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桌的玻璃板底下,现在还压着两张皱巴巴的杭州亚运会男篮小组赛门票根,票根边角沾了点现场撒的可乐印,旁边夹着我高中打班级篮球赛拿的三等奖奖状,还有发小大刘高中时穿的13号校队球衣的纽扣——那是他当年韧带断裂那天,球衣被扯掉的扣子,他揣了12年,9月30号男篮小组赛全部收官那天,大刘坐6小时高铁回武汉,在火车站给我发消息说:“以前总觉得没打够的球是遗憾,现在才发现,只要还愿意站在场上,就不算输。”
我在小组赛现场,看见30岁的男人哭成了孩子
我是9月28号去看的中国对阵黎巴嫩的小组赛,大刘提前一天从武汉过来,揣着攒了3个月的加班费,住180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书包里还塞着那件洗得发白的13号高中校队球衣,进场的时候他攥着球衣下摆手都在抖,说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18岁那年打市高中生联赛半决赛。
那场球打得真叫一个揪心,第三节结束我们还落后7分,现场的呐喊声都快把天花板掀了,我旁边坐的72岁的王大爷,手里举的“男篮加油”的牌子是用硬纸板自己写的,字都描了三遍,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那挥,最后1分27秒,张镇麟断球快攻扣篮反超比分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跳起来了,扭头就看见大刘蹲在座位边上哭,眼泪混着脸上的汗往下掉,球衣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18岁那年打半决赛,也是最后两分钟,他跳起来抢篮板被人撞了一下,落地的时候韧带直接断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篮球,医生说以后不能打剧烈运动,他把所有的篮球鞋都卖了,球衣塞到衣柜最里面,12年没碰过篮球,连CBA的比赛都不敢看,这次听说亚运会有男篮小组赛,抢票抢了三次才抢到,说“就想看看别人把我没打完的球打完”。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们在场馆门口碰到了几个穿尼泊尔队球衣的球迷,他们举着手机和中国队的球迷合影,大刘主动上去和人家碰了碰拳头,他说“你看,只要站在场上的,都是英雄”。
别骂了,男篮小组赛的“不完美”,你我也经历过
其实小组赛刚打两场的时候,网上骂声就没停过,打蒙古队第一节落后2分的时候,我刷到好多评论说“连业余队都打不过,不如解散”“拿着那么高的工资打成这样,丢不丢人”,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就想起上个月我们公司打员工篮球联赛的事。 我们部门的篮球队平均年龄35岁,两个程序员腰间盘突出,一个销售膝盖有积液,我平时坐办公室少运动,跑两步就喘,小组赛最后一场对刚入职的95后队,人家平均年龄比我们小10岁,跑起来像一阵风,第一节我们就落后12分,我传球的时候直接把球扔出了界,罚球两罚不中,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都瘫在凳子上,汗把球衣浸得能拧出水,有人说“不然就放弃吧,反正也赢不了”。 但是最后我们还是咬着牙打下来了,调整战术打慢节奏,两个腰不好的同事拼着抢篮板,膝盖有积液的销售硬扛着打满了全场,最后1秒钟我们投进了压哨三分,1分险胜,那场球我们失误了17次,罚球命中率不到50%,但是下场的时候,整个部门的同事都围上来给我们鼓掌,没有人骂我们“菜”,没有人说我们“丢公司的人”。 我当时就在想,我们普通人打个业余比赛都有这么多失误,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凭什么要求职业球员每一场都完美?他们也是人,也会紧张,也会手感不好,也会在连续打了几场比赛之后累得跑不动,我们自己做PPT汇报的时候还会漏数据,谈客户的时候还会说错话,高考的时候还会发挥失常,怎么到了球员这里,一次小组赛的失误就成了不可原谅的罪过? 我始终觉得,比起揪着一两次失误骂得狗血淋头,不如看看他们摔倒了再爬起来的样子,看看他们最后一分钟还在拼的样子,这才是我们看球的意义,不是吗?
男篮小组赛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全胜出线”
这次小组赛我一共看了5场,除了中国队的3场,还看了尼泊尔对阵约旦,还有中国香港对阵日本的两场,说实话,这两场没有赢球悬念的比赛,给我的感动比中国队赢球还多。 尼泊尔对阵约旦那场,约旦队平均身高比尼泊尔高了快10公分,还有个2米13的中锋,站在内线像一堵墙,尼泊尔的球员最高的才1米92,好多都是业余球员,有中学老师,有警察,还有开餐馆的老板,平时要上班,只有周末能凑在一起训练,但是那场球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1米75的小个子后卫抢篮板的时候被撞飞了两米远,爬起来抹了把鼻血就继续跑,第四节最后30秒,他们已经落后30分了,还在拼防守,断球之后快攻上篮打进,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约旦的球员赛后主动过去和他们拥抱,说“你们打得真的很棒”。 还有中国香港队的38号球员阿伟,赛前我查资料的时候知道他已经38岁了,是个中学体育老师,平时要带学生上早操、上体育课,还要批改作业,只有周末能抽两个小时训练,那次小组赛他三场球场均出场37分钟,打日本那场最后两分钟,他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腿抽筋了,队医跑过去要扶他下场,他摆摆手,单脚跳着站在罚球线上,把两个罚球都罚进了,才一瘸一拐地走下场,当时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我旁边的日本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 很多人看球总盯着“能不能赢”“能不能出线”,但是我觉得,男篮小组赛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全胜出线,是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敢站在场上拼尽全力的普通人,是那些哪怕输了球,还是抬头挺胸和对手握手的瞬间,是那些为了热爱不计较输赢的勇气,这些东西,比金牌比成绩,重要一万倍。
我们看男篮小组赛,到底在看什么?
之前有朋友问我,你又不是专业球迷,花那么多钱抢票去看小组赛,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当时没回答他,但是现在我想告诉他,我们看男篮小组赛,看的从来不是一群年薪百万的运动员打球,我们看的是自己的青春,是自己想拼又不敢拼的勇气,是那些藏在生活里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 大刘看完比赛回武汉之后,把压了12年的球衣翻出来了,现在每周六都去家附近的公园打养生球,还组织了个小区篮球队,上周和隔壁小区打友谊赛,他投了个绝杀,开心得给我发了三个59秒的语音,说“原来我现在还能投进球”。 我们公司的篮球队小组赛没出线,但是之前每天下班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同事,现在每周都约着去打球,腰不好的程序员瘦了8斤,膝盖有积液的销售说现在爬楼梯都不疼了,上次部门聚餐的时候,大家还说下次联赛要拿冠军。 你看,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小组赛啊,高考是小组赛,考上大学就是出线;找工作是小组赛,拿到心仪的offer就是出线;甚至养娃也是小组赛,幼升小、小升初,每一步都是在拼,我们不是每一场小组赛都能赢,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出线,但是只要我们拼过了,努力过了,哪怕最后输了,也没有遗憾,不是吗? 这次男篮小组赛有遗憾,有失误,有不完美,但是那些摔倒了再爬起来的瞬间,那些拼到最后一秒的汗水,那些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站在场上的勇气,已经足够给我们力量了。 现在我压在玻璃板底下的门票根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是我还是会一直留着,以后我有孩子了,我会把票根拿给他看,告诉他:“妈妈当年去看男篮小组赛,看到了一群很勇敢的人,他们告诉妈妈,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跑,不要放弃跳,不要放弃把手里的球扔向篮筐的勇气,哪怕最后没投进,你跳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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