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吕小军带女儿逛游乐园的短视频,39岁的前奥运冠军抱着30多斤的小姑娘跑了半条街,脸不红气不喘,本来是特别有爱的画面,结果翻评论区,前排居然有好几条留言说“练举重的都是透支身体,以后老了遭罪,活不长”,看得我瞬间火气就上来了。
作为跑了8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这些年采访过不少举重项目的从业者,从国家队的世界冠军到省队的边缘队员,再到基层体校的教练,真的很少见到所谓“练举重练垮了身体”的情况,反倒是不少退役二三十年的老举重人,身体状态比同年龄段的上班族好得多,传了几十年的“举重运动员寿命短”的说法,到底藏着多少误解?
被断章取义的“短命”案例,根本站不住脚
我最先听到“举重运动员平均寿命只有50岁”的说法,还是10年前刚入行的时候,当时也好奇去查过这个数据的来源,翻遍了国内外的学术数据库和体育机构报告,根本找不到任何正规的统计支撑,后来才知道,这个说法最早是上世纪90年代有人整理东欧运动员死亡案例时编出来的——当时不少东欧国家为了出成绩,强制运动员服用大剂量兴奋剂,其中举重项目确实有一批选手在三四十岁就因为肝肾衰竭去世,但这些人本质上是禁药的受害者,根本不能代表整个举重运动员群体。
我这几年采访过的三位举重退役选手,完全可以打破这个谣言: 第一位是今年已经68岁的王福生老爷子,他是上世纪70年代的国家举重队队员,拿过亚运会67.5公斤级的季军,退役之后留在省队当教练,直到60岁才正式退休,我去年去他家采访的时候,老爷子正扛着10斤的大米爬5楼,气都不喘,他掏出自己的体检报告给我看,除了肩膀有老伤阴雨天会疼,血压、血脂、血糖全在正常范围,比他小3岁、坐了一辈子办公室的老伴指标还好,老爷子说:“以前人说我们练举重的活不长,我这都快70了,每年体检啥毛病没有,楼下的老伙计还羡慕我能扛着孙子逛公园呢。” 第二位是大家都熟悉的中国举重开拓者陈镜开,他9次打破举重世界纪录,是新中国第一个打破体育运动世界纪录的运动员,2010年去世的时候享年76岁,比当年全国人均预期寿命还高了3岁,晚年除了有点老伤之外,一直生活得很健康。 第三位是我认识了5年的省队退役女教练李梅,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拿过全国举重锦标赛的季军,现在还在基层体校带小队员,上个月我去体校找她,她正给10岁的小队员做动作示范,轻轻松松就举起了40公斤的杠铃,动作比很多年轻队员还标准,她跟我说,自己现在除了腰椎有轻度突出,啥毛病没有,上周单位体检,她的甘油三酯、胆固醇指标比刚进单位的20岁小姑娘还正常,反观她同年纪的姐妹,不少人都已经有高血压、糖尿病了。
我也见过少数早逝的举重运动员,但仔细了解下来,没有一个是因为举重项目本身出事的:有个28岁就去世的前省队队员,是退役之后天天熬夜开烧烤店,顿顿喝酒吃肥肉,胖到200斤突发心梗走的;还有个30多岁去世的业余举重爱好者,本身有先天性心脏病,非要硬冲大重量,杠铃没举起来人先倒下了,把这些个例的锅甩给举重,实在是不讲道理。
“举重折寿”的刻板印象,到底是怎么来的?
既然没有数据支撑,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相信“举重运动员寿命短”?我跟不少体育学者聊过这个问题,总结下来无非四个原因: 第一是视觉上的误解,很多人看举重比赛,看到运动员举重量的时候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就觉得这是“透支生命力”,但其实举重时的憋气是专业的瓦氏呼吸,是核心收紧发力时的正常生理反应,只要是在科学训练的前提下,这种憋气是可控的,不会对心肺造成永久性的伤害,就跟你搬重物的时候会下意识憋气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身体反应。 第二是和“举重压个子”的谣言绑定了,不少人觉得举重能把人压矮,既然能压骨头,肯定也能压坏内脏,自然就会折寿,但这个谣言早就被辟谣过无数次:举重队选小个子运动员,是因为同等体重下,个子矮的人发力力矩更短,举重量更有优势,是选材的结果,不是训练的结果,你去看举重大级别的运动员,1米8、1米9的比比皆是,也没见谁被杠铃压矮了。 第三是幸存者偏差,媒体只会报道“某某举重运动员早逝”的新闻,那些健健康康活到七八十岁的老举重运动员,根本没有媒体会去报道,大家自然只能看到极端的负面案例,以为所有举重运动员都是这样,就像大家只会看到运动员受伤的新闻,不会看到大部分运动员身体都比普通人好一样。 第四是把“伤病”和“寿命”划了等号,不可否认,举重作为力量类项目,确实容易出现腰、肩、膝盖的运动损伤,但这些都是运动系统的伤病,只会影响生活质量,不会直接影响寿命,就像现在很多上班族都有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也没人说“上班族普遍短命”对吧?老伤只要好好养护康复,根本不会对生命长度造成影响。
真正影响举重运动员寿命的,从来不是项目本身
我跟李梅教练聊起“举重折寿”的说法的时候,她笑得直不起腰,跟我说:“要是真按他们说的举重就折寿,我现在早就该躺医院了,哪还能在这里带孩子,影响我们寿命的根本不是举杠铃,是这三件事。” 首先是训练是否科学合规,以前确实有部分地方队为了出成绩,让运动员带伤硬练,甚至偷偷用禁药,那种情况肯定会伤身体,但现在不管是国家队还是省队,训练体系都已经非常完善了,每个队员都有配套的队医、康复师、营养师,训练计划都是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情况量身定制的,练多少重量、休息多久、补充什么营养,都有严格的标准,根本不会出现瞎练的情况,李梅说:“现在的小队员太幸福了,我们那时候练完腰疼只能贴膏药硬扛,现在队员只要说身体不舒服,马上停训做检查,康复师跟着做手法、针灸,完全好透了才允许归队,根本不会落下严重的伤病。”再加上现在反兴奋剂的检测越来越严,国内的专业运动员根本碰不到禁药,那些因为禁药出事的,都是少数投机分子,根本代表不了整个群体。 其次是退役后的生活习惯,这才是影响寿命的核心因素,很多运动员在队里的时候,作息、饮食都有人管,非常规律,一退役没人约束了,就彻底放飞自我:以前控制饮食不能吃的重油重盐的东西,现在顿顿吃;以前每天要训练两三个小时,现在天天躺着玩手机,很快就会发胖,三高、糖尿病跟着就来了,李梅有个徒弟叫小周,26岁退役的时候1米72,体重75公斤,体脂率只有15%,身体特别好,结果退役之后开了个奶茶店,每天至少喝两杯奶茶,吃一顿夜宵,也不运动,不到3年体重就涨到了220斤,去年体检查出来脂肪肝中度、糖尿病前期,医生说再这么下去就要终身打胰岛素,这种情况你能怪举重吗?明明是自己生活习惯太差,反观李梅,退役这么多年一直保持每周3次轻重量力量训练,每天快走1小时,吃饭少盐少糖,不抽烟不喝酒,现在的身材和当运动员的时候几乎没差别,身体自然好。 最后是老伤的康复和养护,以前的老运动员没条件做康复,受伤了只能硬扛,老伤疼起来影响睡眠和心情,间接会影响健康,但现在康复体系越来越完善,大部分运动损伤都能通过康复训练缓解,根本不会影响寿命,王福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肩膀受过重伤,以前阴雨天疼得睡不着,这几年坚持去康复中心做训练,现在已经几乎不疼了,生活一点不受影响。
别再妖魔化举重,科学力量训练反而是长寿的好帮手
我一直有个观点:大家对举重的偏见,本质上是对力量训练的无知,很多人一听到举重就觉得是“伤身体”的项目,却不知道举重是所有力量训练的基础,哪怕是普通人,练一点简化版的举重动作,比如空杆高翻、轻重量硬拉,对健康的好处比只做有氧运动大得多。
美国运动医学会2022年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长期坚持规律力量训练的人群,全因死亡率比不做力量训练的人低31%,比只做有氧运动的人低14%,尤其是中老年人,力量训练能有效提升骨密度,预防骨质疏松,要知道跌倒已经是我国65岁以上老人伤害死亡的头号原因,很多老人摔一跤骨折,长期卧床引发并发症去世,要是能早点练点力量,这种悲剧完全可以避免,我姨妈今年67岁,前几年骨质疏松严重,骨密度相当于80岁的人,医生说她摔一下就可能骨折,后来她听医生的建议,每周去社区健身房练两次轻重量的硬拉、肩推,练了3年,去年复查骨密度已经回到了60岁的水平,上个月在菜市场滑了一跤屁股着地,一点事都没有,要是换做以前,肯定得住院。
之前有体育统计机构整理过我国1980年到2000年之间退役的200多名举重运动员的寿命数据,平均寿命是74.3岁,比同期全国人均预期寿命73.5岁还要高一点,这已经足够打脸那些“举重折寿”的谣言了。
最后我想说,我们看待任何事情都不要听风就是雨,不要被营销号碎片化的信息带节奏,那些在赛场上为国争光的举重运动员,不该被莫名其妙扣上“短命”的帽子,每一个为了梦想拼搏的人都值得尊重,别让毫无根据的偏见,寒了他们的心,与其拿着个别案例妖魔化举重,不如多学点科学的健身知识,哪怕练点轻重量的力量,也比天天坐着刷手机健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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