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特意提前三个小时从西安坐高铁去渭南,背包里塞了两瓶冰峰、一件洗得发白的长安竞技旧球衣,还揣了我爸1998年看陕西国力甲A联赛的旧球票根——说起来有点矫情,但我总觉得,只要是去看西北狼的球,就得带点“传承”的东西在身上,刚出高铁站我就傻了,整条迎宾大道上全是穿蓝红球衣的球迷,卖肉夹馍的阿姨胸前贴着西北狼的脸贴,见我穿球衣就笑着喊:“娃来看球啊?给你多浇两勺腊汁,今天咱肯定赢!”那天是足协杯第三轮,中乙的陕西联合(也就是我们喊了二十多年的“西北狼”)主场踢中超升班马四川九牛,三万多人的渭南体育场坐得满满当当,我站在看台的那一刻突然明白:我们追的哪里是一支球队,是刻在黄土坡里不服输的劲啊。
进场前的30分钟:我在渭南的风里,闻见了20年的陕足味
我在检票口碰到了62岁的王叔,他扛着一面掉了边的牛皮鼓,身上穿的是印着江洪名字的1号国力旧球衣,领口洗得发毛,背后的号码都快磨没了,他是从宝鸡坐两个小时大巴过来的,包里还装着降压药,老伴本来不让他来,他偷偷溜出来的:“我看了26年西北狼,国力没了我哭了三天,长安竞技解散那年我在省体门口坐了一晚上,现在新队刚起来,我不来给娃们加油,我睡不着。” 旁边站着一对父子,爸爸30多岁,儿子看起来才10岁,骑在爸爸脖子上,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手里举着个蜡笔画的牌子,上面写着“我陪西北狼冲中甲”,爸爸说他小时候他爸带他去省体看国力,那时候全场5万人一起喊“胜也爱你败也爱你,不拼不爱你”,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震得耳朵发麻的声音:“现在我带我儿子来,不管队名叫啥,只要是陕西的球队,球衣上印着西北狼,我就认,我就得让我娃知道,咱陕西人踢球,从来不怕输,就怕不拼。” 那天进场前的半小时,我听了不下二十遍“西北狼,杀杀杀”的吼声,有人扛着“西北狼从未离开,黄土坡一直都在”的横幅绕着看台走,旁边的球迷自发跟着走,队伍越拉越长,像一条蓝色的河,有个从榆林过来的球迷,坐了8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球票,站在看台门口红了眼:“我上学的时候攒了三个月生活费去看长安竞技冲甲,后来球队没了我以为再也没球看了,现在我娃都三岁了,我带他来认认家门。” 我突然想起之前网上有人说“陕西是足球荒漠,连个中超队都没有”,那天我站在渭南体育场的看台上,闻着周围飘来的肉夹馍味、冰峰味,还有大家身上汗津津的烟火气,只觉得好笑:什么叫足球荒漠?有几代人跟着一支球队起起落落,有几万人愿意坐十几个小时车来喊90分钟加油,这要是荒漠,中国足球哪还有绿洲啊。
90分钟的对攻:西北狼的硬,从来不是嘴上喊的
比赛开场15分钟我就捏了一把汗,四川九牛毕竟是中超球队,外援冲击力强,传控节奏比我们快了一大截,开场就打了个闪击,1:0领先,我旁边的王叔鼓槌都顿了一下,但也就停了一秒,他反而把鼓敲得更响了,扯着嗓子喊:“没事!爬起来接着干!”整个看台的吼声跟着他的鼓点又起来了,没有嘘声,没有骂声,全是“西北狼加油”的喊声。 第32分钟的时候我差点把手里的冰峰甩出去,队长丁捷开角球,中后卫王建明挤开两个防守队员跳起来头球破门,整个球场瞬间炸了,我旁边的王叔跳得比谁都高,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飞了,热水洒了一裤子他都没察觉,只顾着拍着旁边人的肩膀喊:“看见了没!看见了没!咱娃能行!”那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孩举着牌子蹦,奶声奶气地喊“进球了”,喊得嗓子都哑了。 下半场踢得更胶着,四川九牛连续换了三个外援压着打,第78分钟的时候他们打了个反击,单刀直面门将王琦,我当时都屏住呼吸了,就看见王琦扑出去把球抱在怀里,整个看台全在喊他的名字,喊得我耳朵嗡嗡响,后来我们队的小将陈兴连续突破被放倒了两次,爬起来啥话都不说,接着跑,全场的掌声就没停过,我当时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说这些球员年薪有多少?中乙球员的年薪好多才十几万,连中超球员的零头都不到,但是他们在场上拼的那股劲,比好多拿着千万年薪的国脚强一百倍。 补时第四分钟,我都准备收拾东西走了,以为要踢点球大战,结果陈兴边路突破两个人,把球传到大禁区,高中锋逄志泉跳起来头球一蹭,球直接钻到死角里,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周围的人跳起来了,嗓子喊得发疼,眼泪不自觉就往下掉,王叔抱着他的鼓哭,那个爸爸把儿子举得老高,喊“咱赢了!咱赢了中超队!”全场的人都在唱“大风车吱呀吱悠悠地转”——这是陕西球迷赢球的传统曲目,唱了二十多年了,那天的歌声比我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响。
散场后的路边摊:我听懂了西北狼这四个字,为啥比赢球还金贵
散场之后我跟着王叔还有那对父子去体育场旁边的路边摊吃烤串,老板也是球迷,见我们穿球衣就给送了两瓶冰峰,说“今天赢球了,算我的”,几杯冰峰下肚,王叔给我们看他手机里存的老照片,有98年国力甲A首胜的照片,有长安竞技冲甲那天他在省体拍的大合影,还有今年陕西联合第一场中乙比赛的球票,厚厚一沓,全是他的宝贝。 “好多人说我傻,球队都换了三茬了还支持,他们懂个屁。”王叔撸了一串烤筋,眼睛亮得很,“西北狼从来不是哪个老板的球队,是我们陕西人的球队,国力没了的时候,大家在省体门口喊‘陕西不能没有足球’;长安竞技解散的时候,球迷自发捐了几千万,虽然最后没留住,但是那股劲没散啊,你看今天三万多人来现场,有从延安来的,有从汉中过来的,大家来不是为了看什么大牌球星,是为了给自己家乡的球队加油,是为了那一口不服输的气。” 旁边的爸爸接过话头,他儿子正趴在桌子上画狼头,画得歪歪扭扭的,还特意给狼涂了个蓝色的球衣:“我之前带娃去看中超,现场冷冷清清的,球迷都不认识,看完就走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在咱这看球,周围坐的都是老乡,哪怕不认识,进球了一起抱,丢球了一起喊,这才叫足球啊,足球不就是咱普通人的乐子吗?不是什么动不动几个亿的生意,是下班了带娃来看个球,完了吃个烤串喝个冰峰,日子就有奔头了。” 我那天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板凳上,吹着渭南晚上的风,听着周围全是球迷聊球的声音,突然就想通了一个问题:我们骂了中国足球这么多年,到底在骂什么?我们骂的不是足球本身,是那些拿着高薪不拼的球员,是那些把足球当捞钱工具的资本,是那些飘在天上完全不接地气的政策,但是你看看这些普通球迷,看看这些在场上拼到抽筋的中乙球员,你就知道中国足球从来没死,它就活在这些普通人的生活里。
别再说中国足球没希望,你去趟渭南的主场就懂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陕西联合今年打中乙,场均上座率超过2万人,比一半以上的中超球队上座率都高,好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一支中乙球队,为啥有这么多人看?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支球队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它和每一个陕西球迷的生活绑在一起。 你看欧洲的足球为什么发达?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少大牌球星,是因为他们的球队是扎根在社区里的,爷爷带着爸爸看球,爸爸带着儿子看球,一支英乙的小球队,能有上百年的历史,几代人都是它的球迷,足球早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之前搞金元足球,搞天价外援,搞归化,钱花了不少,结果国家队成绩一塌糊涂,联赛一地鸡毛,为啥?因为我们把足球搞成了飘在天上的生意,忘了它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娱乐,是扎根在地方的文化符号。 西北狼的存在其实就是给中国足球提了个醒:与其花几个亿买外援,不如多花点心思扶持这些地方球队,让足球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你不用搞什么高大上的专业球场,哪怕就是个能坐两万人的体育场,周围有卖烤串的,有卖冰峰的,球迷看完球能乐呵呵地吃个宵夜,大家愿意带着孩子来感受氛围,足球自然就能好起来。 那天我坐高铁回西安的时候,包里装着王叔给我的老国力球票根,还有那个小孩送给我的他画的西北狼,窗外是关中平原一望无际的黄土坡,我耳机里放着陕西球迷的加油歌,突然就觉得特别踏实,西北狼这四个字,从来和冠军没关系,它代表的是哪怕你在最低级别的联赛,也有几万人跟着你喊加油的底气,是哪怕落后到最后一秒,也敢拼到绝杀的硬气,是哪怕球队解散了好几次,球迷也从来不会走的义气。 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在什么天价归化球员身上,也不在什么精英足球的培训班里,它就在渭南体育场三万球迷的吼声里,在王叔扛了20多年的破鼓上,在那个10岁小孩手里的蜡笔画里,在散场后路边摊的冰峰和烤串的烟火气里,你要是哪天觉得中国足球没希望了,就来渭南看一场西北狼的球,你站在看台上听一听那震得耳朵发麻的“杀杀杀”的喊声,你就知道,只要这股劲还在,中国足球就永远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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