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亚冠附加赛上海海港对阵巴吞联的那个晚上，我和在泰国留过学的发小阿凯挤在广州体育西的一家烧烤店里，周围坐满了穿海港球衣的球迷，老板甚至提前挂出了“赢球全单八折”的横幅，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海港总身价是巴吞联的3倍，有武磊、奥斯卡这样的顶流球员，又是主场作战，赢球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直到开场第8分钟巴吞联打进第一球，全场欢呼声突然卡壳，阿凯咬着烤串慢悠悠地说：“我早就跟你说，巴吞联根本不是什么鱼腩，你们都不信。”那天的比赛最终以海港0-1输球告终，烧烤店一片死寂，老板默默把八折的横幅摘了下来，阿凯蹲在店门口给我翻他在泰国留学时拍的照片，从那天起我才真正知道，这支名字听着陌生的泰国球队，根本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是扎扎实实从曼谷的草根堆里长出来的“平民劲旅”。
不是天降的黑马，是曼谷草根堆里长出来的“邻居球队”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巴吞联，都是因为去年赢了海港，下意识觉得这是泰国联赛突然冒出来的暴发户，但其实这支球队的根，早就扎在了曼谷普通人的生活里。 巴吞联的前身是2009年成立的“曼谷玻璃队”，背后的投资方就是当地一家做玻璃制品的本土企业，既没有王室背景，也没有大财团砸钱，最初的球员一半是企业的员工，一半是从附近野球场淘来的业余球员，最早的主场就是企业自己修的小型运动场，能坐的人还没我们一个中学操场多，阿凯说他在曼谷上学时租的房子就在巴吞联老主场旁边，走路10分钟就能到，他第一次去看球是2018年，门票折合成人民币才4块钱，场边卖的芒果糯米饭2块钱一份，看球的人里有穿校服的中学生，有光着膀子开摩的的司机，还有拎着菜篮子刚逛完市场的阿姨，“根本不像看职业联赛，就像看你们小区队踢比赛，好多球员进球了还会跑到场边给熟人递瓶水。” 和很多职业俱乐部把青训做成“贵族生意”不同，巴吞联的青训队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没向孩子收过一分钱，阿凯认识一个巴吞联的青训志愿者，对方告诉他，教练每周都会抽两天去曼谷周边的平民学校、野球场挑孩子，不看你家里有没有钱，不看你有没有人脉，就看你跑得快不快、敢不敢抢球、对球有没有感觉，挑中的孩子每天下午放学过来训练，俱乐部管一顿晚饭，家远的还报销路费，要是踢得好进了梯队，每个月还能拿补贴，现在巴吞联的主力前锋素巴猜，爸爸就是曼谷的摩的司机，妈妈在市场卖水果，12岁被教练从野球场挑中，19岁进一线队，现在不仅成了泰国国脚，还给家里买了带院子的房子。 我之前看过一份统计，泰国注册的青少年球员有近30万人，而我们中国同期的注册青少年球员才1万多人，很多人总说“我们14亿人怎么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但你看看现实：多少小区里踢球的地方被改成了停车场？多少学校的足球场宁可空着也不让外人进？多少想踢球的孩子被一年几万的青训学费拦在门外？我上周想踢个野球，找了半小时场地，最近的收费足球场一小时200块，AA下来每个人要摊50，踢俩小时够我吃三顿快餐，普通人哪踢得起？ 我一直觉得，巴吞联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赢了中超豪门，是他们真的把足球做成了普通人也能参与的事，足球的根从来都不在天价外援身上，也不在金碧辉煌的专业球场里，它就藏在放学路上能随便踢两脚的巷子里，藏在几块钱就能看一场的比赛门票里,藏在穷人家的孩子也能靠踢球改变命运的希望里。
小本经营的生存逻辑：不烧钱也能把足球玩明白
很多人对足球俱乐部的印象，就是烧钱、砸大牌、拼投入，但巴吞联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整个俱乐部一年的运营成本才不到2亿人民币，还不如金元足球时期中超一个大牌外援的年薪高，全队总身价加起来才1200万欧元，比奥斯卡一个人的身价还低300万。 他们也买外援，但从来不会花几千万欧元买当打之年的五大联赛球员，都是从东南亚联赛、南美低级别联赛淘性价比高的实用型球员，年薪最多也就百十万人民币，比中超很多本土球员的工资还低，球队的本土球员更是大多出自自己的青训，普通主力一年的工资也就30-50万人民币，虽然不算高，但赢球奖金给得足：联赛赢一场每人能拿近1万人民币，亚冠赢球奖金更是翻三倍，去年赢了海港那场，每个上场球员光奖金就拿了近10万，相当于普通球员3个月的工资。 阿凯去年在泰国做体育相关的实习，跟着团队去过巴吞联的基地，他说球队的后勤标准低到他都觉得惊讶：客场踢比赛，球员和教练都坐经济舱，住的是三星级连锁酒店，从来不会包下整个楼层搞特殊，队里甚至没有专门的新闻发言人，接受采访都是教练或者队长直接上，连个公关稿都没有，省下来的钱去哪了？一半给了青训，一半用在了球迷服务上：巴吞联的正版球衣折合成人民币才40块钱，比很多杂牌T恤还便宜，球迷买得起，周边收入一年就能有近2000万人民币，刚好覆盖青训的大部分成本；主场的年票最低才100多人民币，学生还能打五折，每次主场比赛都能坐满，门票收入也够覆盖球员的基本工资。 对比之下我们之前的金元足球有多荒谬？恒大巅峰时期一年投入超过20亿，拿了两次亚冠，结果最后老板跑路，球队欠薪几个亿，连主场的草皮都没钱维护；很多俱乐部花几千万买外援，踢了半年不合适就随便送走，几千万说扔就扔；球员年薪动不动就上千万，球踢得不怎么样，出门住五星级酒店、坐头等舱的毛病倒是养了一身。 我始终觉得，足球从来不是比谁烧钱烧得狠，是比谁能细水长流过日子，你把钱都砸给大牌外援、给球员开天价工资，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是空中楼阁，一旦投资人撤资马上就崩盘；人家把钱花在青训上、花在球迷身上，看起来抠抠搜搜，实则根基扎实，踢10年20年都不会倒，健康的联赛从来不是靠一两个拿亚冠的豪门撑起来的，是靠几十支像巴吞联这样能自己造血、不依赖烧钱的球队活下来撑起来的。
敢拼到最后一秒的“泰式铁军”：技术流的底子刻着狼性
去年那场比赛看完，很多人说海港输球是因为轻敌、是运气不好，但你只要认真看完整场比赛就会发现，巴吞联赢球真的是凭实力：全场比赛他们比海港多跑了8公里，相当于比对方多一个人在场上跑，传接配合的流畅度、逼抢的凶狠程度，都比海港高了一个档次。 巴吞联的主教练托奇达万是泰国本土教练，带了这支球队整整7年，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没有钱买大牌，所以只能比别人跑得多一点、练得苦一点。”阿凯看过他们的训练课，曼谷夏天的温度常年在40度以上，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站着都出汗，球队的体能训练就是在太阳底下跑10公里，没有一个人偷懒，跑吐了歇两分钟接着跑；技术训练每天加练30分钟一脚传球，要求球员在三人逼抢的情况下也能把球舒服地传出去，练到所有人都达标才能下课。 去年亚冠小组赛巴吞联客场对阵全北现代，球队的主力中场提拉通赛前一天发烧到38.5度，教练都让他在家休息，他自己主动找教练说要上场，踢了60分钟被换下来的时候，球衣全湿透了，下场直接瘫在替补席上晕了过去，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们赢了吗？”那场比赛巴吞联最终1-0赢了全北现代，赛后全北的教练接受采访说：“我们输给的不是技术，是那股不要命的拼劲。” 反观我们的很多球员，拿着几百万的年薪，踢起球来像散步，停球能停出10米远，遇到身体对抗就躲，输了球就怪场地怪裁判怪教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之前我看过一个采访，有个国内球员说“每天训练那么累，拿高薪是应该的”，但你看看巴吞联的球员，人家训练不比你苦？拼的不比你多？人家拿的工资还不到你的十分之一。 球技差可以练，身高不够可以用跑位补，但是拼劲是装不出来的，你要是把足球当一份混日子的工作，到点下班打卡，输赢无所谓，那足球回报你的肯定就是输球的耻辱；你要是把足球当自己的命拼，就算你身价低、就算你不是出身豪门,早晚也能赢下那些比你有钱的对手。
巴吞联的走红，给中国足球提了三个醒
这两年每次有东南亚球队赢了中超球队，网上就会出现一堆唱衰的声音，说“中国足球连泰国都踢不过了”，但在我看来，巴吞联的存在不是来打我们脸的，是来给我们提个醒，告诉我们足球其实可以这么玩。 第一个醒：别总拿人口基数当借口，足球拼的是踢球的人数，不是总人口，我们14亿人，但是真正能经常踢球的人还没泰国多，人家的孩子放学就能去野球场踢两脚，我们的孩子放学要上补习班，小区里连个踢球的地方都没有；人家的青训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进，我们的青训一年学费好几万，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什么时候我们楼下有免费的足球场、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靠踢球改变命运，我们才有可能出好球员。 第二个醒：别迷信大牌外援和外教，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巴吞联的教练是本土的，外援是小联赛淘的，人家能赢全北、赢中超豪门，我们花几个亿请里皮、请天价外援，最后连越南都踢不过，足球不是你花的钱越多就越厉害，你得先搞清楚自己适合什么打法、自己的球员有什么特点，不然再多大牌来了也没用。 第三个醒：别总急功近利，足球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事，巴吞联用了14年才从一支企业队走到亚冠的舞台，我们很多俱乐部老板搞足球就是为了拿政策、赚快钱，赚不到钱就直接跑路，留下一堆欠薪的烂摊子；我们的足协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政策年年变，从来没有一个长期的规划，你种一棵树都要等好几年才能结果，搞足球恨不得今年投入明年就拿世界杯冠军，怎么可能？ 今年我又和阿凯一起看了巴吞联的亚冠比赛，他们输给了横滨水手，但是全场都在拼，直到最后一分钟还在进攻，赛后泰国的球迷也没骂，都在社交媒体上给球队加油，阿凯说，在泰国足球从来不是什么必须拿金牌的任务，就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赢球了就约着朋友去喝两杯庆祝，输球了就下周接着看，周末有空就自己去野球场踢两脚，没人把足球当成多么高高在上的东西。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什么时候我们的足球也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大家不用为了找个踢球的地方跑半个城市，看一场球的门票和电影票差不多贵，球员不是拿着高薪混日子的公子哥，是真正爱踢球的普通人，那我们根本不用羡慕巴吞联，我们自己也能走出这样的黑马，足球本来就不该是有钱人的游戏,它本来就该属于每一个热爱它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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