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蹲在重庆巴南国际越野摩托邀请赛的发车区旁,给朋友阿凯递功能饮料的时候,风里混着汽油、湿泥土和橡胶摩擦发烫的味道,引擎轰鸣声震得我胸腔跟着发颤,那是我第一次现场看越野摩托车比赛,在此之前我对这项运动的印象,还停留在网上刷到的深夜炸街视频,总觉得玩这个的都是一群追求刺激、不管别人死活的年轻人,直到那天在泥点直接甩了我满脸,我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这事上瘾。
摔在泥坑里爬起来的那一刻,比拿奖爽100倍
阿凯是玩越野才一年半,这次是他第一次参加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报的业余组,赛前半个月他天天拉着我唠,说要我当他的后勤,管水和帮他录冲线的视频,那天的赛道全长1.2公里,设了12个高低错落的驼峰、7个齐小腿深的水坑,还有一片满是碎石的S形弯道,赛前勘探场地的工作人员说,业余组能完整跑完全程的人往年也就一半都不到,很多人要么摔了连人带车卡坑里爬都爬不出来。
发车哨响的那一刻我真的太震撼了,二十多辆摩托一起冲出去,前轮掀起的泥点直接溅到了第一排观众的身上,阿凯一开始排在第四位,过第三个驼峰的时候我眼看着要超到第二,我正拿着手机喊得嗓子都哑了,结果下一秒他车轮压到了旁边的湿泥地打滑,连人带车直接翻到了赛道边的草坡上。 我当时魂都快飞了,举着手机往他摔下去的瞬间我往那边跑,结果就看见他先动了动,先把压在身上的车扶起来,又摸了摸头盔上的猫贴纸——那是他给他捡的流浪猫年糕的图案,平时宝贝得不行,然后拧了拧油门,车还能开,他抬手给我比了个“没事”的手势,拧着车又冲了出去。 后来他跟我说,摔下去的瞬间他当时膝盖已经磨破了,血渗在护膝里黏糊糊的,眼镜上全是泥根本看不清路,脑子里就想着不能停,就跟着前面的车尾巴,风灌进领口的感觉太爽了,什么上个月练了八个月,每天早上六点爬起来跑到郊外的训练场,摔得胳膊骨裂养了三个月,就为了今天跑这十几分钟的赛道,退了就太亏了。 最后他拿了业余组第三,冲线的时候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全是泥,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接过奖杯递到我跟前说“你看我就说我能拿奖吧”,我拍他后背全是湿泥沾我一摸一把湿泥,那时候我突然懂了,那些人说的“越野的爽”根本不是速度快的爽,是你明知道会摔,摔了还能爬起来往前冲的爽,是你知道自己能做到了,那种实打实的成就感。
别拿“炸街”污名化越野赛,这是最讲规矩的运动
我之前也跟邻居知道阿凯玩越野,每次见了他就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能不能别晚上开摩托炸街,吵得人睡不着”,阿凯每次都掏出手机里的训练场视频给人家看:“阿姨我们玩的都是封闭场地,从来不在市区开快,上次有个车友在市区主干道轰油门炸街,我们整个车友群直接把他踢了,这种人坏了整个圈子的名声,不配玩越野的。 这次比赛的时候我才知道,越野摩托车比赛的规矩比我想象的严得多,发车前裁判挨个查护具,头盔、护胸、护膝、护肘缺一不可,哪怕你少一样都不让上场,发车的时候不能抢跑一次警告,两次直接取消成绩,比赛过程里有个19岁的小伙子,为了抢位置故意别了旁边的车手,导致对方直接摔在乱石堆里胳膊擦得血肉模糊,裁判当场就举了黑旗取消了他的成绩,还禁赛一年,裁判当时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越野赛比的是你自己的极限,不是比谁更会损人利己,不守规矩的人,不配待在这个赛道上。” 我身边很多人对越野摩托的偏见太深了,总觉得这就是一群“不要命的野路子”,但其实真正玩这个的人比谁都惜命,阿凯他们车友群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第一次练车必须有三年以上驾龄的老车手带,不准在公共道路上练车,进山练车的时候先看周边有没有路人,遇到老人小孩离得远远的,哪怕你技术再好,不戴护具所有人都不让你上车。 我一直觉得,任何运动都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不守规矩的人,你不能因为有几个人炸街,就否定整个越野摩托比赛是“不良运动,就像你不能因为有人开车闯红灯,就说开车不对,越野比赛的所有规矩,本质上是对对手的尊重,对生命的尊重,这一点都不狂野不等于没规矩,自由的是在可控的边界里找刺激,才是这项运动最核心的底色。
赛道里练的不只是车技,还有过生活坎的勇气
阿凯之前是2021年的时候被公司裁员,那时候他在家躺了三个月,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话都不说两句,之前他朋友拉他去玩越野的时候他还说“我连电动车都不敢开快,玩什么越野”,结果第一次坐上车拧油门,风灌进衣服里的瞬间他说他当时眼泪都下来了,之前三个月堵在胸口的闷气,那些“我什么都做不好”的自我否定,全跟着风刮走了。 他跟我说,之前总觉得生活里的坎太难跨不过去,客户难,练车的时候摔了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胳膊骨裂,打了三个月石膏,拆了石膏第二天就去了训练场,摔多了就觉得,生活里那点事算什么啊,摔了爬起来就行,大不了多摔几次总能找到平衡的方法,现在阿凯现在开了个小的越野装备店,平时没事就带新人练车,店里还免费给家境不好的学生提供免费的护具,他说“要是没有越野,我说不定现在还在家躺着呢”。 这次比赛业余组的第一名是个42岁的大叔,叫老周,是个出租车司机,开了18年出租车,儿子12岁得了渐冻症,已经不能走路了,老周玩越野四年,骑的还是辆二手的越野摩托,是车友凑钱给他换的,这次他拿了第一,5000块奖金直接全捐给了渐冻症公益项目,他站在领奖台上抱着儿子坐在轮椅上举着小手喊“爸爸超人”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鼓掌。 老周下来跟我们聊天的时候说,他每天收班之后都要去训练场练一个小时车,每次骑在车上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那个“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出租车司机,是能往前冲的人,我想告诉儿子,就算身体不方便,也能往前跑,不用怕。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越野摩托车比赛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的玩具,也不是年轻人专属的极限运动,它就是普通人给自己找的一个出口,我们平时上班要讨好领导,讨好客户,生活里一地鸡毛,到了赛道上,你不用看谁都不用管,就盯着前面的路,拧油门,过坎,摔了就爬起来,所有的情绪都跟着风声和泥点里发泄出去了,那种成就感是实打实的,你不用看谁的脸色,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行。
越野赛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
比赛结束之后我以为大家都没走,不管拿没拿奖的车手都围在休息区,互相递水递烟,聊刚才哪个驼峰没飞过去,下次该调减震还是该换轮胎,阿凯还把自己备用的护肘给了刚才被别车摔了的那个小伙子,两个人蹲在地上给人看膝盖上的伤,说“我上次摔得比你还严重,养半个月就好了”,完全没有赛场里你追我赶的火药味。 我之前总觉得比赛就是要拿第一,要站在领奖台上拿奖杯才是赢,但那天我才懂,越野赛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那些没拿到奖的车手,冲线的时候观众一样有一大堆人给他喊加油,还有个60岁的爷爷,跑完全程用了比第一名两倍的时间,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他鼓掌,他说“我就是来玩的,能跑完全程我就赢了我自己了”。 现在总有人问我,玩越野摩托的人是不是都不怕死?我每次都给他们看阿凯头盔上洗不掉的泥点印子,跟他们说,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怎么活着才有意思,我们在城市里待久了,走的路都是平的,连个坑都没有,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偶尔去泥地里跑一跑,摔一摔,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还能摔了之后爬起来继续跑。 越野摩托车比赛比的从来不是谁更快,是你敢不敢在摔得浑身是泥的时候,再拧一次油门,我们找的也从来不是风驰电掣的刺激,是在一次一次过坎的时候,确认自己还能往前冲的勇气,那种“我可以”的底气,这些东西,是你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永远都体会不到的。 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泥点甩在脸上的时候,你会真实地感觉到,你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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