了三个月，终于能跟着跑团跑完5公里的日常路线，团里的小姑娘们凑钱给她买了一身带反光条的跑步服，她宝贝得不行，只有跑步的时候才舍得穿，跑完就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 去年11月杭州马拉松开跑，她报了半程项目，我们跑团十几个人特意跟她凑在同一个起跑区，陪着她跑，最后1公里的时候她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挪，路边的志愿者喊着让她上收容车，她摇摇头说“我都跑了20公里了，不能前功尽弃”，就那样咬着牙挪到了终点，计时器显示2小时57分，刚好卡在半马关门时间前3分钟，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们一群人抱着她哭，她自己倒是笑，脸上的汗混着眼泪往下掉：“我这辈子还能跑21公里呢，我自己都不敢信。” 年底跑团做年终聚会，团长专门给她准备了个奖：一个几十块钱的陶瓷马克杯，杯身上刻着“张桂英 2023杭马半马完赛 跑团的骄傲”，还有一张全团人签了名的手写证书，以及大伙凑的500块钱运动装备卡，她上台领奖的时候，手一直抖，接过杯子话都说不利索，就反复念叨“我这辈子第一次拿奖，以前上学成绩差没拿过，干活也没评过先进，没想到跑个步还能拿奖”。 那天我盯着那个印着卡通跑者图案的杯子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我们对“奖”的定义早就被商业化和精英化绑架了，总觉得要价值连城、要万众瞩目才算得上奖，可对于张阿姨来说，这个几十块钱的杯子，装着她8个月起早贪黑的坚持，装着她不想给孩子添麻烦的心意，装着普通人突破自己的成就感，它的分量一点都不比奥运金牌轻。奖的本质从来不是奖品本身，而是对你付出的认可，只要这份认可是真心的，哪怕只是一张手写的纸条，也足够沉得进心里。
那些没写在证书上的“隐形奖”，才是运动给我们最好的馈赠
我发小刘凯，我们都叫他大刘，三年前体重最高的时候有280斤，穿XXXXL的衣服都嫌紧，去商场买衣服销售员扫他一眼就直接说“没有你的码”，相亲见了三个姑娘，人家吃完第一顿饭就再也没回他消息，那时候他重度脂肪肝，收缩压常年在160以上，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下去，30岁就能得心梗”。 他下定决心运动，选了最不需要场地的跳绳，一开始跳10个就绊绳，跳5分钟就满头汗站不住，蹲在路边喘得像个拉风箱，他给自己定了死规矩：不管刮风下雨，每天必须跳够半个小时，冬天的时候我们老家零下七八度，他穿着羽绒服去小区公园跳，跳完羽绒服里面的秋衣都能拧出水来，手上磨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中间好几次想放弃，他就翻自己之前蹲在地上系鞋带都费劲的视频，咬咬牙又把跳绳拿了起来。 就这么跳了一年，他瘦了110斤，去医院复查，脂肪肝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去年他单位开趣味运动会，他报了一分钟跳绳项目，跳了212个，拿了一等奖，奖品是个价值300块的空气炸锅，他把那个空气炸锅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谁去他家都要跟人炫耀一遍：“这是我跳绳拿的奖，比我当年拿销售冠军得的两万块奖金还金贵。”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很多人总觉得，只有别人给你发的、印着“一等奖”“冠军”字样的才叫奖，但其实运动给我们的大部分奖励，都是看不见的：是你从爬三层楼喘半小时，到能跟着朋友爬完全程山不累；是你从穿不上去年的牛仔裤，到现在能轻松穿下M码的衣服；是你以前总失眠焦虑，现在跑半小时步就能睡个好觉；是你以前陪着孩子逛公园走两步就要歇，现在能跟着孩子跑着闹着玩一下午，这些没有证书、没有奖杯的改变，才是运动给我们最珍贵的“隐形奖”。 我以前跑步的时候也焦虑，跑了半个月体重没降就觉得自己白跑了，参加线上跑没拿到电子奖牌就觉得亏了，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感冒，放在以前至少要拖半个月才能好，结果那次三天就痊愈了，我妈说“这就是你跑了半年步的好处”，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盯着那些看得见的奖项，却忽略了运动早就在偷偷给我们发奖了。你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你克服惰性穿上运动鞋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给自己发了一枚“战胜懒惰”的奖章，这份奖励，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它有多值钱。
别让“只有拿第一才算奖”的执念，毁了运动本来的意义
前阵子我跟一个做青少年网球培训的朋友聊天，她跟我讲了一件特别扎心的事：去年市里办少儿网球公开赛，她带的一个10岁的小队员拿了U10组的亚军，孩子下场的时候特别开心，举着银牌跑去找他爸妈，结果他爸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骂他“我一年花十几万给你报班请教练，你就拿个第二回来？我丢不起这个人”，孩子当时就哭了，把银牌扔在地上说“我再也不打网球了”，后来真的再也没来上过课。 我听到这事的时候特别难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观变得越来越功利：参加比赛必须拿第一，拿不到第一就是失败，就是对不起花的钱、付出的时间，之前刷短视频还看到一个小伙子，为了拿本地马拉松的市民奖（第一名有5000块奖金），膝盖已经疼了三天还硬撑着跑，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瘫在地上，送到医院检查是十字韧带撕裂，医生说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一定，更别说长跑了。 这些人都搞错了一件事：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而是快乐和健康，要是为了拿个奖杯把孩子的兴趣打没了，为了几千块奖金把自己的身体搞废了，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我上周去看我们小区的篮球赛，决赛最后1秒我们队输了2分，大伙垂头丧气了没两分钟，就勾着肩搭着背喊着“走啊喝啤酒去，明年干翻他们”，一个个脸上笑的比赢了的那队还开心，他们没拿冠军奖杯，但他们拿到了一下午酣畅淋漓的快乐，拿到了跟兄弟一起打球的情谊，这难道不算奖？ 我一直特别反对那种“赢者通吃”的体育评价体系：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得到鲜花掌声，剩下的人都是陪跑的失败者，但你想想啊，全世界能有几个苏炳添，能有几个梅西？99%的人运动，都不是为了去当职业运动员拿世界冠军的，我们就是为了身体好点，为了开心点，为了有个事做打发时间。真的没必要把拿第一当成运动的唯一目标，你参与了、你坚持了、你在运动里得到了快乐，你就已经赢了，就配得上属于你的奖励。 哪怕你是马拉松最后一名完赛的，哪怕你打了十年球也进不了几个三分，那又怎么样？你收获的健康和快乐,比那些只有第一名才能拿到的奖杯值钱一万倍。
给普通人多设点奖，才是全民健身最好的打开方式
去年我去四川凉山的一个乡村小学支教，那所学校连个正规的操场都没有，所谓的运动场就是一片晒谷场，篮球架是村民用木头钉的，足球是我们几个志愿者凑钱买的，我们在那办了个“村小奥运会”，项目有100米跑、跳绳、扔沙包，我们没有经费买贵的奖品，就从镇上的小卖部买了铅笔盒、笔记本、棒棒糖，专门给每个参赛的孩子都设置了奖项：跑最快的拿“飞毛腿奖”，跳最多的拿“袋鼠奖”，哪怕是跑最后一名的孩子，也能拿个“最佳拼搏奖”。 印象最深的是个叫李宇的小男孩，腿有轻微的小儿麻痹，走路有点跛，之前从来不敢参加任何体育活动，这次被我们劝着报了100米跑，他跑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比第一名慢了足足半分钟，但全场的老师和孩子都站在终点给他加油，他咬着牙冲到终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鼓掌，我们给他发“最佳拼搏奖”的奖状和铅笔盒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奖状上，后来我们走的时候他来送我们，跟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拿奖，以前我以为我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我知道我也能跑完全程”。 那张几块钱印的奖状，可能会改变这个孩子的一辈子，你看，给普通人设个奖，成本根本不高，效果却比你喊一百句“大家要多运动”有用多了，这几年我见过太多民间的有意思的奖项：跑团里给每次都帮大家看东西的人发“最佳后勤奖”，给每次都跑最后但从来不放弃的人发“坚持到底奖”，给带着猫一起跑的姑娘发“最萌陪跑奖”；社区运动会给年纪最大的参赛者发“长寿奖”，给全家一起参赛的发“最佳家庭奖”；甚至最近淄博的乡村篮球赛，还给获奖者发大葱、发猪头，大家照样抢着报名。 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健身，其实根本不需要建多少顶级的体育馆，不需要培养多少世界冠军，多给普通人设点接地气的奖，多给普通人一点发光的机会就够了，不用多贵重的奖品，一张手写的奖状，一句“你真棒”的认可，一袋大米一桶油，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愿意下次还来参与。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人的，每一份小小的热爱，都值得被看见，被奖励。
前几天我回杭州，还在跑团的夜跑队伍里见到了张桂英阿姨，她现在配速已经能进7分半了，那个刻着她名字的马克杯，她放在自己保洁岗的休息亭窗台上，擦得锃亮，谁过来她都要给人看两眼，说“这是我跑半马拿的奖”，太阳照在杯子上，闪着暖乎乎的光，就像每个普通人的热爱，哪怕没有聚光灯照着，也在安安静静地发着自己的光。 其实我们这辈子，不需要都去当站在聚光灯下的世界冠军，你跑完第一个3公里，你投进第一个三分球，你第一次能游完50米，你陪着孩子跑完学校的亲子跑，这些都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它不重要，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否定你的付出。 毕竟，奖的本质，从来都是对坚持的犒赏，对热爱的认可，只要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你就已经拿到了人生的最高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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