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你刷过体育类短视频，一定见过那个传了快10年的出圈名场面：2015年东南亚运动会男子3米跳板赛场，菲律宾选手约翰·帕霍约助跑、起跳，前半段动作看着还像模像样，结果空中姿态完全没调整过来，整个人横着“啪”得一声拍在水面上，巨大的水花溅得裁判席都湿了一片，屏幕里的裁判你看我我看你，齐刷刷给出了零分，紧接着第二个上场的菲律宾选手艾尔森·加布里尔更绝，起跳之后直接翻歪了，背对着水面砸了下去，水花比前一个还大，同样拿了个“满分零分”，两个小伙子爬出水池之后，先是摸着被拍红的后背和肚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完全没把零分当回事。
这段视频传到国内之后，瞬间成了全网鬼畜素材，有人给他们配了“菲律宾灵魂跳水队”的外号，有人做了各种搞笑二创，甚至还有商家把他们的跳水画面印在了T恤、手机壳上，嘲讽他们“菜到出圈”，我最开始刷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也跟着笑了半天，直到去年夏天在水上乐园遇到一个小伙子，才突然读懂了这两个零分背后,藏着我们大部分人都忽略了的体育本质。
你笑的“菜鸡选手”，其实是敢站上台的勇士
去年夏天我带7岁的侄子去市郊的水上乐园玩，园区角落的1米跳台围了满满一圈人，我凑过去看，发现大家都在哄笑，一个穿着印着菲律宾跳水名场面T恤的小伙子，正站在跳台上紧张得腿抖，下面的人也不催，有人喊“没事兄弟，就算拍肚子我们也给你鼓掌！”，小伙子深吸一口气往前一冲，果不其然整个人平着拍在了水面上，爬上来的时候整个肚子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却对着周围的人比了个耶，还喊了一句“果然比我上次跳的水花小！”，周围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掌声，还有人递过去一瓶冰可乐说“兄弟你是这个！”。
后来我跟他聊天才知道，他是做互联网运营的，连续加班了一个月，整个人都快抑郁了，刷到菲律宾跳水的视频之后突然就想开了：“人家被全世界笑都敢站在3米板上跳，我连个1米跳台都不敢站？”从那之后他每个周末都来跳，现在已经能勉强做个抱膝动作了，虽然水花还是很大,但他说每次跳完都觉得心里的压力全跟着水花散了。
那天回家之后我特意去查了当年那两个菲律宾选手的背景，才发现我们嘲讽了这么久的“菜鸡”，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专业跳水运动员：17岁的约翰之前是练游泳的，艾尔森之前是田径队的，当时菲律宾跳水队经费紧张，连个专业的训练场都没有，东南亚运动会开始前三个月，跳水项目还没人报名，他们俩主动提出来“我们试试”，一共就练了不到3个月,动作都没练熟就上了赛场。
比完赛接受采访的时候，约翰摸着被拍红的肚子笑着说：“我知道我跳得不好，但是我站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赢了，我从来没敢想我能站在国际赛事的跳台上，下次我肯定会跳得更好。”后来2019年东南亚运动会，约翰真的又来了，这次他和搭档拿了双人3米跳板的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他,笑得和当年拿零分的时候一样灿烂。
我突然觉得特别感慨，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拿第一”才叫成功，“站上台就不能输”，但我们好像忘了：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敢站在台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胜利，我见过太多家长送孩子去学游泳，孩子第一次下水呛了两口，家长就骂“你怎么这么笨，别人都游得那么好”；我见过很多人第一次去健身房，不好意思用器械，怕别人笑自己动作不标准，最后站了十分钟就走了，我们太害怕“做得不好被人笑”，所以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反而去嘲讽那些敢站上去的人“菜”,这本身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我的观点从来都是：体育的门槛从来不是拿奖牌、拿高分，而是你敢不敢迈出第一步，敢不敢站上去，敢不怕输、不怕笑地享受过程。
从“鬼畜素材”到“快乐体育IP”，菲律宾人把零分玩出了新花样
这两年我刷到菲律宾跳水的相关内容，发现大家的评论已经从“太菜了”变成了“好羡慕他们的心态”，而菲律宾官方更是接住了这个泼天的流量，把“零分跳水”做成了全民参与的快乐IP。
2017年开始，菲律宾每年都会举办“业余零分跳水大赛”，规则和专业跳水完全反过来：专业跳水比谁水花小、动作标准，这个比赛比谁的水花大、动作更有创意，零分就是满分，参赛的人什么身份都有：有刚放学的学生，有卖菜的阿姨，有开出租车的司机，还有穿着恐龙服、奥特曼服的搞怪爱好者，有人跳下去的时候故意摆出大字型，有人抱着游泳圈跳，甚至还有人带着锅碗瓢盆跳，只要你敢站上去，不管跳成啥样,台下的观众都会给你最热烈的掌声。
我有个发小在杭州开健身工作室开了3年，前两年一直走专业路线，又是请省队退下来的教练，又是搞业余健美比赛，会员越来越少，用他的话说“现在年轻人上班已经够卷了，来健个身还要被教练追着问体脂率降了多少、卧推重量涨了多少，谁愿意来遭这个罪？”，去年他刷到菲律宾的业余跳水大赛，突然就开了窍，把工作室旁边小区的露天泳池租了半个夏天，搞了个“零分跳水挑战赛”，规则特别简单：只要你敢从1米跳台跳下去，不管水花多大、动作多丑，都能领一张工作室的周卡,跳得最有创意的还能拿年卡。
活动刚发出去的时候他还担心没人来，结果第一天就来了两百多个人，有刚高考完的学生，有挺着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还有个52岁的阿姨，之前连游泳都只会狗刨，硬要上去跳，跳下去呛了好几口水，被救生员拉上来的时候还在笑，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干过这么疯的事儿，太爽了！”，那个夏天过去之后，他的工作室活过来了，现在的会员没人比谁的肌肉大、谁的配速快，大家下班了约着去跳个水、打个业余篮球，输了就一起去吃烧烤，他说“现在才明白，搞健身不是为了培养运动员，是让大家活得更开心”。
你看，当我们习惯了用奖牌、分数、排名去定义体育的成功，菲律宾人用一场“比谁更菜”的比赛，给我们指了另一条路：普通人的体育，快乐比胜负重要一万倍，我们为什么要运动？不是为了跑赢所有人，不是为了拿奖发到朋友圈炫耀，是为了出汗之后的爽感，是为了释放压力,是为了开心啊。
别让“唯金牌论”，遮住了你看见体育本质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认知变得越来越窄：提起运动员，我们第一反应就是要拿金牌，拿了银牌就是“发挥失常”，拿不到奖牌就是“对不起国家的培养”；提起普通人运动，第一反应就是“你练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我还记得之前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有个射击选手没拿奖牌，赛后哭着道歉说“对不起大家的期待”，当时我看着特别难受，她已经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了，已经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射击选手之一了，就因为没拿到金牌，就要道歉吗？还有之前全运会的时候，有个短跑选手拿了第二名，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对不起教练，对不起粉丝”，他已经拼尽了全力，跑出了自己个人最好成绩,为什么要道歉？
这种“唯金牌论”的风气，已经慢慢从职业赛场蔓延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我之前见过一个家长送孩子去学乒乓球，孩子第一次打比赛拿了第三名，家长当场就给了孩子一巴掌，说“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报班，你就拿个第三名回来？”；我身边有个朋友喜欢跑马拉松，每次跑之前都要提前一个月训练，一定要跑进4小时才敢发朋友圈，上次跑了4小时10分，他郁闷了整整一周，说“太丢人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跑过马拉松”。
可是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跑着玩，在操场上跳皮筋、打球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拿什么奖，根本没比过谁跑得快谁跳得高，就是因为觉得好玩，觉得开心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少数的冠军，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勇气和面对生活的力量，要是为了拿奖把运动变成负担,那才是本末倒置。
之前我刷到过一个菲律宾贫民窟的短视频，一群小孩光着脚，在路边踢一个用塑料瓶和旧布条做的足球，踢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开心，后来采访里有个小孩说“我知道我可能成不了职业球员，但是我踢球的时候，就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光。
“零分跳水”的启示：你不用优秀，才有资格享受快乐
前阵子我刷到约翰的社交账号，他现在已经退役了，在菲律宾的一个社区里当跳水教练，教的都是普通的小孩，上课的时候他经常故意跳个零分给孩子们看，告诉他们“跳不好没关系，敢跳就很棒”，他的主页简介里写着“我这辈子拿过零分，也拿过铜牌，但是最让我骄傲的，是我从来没害怕过站在跳台上”。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现在的人活得太累了，不管干啥都要优秀，都要比别人强：去健个身要比谁的肌肉大，跑个步要比谁的配速快，连爬个山都要比谁先到顶，连玩都要玩得比别人好，最后搞得玩都玩不痛快,完全忘了自己最开始是为了开心才去做这些事的。
我之前学滑板，练了一个月还不会Ollie（豚跳），一起学的十几岁的小孩都能跳台阶了，我就觉得特别丢人，不想去了，后来刷到那两个菲律宾选手的视频，人家被全世界笑都不在乎，我一个业余玩的怕啥？后来我就慢慢滑，哪怕就滑着逛公园也开心，现在滑了两年，虽然还是不会跳台阶，但我每天下班滑半个小时，整个人都特别放松，上周我还带着我妈一起滑长板，我妈摔了一跤还笑得不行,说比跳广场舞有意思多了。
你看，真的没必要把每件事都做得完美，你不用跳得像全红婵一样好才有资格站在跳台上，不用跑得像苏炳添一样快才有资格上跑道，不用打得像姚明一样好才有资格打篮球，只要你敢站上去，敢享受过程,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再刷到菲律宾跳水的老视频，我再也不会跟着笑人家菜了，反而觉得特别感动，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要做第一名，要优秀，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却忘了最开始我们运动、我们玩耍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拿什么奖，只是因为开心而已，菲律宾的两个小伙子用两个零分告诉我们：站在跳台上的不一定都是冠军，也可以是敢尝试的普通人；体育的赛场也不只有胜负,还有独属于每个人的快乐和勇气。
下次你路过泳池看见跳台，别管会不会跳，勇敢站上去试一次，哪怕拍得肚子红，哪怕水花比人高，那也是属于你的,最棒的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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