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忘不掉2023年1月8号的匹兹堡,零下11度的冷风裹着碎雪往亨氏球场的看台缝里钻,我和同行的朋友裹着两件羽绒服,手里的罐装啤酒刚掏出来五分钟就结了薄冰,屏幕里的计时器跳到最后17秒,钢人还在克利夫兰布朗的端区前7码的位置,全场6万多球迷的喊声大到我感觉脚下的台阶都在震,我听见旁边坐了快40年的老球迷汤姆带着哭腔喊“肯尼,看你的了”。
下一秒,8号四分卫皮克特假交递晃过冲上来的防守线卫,后撤步找了个缝隙把球砸进了端区里外接手的怀里,裁判举臂示意达阵有效的那一刻,整个球场炸了,汤姆抱着我蹦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穿的厚外套里面,套的是1979年钢人夺冠时布拉德肖的12号复古球衣,领口已经磨得起了球,那天之后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匹兹堡人会把皮克特当成宝——他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他就是从这座城市的泥土里长出来的普通人,他身上有每一个匹兹堡人都熟悉的、咬着牙扛事的劲儿。
被贴上“慢半拍”标签的年轻人,曾连首轮选秀的边都摸不到
2017年皮克特刚到匹兹堡大学报道的时候,招募名单里他排全美第38位的高中四分卫,连五星新人的头衔都没捞到,当时的校队教练私下和朋友说“这孩子就是来当替补的,臂力一般,跑的也慢,估计坐两年冷板凳就转校了”,那时候的皮克特身高1米91,体重不到90公斤,站在一群肌肉发达的队友身边像个没长开的高中生,第一次队内对抗赛被防守端锋撞飞两米远,爬起来的时候头盔都掉了,旁边的替补席笑成了一片。
他真的坐了整整一年冷板凳,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给首发四分卫捡球,帮进攻组队友拎装备,哪怕是感恩节全队都回家过节了,他还留在训练场练脚步,大二那年首发四分卫受伤,他临危受命顶上,第一场比赛就带队赢了当时的ACC劲敌迈阿密大学,赛后他抱着教练哭,说“我等这一天等了367天”,之后的三年他稳坐匹兹堡大学首发四分卫的位置,大四那年拿了ACC最佳球员,带队赢了桃碗,刷新了校队传球达阵的历史纪录,可到了选秀的时候,所有人还是不看好他。
球探报告里的缺点写得密密麻麻:“出球速度偏慢,口袋移动能力不足,面对压力容易失误”,ESPN的模拟选秀把他排到了第三轮,甚至有评论员公开说“选他当首发四分卫的球队,未来三年都别想进季后赛”,选秀前三天,皮克特还在匹兹堡当地的少年橄榄球队当志愿者教练,他当时和采访的记者说“如果选不上,我就留校当进攻组助教,反正我也不想离开匹兹堡”,结果钢人在首轮20顺位直接把他摘走了,当时选秀现场的解说都懵了,连说三遍“钢人是不是疯了?放着那么多运动能力强的四分卫不选,选个慢半拍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害人的就是“模板论”,所有人都觉得四分卫就要有马霍姆斯的臂力,有约什·阿伦的跑动能力,只要你没有达到别人给你定的标准,你就不配站在球场上,但皮克特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照着别人的模板活:他知道自己跑的不快,就死练口袋里的脚步,能在防守球员扑过来的前一秒找到传球缝隙;他知道自己出球慢,就花两倍的时间看防守录像,提前预判对方的防守布局,别人用身体打球,他用脑子打球,那些动不动就给年轻人贴“不行”标签的人,其实根本没耐心等一朵花慢慢开。
能接住一座城市的期待的人,首先要把自己当成这座城市的一份子
刚进钢人的时候,皮克特是第三替补,连上场的机会都少得可怜,2022赛季第三周,当时的首发鲁道夫被比尔的防守组打懵了,进攻组一塌糊涂,教练临时把皮克特换上去,他上去第一场就带队追了17分,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是全场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喊他的名字喊了快三分钟,赛后他接受采访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是看台上的匹兹堡大学的学弟学妹,说“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在这个球场看球,我知道这里的人想要什么”。
他的第一次首发就是对阵联盟防守第一的布法罗比尔,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被打爆,结果他最后2分钟带队推进82码,达阵绝杀,赛后他没有去接受媒体的专访,而是跑到看台边上,给了自己的大学教练一个拥抱,我当时在匹兹堡市中心的一个叫“钢铁工人”的酒吧看的那场比赛,比赛结束之后,整个酒吧的人都在喊皮克特的名字,我旁边坐的老爷子叫乔,72岁,从钢人1975年第一次拿超级碗的时候就开始看球,他掏出钱包给我看他孙子的照片,说“我孙子今年10岁,打少年队的四分卫,以前他的偶像是布雷迪,现在他所有的球衣都是8号,他说以后要像皮克特一样,留在匹兹堡打球”,那天酒吧老板免了所有人的单,吧台的黑板上写着一句话:“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四分卫了”。
皮克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球星,进钢人之后住的还是大学时候租的小公寓,平时没事就去社区的食物银行帮忙,去年冬天匹兹堡闹雪灾,很多独居的老人出不了门,皮克特带着自己的队友,开着四驱车挨家挨户送食物和暖宝宝,有个80岁的老球迷给他开门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站在门口的是钢人的四分卫,拉着他的手聊了半小时自己年轻时候看钢人比赛的事,去年感恩节,他自掏腰包买了1000份火鸡套餐,给当地的贫困家庭送过去,他说“我刚来匹兹堡的时候,身上没多少钱,感恩节的时候是社区的阿姨给我送的火鸡,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把这份善意传下去”。
很多球员到了新球队,总觉得自己是来“拯救”这座城市的,端着球星的架子,住在郊区的大别墅里,和当地的居民一点交集都没有,但是皮克特不一样,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知道匹兹堡的人最喜欢喝的是铁城市啤酒,知道麦肯利街上的那家烧烤店的肋排最好吃,知道冬天扫雪的时候要帮邻居把门前的路清出来,他就是这座城市里的一个普通人,所以这座城市的人才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奖,而是你有没有成为普通人的光,有没有让那些喜欢你的人,从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所有没打倒你的质疑,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
2023赛季,皮克特打了12场比赛,遭遇了严重的脑震荡受伤离场,当时所有的质疑声又出来了:说他是玻璃人,说钢人选错了,说他根本扛不起钢人的大旗,甚至有极端球迷在网上晒出烧他球衣的视频,他养伤的时候,没有出来回应任何质疑,每天泡在训练馆里,除了康复训练就是看比赛录像,队友说他那段时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有时候训练馆关门了,他还在停车场的路灯下面练脚步,连保安都认识他了,每次都会多等他半小时再锁门。
他复出之后的第一场比赛,就是赛季最后一场对阵克利夫兰布朗的生死战,赢了就能进季后赛,输了就直接放假,最后1分20秒,钢人还落后6分,球在自己的10码线,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没戏了,连解说都开始提前恭喜布朗进季后赛,但皮克特就站在口袋里,一次一次把球传出去,12次传球9次命中,连跑带传推进了90码,最后3秒把球扔进了端区,绝杀了对手,把球队扛进了季后赛,赛后记者采访他,问他怎么回应那些质疑他的人,他笑了笑说“我不需要回应,我打球是为了相信我的人,不是为了骂我的人”。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我和朋友去麦肯利街的烧烤店吃夜宵,老板看见我穿的8号球衣,直接给我们免了单,他说他儿子今年8岁,打少年队的四分卫,上周比赛最后一攻被人断了球,输了比赛,回家哭了半天,说自己太没用了,然后他给儿子看了皮克特的比赛录像,告诉儿子“输了没关系,咬着牙再来就行,你看皮克特叔叔,被那么多人骂,还是站在球场上赢了”,那天我在烧烤店坐了两个小时,进来的人一半都穿着8号球衣,大家互相碰杯,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就知道肯尼可以”。
我们现在的社会太着急了,年轻人刚出来工作,做错一件事就被说不行,球员刚打一场不好的比赛就被骂水货,所有人都想看到立竿见影的成果,没有人愿意等你成长,但是皮克特告诉我们,成长本来就是一个被质疑的过程,你不需要和那些骂你的人争辩,你只要默默努力,把事做好,时间会给你最好的答案,那些你咬着牙熬过去的日子,那些你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流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帮你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现在还是有很多人说皮克特不够好,说他拿不到超级碗,说他不如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四分卫,但是对于匹兹堡的球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每次球队陷入绝境的时候,那个8号的身影总会站出来,咬着牙把球队扛在肩上往前走;重要的是,我们的孩子有了一个真正的榜样,他告诉他们,你不需要天赋异禀,你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真诚,足够坚韧,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去年我离开匹兹堡的时候,在机场遇到了一个穿着8号球衣的小男孩,他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以后要像皮克特一样,守着匹兹堡”,我突然就想起了皮克特说过的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下一个布拉德肖,我只想成为第一个肯尼·皮克特,一个对得起匹兹堡的普通人”,是啊,在这个人人都想当天才的时代,能安安心心做一个普通人,拼尽全力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已经足够伟大了,而皮克特,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也是匹兹堡所有人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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