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王，那些拳台内外，把狠活成另一种温柔的普通人

前几天和几个深耕体育行业多年的朋友撸串，啤酒刚开两瓶，不知道谁扯了个话头：“你们干这么多年，见过最能打的人是什么样的？”一桌人几乎异口同声接了四个字：“打架王呗。”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去年在成都武侯区一家搏击馆蹲素材时碰到的大刘，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担得起“打架王”三个字,也最恨别人这么叫他的人。

我见过最能打的“打架王”，这辈子最不愿提的就是“赢”的那次

大刘今年38，185的个子，站在那像一座小山，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褐色的疤，我第一次问他疤怎么来的，他挠挠头笑，说“年轻的时候犯浑打的”。 大刘17岁进省散打队，是同批次里最能打的一个，骨头硬，下手狠，队内打实战，没人愿意和他一组，大家私下都叫他“打架王”，他那时候还觉得挺光荣，觉得男人嘛，能打就是本事，19岁那年他打省锦标赛半决赛，对面是邻市队的老对手，之前一次交流赛，对方故意下黑脚，把他带的14岁小师弟踢成胫骨骨裂，连准备了半年的全青赛都没赶上，大刘憋了半年的火，就等着这次碰着对方好好算账。 那场比赛他打得特别凶，第二回合就把对方眉骨打开了，裁判已经吹停、伸手要分开两人的情况下，他脑子一热冲上去又补了两记重拳，直接把人打晕在拳台上，本来他是那一年的冠军热门，就因为这两拳，直接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还禁赛一年，省队也把他退了，我问他后不后悔，他沉默了半天，给我递了根烟，说“以前觉得不后悔，替我师弟出气了嘛，后来我去医院看那个被我打的人，他眉骨缝了12针，视神经受影响，后来再也打不了比赛了，我就知道，我赢了架，输了人，也毁了别人一辈子的路”。 后来大刘打了几年业余比赛，27岁退役开了现在这家搏击馆，开馆11年，他收了近千个学员，第一条馆规就是“出去跟人打架的，不管有理没理，直接退学费，以后不许再来”，我蹲馆那半个月，真碰着过一次事：晚上九点多，两个女学员下课出门，被一个喝多了的醉汉堵在门口耍流氓，大刘听见动静第一个冲出去，我以为他要动手，结果他上去三步就绕到醉汉身后，胳膊轻轻一别就把人摁在地上，连脸都没碰一下，摁住了就掏手机报警，全程没说一句重话，直到警察来把人带走，他转身还给两个吓坏了的小姑娘买了两杯热奶茶。 他后来跟我说：“我现在这拳头，重得很，一拳下去最少是个轻伤，我练了20年拳，不是为了跟醉汉较劲的，以前别人叫我打架王，我觉得是夸我，现在谁这么叫我，我觉得是骂我，真的狠从来不是你能打过多少人，是你能管住自己的拳头，不让不该挨打的人挨打。”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很多体育圈里被叫做“打架王”的人，最开始的“好斗”根本不是什么戾气，是年轻的时候太讲义气，太认死理，觉得规则被破坏了，队友被欺负了，就得用拳头讨公道，等摔过跟头才知道，拳头能解决的事,其实都是最小的事。

野球场上的“打架王”，后来成了全场最守规矩的裁判

去年秋天我去佛山拍一个民间镇级篮球联赛的纪录片，碰到了裁判阿凯，他今年32，皮肤黝黑，胳膊上全是肌肉线条，跑起全场来比20岁的小伙子还快，组委会的人跟我介绍他的时候，笑着说“你可别惹他，他以前是这片有名的打架王，打遍佛山野球场无敌手”，阿凯听见了过来拍了那人后背一下，说“那都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丢人的事就别提了”。 阿凯以前是打控球后卫的，1米88的个子，能冲能撞，以前打野球，只要有人敢对他队友下黑脚，他第一个冲上去，22岁那年打镇区联赛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领先2分，对方的中锋故意垫脚，把他们队的主力控卫弄成了脚踝粉碎性骨折，赛季直接报销，阿凯当时脑子一热，拿着球就砸在了那个中锋脸上，两边队员直接打成一团，最后比赛取消，冠军资格作废，他被全镇的业余联赛禁赛3年。 “那时候觉得我特别爷们，替兄弟出气了，后来我去医院看我队友，他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打不了高强度的比赛了，我又去看那个被我砸的中锋，他鼻梁骨断了，家里还有个刚满一岁的孩子，那段时间连班都上不了，我突然就觉得，我那根本不是爷们，是幼稚。”禁赛的3年，阿凯没打过一场球，闷头考了国家一级篮球裁判证，解禁之后，他就成了各个民间联赛最喜欢请的裁判，他吹罚有个习惯，开场之前一定会拿着话筒跟两边队员说一段话：“我以前是这片野球场上最能闹的打架王，我比你们谁都懂怎么下黑脚不被吹，也比你们谁都懂打一架成本有多高，今天谁要是敢故意垫脚、肘击，我不管你是谁，直接罚出场，不服的咱们找组委会，别动手，你们真打不过我，但我不会跟你们打，丢不起那个人。” 我拍片子那一周，真碰见过一次冲突：两个19岁的小队员抢篮板的时候撞在了一起，其中一个觉得对方故意撞人，站起来就要挥拳头，阿凯两步冲上去，胳膊一伸就把两个人隔开了，他比那两个小年轻都高一个头，站在中间一句话没说，那两个小孩先怂了，后来阿凯把两个人拉到场边，给了两瓶水，跟他们说“我20岁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觉得丢了面子就得打回来，我打了那一架，3年没摸球，我队友到现在跑快了脚踝还疼，你们觉得值吗？”后来那场比赛结束，那两个小孩还主动握了手，加了微信约着下次一起打球。 阿凯的裁判服口袋里，永远装着两个创可贴，我问他装这个干嘛，他笑说“以前打球的时候，总有人摔破了膝盖没人管，我那时候想着打架，根本顾不上这些，现在当裁判了，能多照顾点就多照顾点”，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打架王”，不过是一群把“义气”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小孩，摔过一次跟头，才知道把伸出去的拳头收回来，变成替人贴创可贴的手,才是真的长大了。

那些世界级的“打架王”，其实早把“打架”的意义换了

其实不止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职业体育圈里有名的“打架王”，后来大多都活成了最反对暴力的人。 喜欢看NBA的老球迷肯定都知道慈世平，也就是以前的阿泰斯特，绝对是NBA历史上排得上号的“打架王”，奥本山宫殿事件那一架，直接把他的职业生涯毁了大半，禁赛86场，损失了几百万美元的薪水，可就是这么一个当年一言不合就挥拳头的人，后来改名叫“慈世平”，意思是“慈善、世界、和平”，他花了大半身家做慈善，去美国各个学校给孩子们演讲，告诉他们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反校园霸凌的基金会，给那些被霸凌的孩子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和帮助，他在一次采访里说：“我这辈子打了无数次架，没有一次是真的赢了的，每一次打架，我都失去了更多东西，我不希望孩子们走我的老路。” 还有NHL（北美职业冰球联赛）的传奇球员乔治·帕罗，打了18年职业冰球，职业生涯里打了300多场架，是NHL公认的“第一打架王”，他的工作就是在队友被欺负的时候，上去和对方的“执行者”打架，靠打架拿薪水，可就是这么一个靠打架吃饭的人，退役之后直接成了反暴力公益的代言人，他到处做演讲，去学校给孩子们上课，教那些被校园霸凌的孩子怎么保护自己，也教他们怎么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冲突，他在TED演讲里掏出来自己被打裂过的下巴的X光片，跟台下的孩子说：“我知道一拳打在别人脸上是什么感觉，也知道被人一拳打晕是什么感觉，那根本不是勇敢，是愚蠢，我练了一辈子的打架，现在最想教你们的，是怎么在不得不动手之前，先把问题解决，如果真的有人要伤害你，你再动手，但是记住，点到为止，不要毁了别人，也不要毁了自己。” 我以前也觉得，能打、敢打就是“打架王”，后来才明白，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号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喜欢挥拳头的人，是那些知道拳头有多重，所以从来不肯轻易挥出去的人，是那些把拳头对着霸凌者,把温柔留给弱者的人。

别把“打架王”的标签，焊死在“暴力”两个字上

我之前在大刘的搏击馆里，碰到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叫浩浩，个子不高，瘦瘦的，每次上课都特别认真，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对着沙袋练拳，我问大刘这孩子怎么这么拼，大刘叹了口气跟我说，浩浩的爸爸有家暴倾向，经常喝多了就打他妈妈，浩浩去年偷偷来报名学拳，第一次来的时候说“我要学打架，把我爸爸打跑，保护我妈妈”。 换做别的馆，可能直接就把孩子赶走了，或者真的教他怎么打人，可大刘没有，他先收了浩浩，免了他的学费，但是前三个月，他根本没教浩浩怎么出拳，只教他怎么格挡，怎么把身体护在别人前面，大刘跟浩浩说：“你学拳不是为了打你爸爸，是为了保护你妈妈，真要动手，你也不能打他，他是你爸爸，你打重了，你后半辈子良心不安。” 后来有一次，浩浩的爸爸喝多了，找到搏击馆来闹，要把浩浩拽回家，浩浩站在门口，攥着拳头挡在他妈妈前面，大刘站在浩浩身后，对着浩浩爸爸说：“今天你要是敢动他们娘俩一下，我不会打你，我直接报警，你知道家暴要蹲几天拘留吗？你儿子现在能挡你三拳，你要是再敢打他妈妈，他以后只会比你更强，你自己想想，你这个爸爸当得合不合格。”那天浩浩爸爸站在门口看了浩浩半天，没说话，转身走了，后来再也没来闹过，浩浩说他爸爸现在已经很少喝多了，也没再打过他妈妈，上个月大刘给我发消息，说浩浩打四川省少儿搏击比赛拿了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我以后要保护我妈妈，还要保护那些被欺负的小朋友”。 你看，这才是“打架王”这三个字真正的意义，它从来都不是什么暴力的代名词，是一个人知道自己有力量，也知道该怎么用这份力量的底气，我见过太多练体育的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其实比谁都心软，看见路边的小猫小狗要喂，看见老人过马路要扶，看见有人欺负弱小第一个站出来，他们的拳头从来都是对着那些不讲理的人，从来不会对着无辜的人挥过去，现在网上总有人说，练体育的人都戾气重，都是“打架王”，我每次看见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好笑，真正练过的人，才知道一拳下去有多大的杀伤力，才会更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力量，那些动不动就挥拳头的，反而都是些没练过的、不知道轻重的人。

前几天大刘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带的几个十几岁的学员，在路上碰到一个人抢老奶奶的手机，几个小孩上去，没动手，就把那人围在中间，个子最高的那个挡在老奶奶前面，最小的直接掏手机报警，最后把手机给老奶奶要回来了，大刘说，他当时在后面看着，特别欣慰，“我以前是个打架王，我没教他们怎么打架，我教他们怎么当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这就够了”。 是啊，“打架王”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用来形容谁能打多少人的，是用来形容那些有力量，也有温度的人，他们年轻的时候可能犯过错，可能挥过不该挥的拳头，可后来他们都把那份狠，变成了保护别人的温柔，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你敢挥拳头打多少人，是你敢在别人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出来，也敢在该收拳头的时候，把拳头收回去，这才是我们喜欢的体育精神，永远热血，永远善良,永远知道自己的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