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爷爷的搪瓷缸说起:我家三代人和亚运会的半世纪羁绊
我爷爷对亚运会的情结,比我爸的年纪还大,1990年北京办亚运会的时候,他是亚运村工地上的建筑工人,每天扛着钢筋水泥跑十几个小时,攒了三个月的饭票换了一张男排小组赛的门票,比赛当天他揣着两个凉馒头就去了,那场刚好是中国男排对日本男排,他说那天看台上喊得震耳朵,他拍巴掌拍得手都肿了,最后散场的时候太激动,搪瓷缸摔在台阶上磕掉了一块漆,就是现在他每天泡茶用的这个。
“那时候对日本运动员的印象就是‘拼,不要命’,那个自由人摔得胳膊都流血了,爬起来还能救球。”爷爷总说,体育场上不分国界,只要你肯拼,所有人都会给你鼓掌,散场的时候他在出口碰到几个日本队的随队工作人员,人家看见他手里的搪瓷缸有意思,主动给他递了一瓶运动饮料,他回给人家半袋自己带的花生,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互相竖个大拇指,啥都明白了。
到我爸这辈,和亚运会的缘分更有意思,2010年广州亚运会,他是组委会的临时翻译,刚好对接日本柔道代表队,那批日本运动员第一次来广州,天天缠着我爸带他们去喝早茶,虾饺烧卖一顿能吃三笼,最后走的时候,日本队的教练把自己用了十年的柔道造型钥匙扣送给我爸,说“下次日本办亚运会,一定要来做客”,现在那个钥匙扣还挂在我家的车钥匙上,上面的小人漆都磨掉了大半,我小时候拿下来玩还挨过我爸一顿骂。
2022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杭州读大三,主动报名当了媒体通道的志愿者,刚好碰到几个来提前踩点的日本体育记者,他们举着手机拍场馆里的智能翻译机、无人驾驶接驳车,一边拍一边念叨“这个我们2026年也要照搬”,散场的时候他们给了我好几枚日本亚运会的预热徽章,我回给他们杭州亚运会的莲莲徽章,我们站在通道口对着徽章拍了一张合影,现在那张照片还存在我的朋友圈里。
你看,哪里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对立?对于我们普通老百姓来说,亚运会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外交符号,就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瓶饮料、半袋花生、一个钥匙扣、一枚徽章,就把相隔千里的人连在了一起。
别被刻板印象绑住:日本亚运会藏着很多你想不到的人情味
之前网上刷到不少人吐槽日本办赛,总拿东京奥运会的“阴间开幕式”说事,说日本办的赛事肯定也奇奇怪怪,但这段时间我翻了不少日本亚运会的筹备细节,反而觉得有很多值得我们夸的地方。
最打动我的是奖牌的设计:和东京奥运会一样,这次的奖牌也是用回收的旧手机、旧家电提炼的金属做的,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奖牌挂绳,全是东日本大地震、熊本地震受灾地区的手艺人,用当地传统的织布工艺手工织出来的,每一根挂绳上都印着手艺人的名字缩写,组委会的人说,做这个设计的初衷,就是想让拿到奖牌的运动员知道,这块奖牌不止是对你竞技成绩的肯定,也是对“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韧性的致敬。
还有饮食和后勤的细节更有意思:这次运动员村的餐厅,除了常规的和食、西餐,专门设了12个亚洲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美食窗口,中国菜窗口还分了川菜、粤菜、东北菜三个档口,甚至请了在日本的中餐师傅提前半年试菜,调整口味;为了照顾穆斯林运动员,运动员村专门建了24小时开放的祈祷室,甚至连祈祷的朝向都精准校准过;针对有食物过敏的运动员,每道菜的配料表都精确到了添加剂的种类,取餐区还有专门的过敏餐通道,由专人配送,避免交叉污染。
我去年在名古屋交换过半年,住的民宿的房东坂本阿姨,现在已经是亚运会的社区志愿者了,每周三晚上都去市民中心学中文,上次视频的时候她举着自己的中文笔记本给我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你好”“谢谢”“好吃吗”,她说到时候要在自己家开一个免费的休息站,给来看比赛的中国游客做大阪烧,还问我中国人是不是喜欢吃甜口的,她要提前调整酱汁的配方,坂本阿姨的丈夫是东日本大地震的幸存者,她总说“战争和矛盾是少部分人搞出来的,我们普通人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体育就是最好的交朋友的方式”。
你看,总有人喜欢把政治和体育绑在一起,动不动就喊“抵制这个抵制那个”,但在这些普通的手艺人、普通的志愿者眼里,亚运会就是个大party,来的都是客,能让客人吃好住好,能交几个新朋友,比什么都重要。
竞技场上的胜负之外,我们该看些什么?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说,到时候看日本亚运会,就看中国队怎么赢日本队就行,别的都不重要,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反驳: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胜负啊。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我就在现场,最后一棒陈佳鹏在最后50米反超日本选手的时候,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周围的人举着国旗跳得老高,但赛后我看见中国队的四个队员主动走到日本队的休息区,和对方挨个拥抱,日本队的教练还对着中国队竖大拇指,拉着苏炳添说他们的交接棒技术要向中国队学习,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日本队的主力选手桐生祥秀发了一条社交动态,说“输给中国队不丢人,有这样的对手,我们才会跑得更快”。
还有乒乓球赛场上的孙颖莎和伊藤美诚,两个人从小打到大,每次碰面都是焦点,但是每次比赛结束,两个人都会笑着握手,伊藤美诚输给孙颖莎之后,还主动找她要了签名,说要贴在自己的训练馆里,每次练不动了就看看,你说这是“输不起”吗?这才是竞技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场上是拼尽全力的对手,场下是互相欣赏的朋友,你强,我比你更强,两个人推着对方往前走。
我发小是个打了十年羽毛球的业余选手,他从小到大的偶像就是日本选手桃田贤斗,当年桃田贤斗遭遇车祸、被禁赛,所有人都觉得他职业生涯废了的时候,只有我发小天天刷他的训练视频,说他肯定能回来,后来桃田贤斗重新拿了世界冠军,我发小当天抱着球拍哭了半小时,说“你看,只要不放弃,啥坎都能过去”,现在他每周一到周六都泡在球馆训练,说2026年一定要去日本现场看桃田的比赛,哪怕桃田那时候已经不是世界第一了,哪怕他第一轮就被淘汰,他也要去给他加油。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哪个国家的,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能照见我们自己的生活,你为中国队加油是爱国,你为一个拼尽全力的外国选手鼓掌,是你对体育精神的尊重,这两件事一点都不矛盾。
走下赛场的亚运会:是文化交流的窗口,更是普通人的生活彩蛋
很多人觉得办大型赛事劳民伤财,花那么多钱建场馆,比完赛就闲置了,得不偿失,但我看日本这次办亚运会的思路,反而把“赛后利用”算得明明白白。
这次亚运会的主会场,是在名古屋原有市立体育馆的基础上翻新的,没有特意建新的地标性场馆,翻新的时候特意加了无障碍坡道、儿童游乐区,赛后直接改成市民运动中心,免费对公众开放;之前名古屋老城区很多街道都没有电梯,残疾人、老年人出门特别不方便,这次借着办亚运会的机会,全市200多个老地铁站全部装了无障碍电梯,150多条老街道加了坡道,我之前住的坂本阿姨家楼下,之前出门买菜要走20分钟的台阶,现在坡道直接通到小区门口,她现在每天都能推着小车去逛菜市场。
还有很多普通人借着亚运会的东风赚了钱:名古屋当地的和果子店,推出了亚运会吉祥物造型的点心,现在每天都能卖出去上千份;开拉面店的大叔,推出了“亚运定制大碗拉面”,只要持运动员证、志愿者证就能打五折,现在每天店里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当地的农民,把自己种的瓜果蔬菜卖到了运动员村的餐厅,收入比之前翻了两倍。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赛事办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开幕式有多炫酷,也不是看东道主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它有没有给普通人留下点什么:是多了一个免费打球的场馆,是出门买菜更方便了,是开小店的老板多赚了点钱,是多了几个外国朋友记得你这个城市的好,不管是哪个国家办亚运会,能做到这些,就是成功的。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爷爷跟我说,他已经跟之前一起建亚运村的老工友约好了,2026年要一起去日本看亚运会,到时候要带着他那个30多年的搪瓷缸,还要带两罐我们老家的信阳毛尖,给遇到的日本老球迷尝一尝,我笑着跟他说没问题,到时候我来抢票,咱们祖孙三代一起去。
其实亚运会从来都不是哪个国家的“秀场”,它就是所有热爱体育的人的一场大聚会:你可以为自己国家的运动员摇旗呐喊,也可以为对手的拼搏鼓掌;你可以去看精彩的比赛,也可以去尝一尝当地的小吃,交几个不一样的朋友,说到底,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胜负,是连接,是让相隔千里、文化不同的人,因为同一个热爱坐在一起,哪怕语言不通,只要对着场上的精彩进球喊一句“好球”,就什么都懂了。
2026年的日本亚运会,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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