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里的“最佳射手”,是小区娃的足球启蒙人
我家小区西门开修车铺的老周,是整个片区公认的“足球帝”。
去年冬天我电动车爆胎,推去他店里修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守着个掉漆的旧平板看中超回放,脚边放着半盒凉透的蛋炒饭,背后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海报:有90年代甲A联赛全兴队的全家福,有他穿10号球衣站在领奖台的旧照片,最中间的位置,还贴了张几十个小孩蹲在球场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泥,笑的露出豁牙。
那天我等着补胎,听老周讲了他的故事,他年轻的时候是成都业余联赛出了名的快马,19岁那年差一点就进了当时的省队青训,结果临走前半个月,他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没了顶梁柱,他撕了青训的录取通知书,转头去学了修车,这一修就是28年。“说不遗憾是假的,前几年看职业联赛,还会忍不住想,要是我当年去了,会不会也能在电视上露个脸”,老周说着挠了挠头,指了指墙上的小孩合影,“不过现在也挺好,我带这帮娃踢,比我自己踢还开心。”
老周说的这帮娃,是小区里的留守儿童和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6岁,以前这帮小孩放学了就在小区里乱跑,要么蹲在路边玩手机,三年前老周自掏腰包买了十几个足球,又跟物业申请把小区后面废弃的停车场平整了改造成野球场,每天下午六点半,只要不下雨,他准会把修车铺关一半,拎着装球的破网兜去球场当教练。
我上个月还去看过他们踢球,场地是水泥地,边缘还有碎石头,球门是老周用钢管焊的,连球网都没有,但是这帮小孩跑起来的时候,风都带着笑,里面有个叫浩浩的小男孩,爸妈在深圳打工,跟着奶奶过,以前见人就躲,说话都不敢抬头,跟着老周踢了一年球,现在已经是球队的队长了,站在场地中央喊队友跑位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上个月区里办少年足球邀请赛,老周带着他的“修车铺战队”报名,刚去的时候就被别的队家长嘲笑:“连个正经教练都没有,穿的球衣都是杂牌子,也敢来比赛?”老周当时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色证书,封皮都磨破了,是1998年成都业余联赛的最佳射手奖状,红章都褪成了浅粉色,对方家长当时就闭了嘴。
后来这帮小孩一路杀进决赛,浩浩踢进致胜球的那一刻,老周在边线跳的比谁都高,腰闪了都顾不上揉,比赛结束他自掏腰包买了两箱脉动,给每个小孩发了个炸鸡腿,自己蹲在路边啃从家里带的馒头,边啃边笑:“这帮娃比我当年有出息,我没实现的梦,他们说不定能实现。”
我以前总觉得,足球的启蒙就得是几万块一年的青训营,就得是专业教练、标准球场,但是看着老周蹲在球场边给小孩系鞋带的样子,我突然明白:最好的足球启蒙,从来都不是昂贵的学费,而是一个普通人愿意把自己的热爱,毫无保留地传给下一代的那份真心,当更多像老周这样的“民间足球帝”愿意站出来带娃踢球,中国足球的土壤,自然会慢慢肥起来。
ICU外熬夜看世界杯的护士,足球是她的解压良药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在医院ICU门口陪床,认识了护士小徐,也是个藏得很深的“足球帝”。
那天我外婆肺炎住院,ICU外面坐满了家属,大家都绷着脸,整个走廊静的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后半夜两点多我熬得快睡着了,旁边递过来一杯热热水,我抬头就看到小徐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阿根廷和法国的决赛,声音调到了最小,她戴着黑框眼镜,眼睛亮的像星星。
那天我们蹲在走廊的角落,断断续续聊了半个多小时,小徐是98年的姑娘,短头发,走路带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跟着班上的男同学踢球,当时班主任找她谈了三次话,说“女孩子家家的踢什么球,浑身是汗成何体统”,她不服,拉着班上5个女生组了个女子足球队,跟年级的男子班队踢友谊赛,最后居然踢了个3:2赢了,她一个人进了两个球。“当时班主任脸都绿了,但是我们在球场上跑的时候,真的太爽了,感觉什么批评都不在乎”,小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现在她在ICU当护士,三班倒,经常连着值十几个小时的班,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是只要有重要的足球比赛,她哪怕挤吃饭的时间、挤上厕所的时间也要看,卡塔尔世界杯那一个月,她值大夜的时候就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护士台的角落,趁没病人的时候瞟两眼,同事都笑她是“用生命看球”。
她跟我讲了件特别暖的事:ICU里住过一个82岁的老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前锋,突发脑溢血昏迷了三天,医生都觉得醒过来的概率不大,那天阿根廷夺冠之后,小徐凑到老爷爷耳边,轻轻说了句:“爷爷,阿根廷赢了,梅西拿大力神杯了,你快起来看啊。”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老爷爷居然真的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含糊不清的问:“梅西…赢了?”
“你说足球是不是真的有魔力?”小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我每次值大夜累到快撑不住的时候,就看看手机里存的我以前踢球的照片,想想接下来有什么比赛要看,就觉得又有劲了,我们干ICU的,每天见的都是生离死别,总要有个念想撑着,足球就是我的念想。”
以前总有人说,足球是男人的运动,是有钱人的运动,是“不务正业”的人才会喜欢的东西,但是看着小徐穿着护士服,蹲在ICU走廊的角落看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足球从来就没有什么标签,它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贫是富,只要你热爱它,它就会给你力量,这种力量可能不能帮你升职加薪,不能帮你解决生活里的难题,但是它能在你最难熬的日子里,给你留一个小小的出口,让你知道,哪怕生活再难,你还有热爱的东西可以盼。
996程序员每周拄拐看球,热爱是刻进日子里的习惯
我大学室友阿凯,现在在广州当程序员,996是常态,胖了20斤,头发也掉了不少,但是熟悉他的人都喊他“足球帝”。
阿凯是东北人,他爸以前是钢厂的下岗工人,家里穷,他小学的时候想要个足球,他爸捡了三个月的塑料瓶,给他买了个20块钱的橡胶球,他在雪地里踢了三年,球皮踢破了三次,他爸用针线缝了三次,现在那个球还放在他广州家里的储物柜里,补丁摞着补丁。
他跟我说,小时候他爸总跟他说:“踢球的人,摔了就爬起来,别矫情。”这句话他记到现在,刚去广州工作的时候,他天天加班到凌晨,被领导骂,被客户刁难,交完房租连吃饭的钱都不够,最穷的时候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泡面,但是每周六下午的野球局,他从来没缺席过。“跑在球场上的时候,就感觉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汗流出去了,什么KPI什么需求,都不如踢进一个球爽”,阿凯说。
上个月我去广州出差,特意去看他,他前一周踢球崴了脚,肿的像个馒头,拄着双拐,我以为他肯定要在家休息了,结果周六下午他居然拎着个运动包要出门,说要去球场。“我踢不了,还不能去给队友递个水喊个加油啊?哪怕在场边坐会,闻闻草皮的味都舒服”,他说的理所当然。
那天我们在场边坐了两个小时,他拄着拐,比场上的队员还激动,喊得嗓子都哑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是他爸发的视频,他爸现在退休了,天天在家附近的公园踢老年足球队,视频里老爷子穿着阿根廷的球衣,头球攻门的时候,动作还挺灵活。“我跟我爸现在视频,聊足球的时间比聊家常还多,我爸说等他明年退休了,就来广州住,我们俩组个父子档去踢业余赛”,阿凯说起这个,笑的像个小孩。
前几年国足输球的时候,我也跟着在网上骂过,说中国足球根本没希望,但是看着阿凯拄着拐站在场边的样子,看着他储物柜里那个补丁摞补丁的橡胶球,我突然明白:中国足球的底气,从来都不是国脚踢了什么成绩,拿了什么奖杯,而是这些藏在各行各业里的普通人的热爱,是程序员下班后赶去球场的身影,是退休大爷在公园踢球的笑声,是每个愿意把足球当成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他们才是中国足球最扎实的土壤。
所谓足球帝,不过是把热爱揉进了烟火里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们对“足球帝”的定义太窄了。 我们总觉得,得懂战术、得会踢球、得能说出所有球星的名字,才算懂足球,但其实,足球根本就不是高高在上的运动啊:它是修车铺墙上泛黄的旧球衣,是ICU护士手机里静音的直播,是程序员储物柜里那个补丁摞补丁的橡胶球,是每个普通人平淡日子里的英雄梦。
上周我下班路过老周的修车铺,看到浩浩穿着老周给他买的新的10号球衣,在铺子门口颠球,老周蹲在旁边修自行车,脸上笑的皱成一团,夕阳照在他俩身上,那画面,比任何世界杯决赛都动人。
你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足球帝? 在我心里,那些不管生活多忙多累,都没放弃过对足球的热爱的普通人,那些愿意把这份热爱传递给别人的普通人,才是真正的足球帝,他们可能踢不了职业,可能一辈子都没去过世界杯现场,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足球最本真的意义:它从来不是用来赢奖杯的工具,是用来给平淡日子添光的礼物,是让你在任何时候,都有底气喊一句“我还能再跑一会”的力量。
我们总说要发展足球,要让中国足球好起来,其实哪有那么难?多修几个免费的球场,多给小孩一点踢球的时间,不要一看到年轻人踢球就说“不务正业”,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站到球场上,愿意为了热爱奔跑,中国足球的未来,自然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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