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球馆打球,一进门就看见老周又在虐年轻人了——68岁的老头,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块磨得包浆的阿佩伊伦碳素,正手一板冲下去,对面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连球边都没碰到,赢了球老周还不忘贫一句:“小子,知道啥叫北欧海盗的威力不?”
周围一圈老球友都跟着笑,我知道老周嘴里的“北欧海盗”,不是历史上那些驾着战船横扫欧洲的维京人,而是瑞典乒乓名宿、曾经和瓦尔德内尔、佩尔森并称“瑞典三驾马车”的米克尔·阿佩伊伦,在我们这个平均年龄超过40岁的业余球馆里,阿佩伊伦的名字,比现在任何一个现役乒乓明星的分量都重,他不是远在欧洲的传奇,是刻在我们手里的球板上、藏在每一次挥拍里的“老伙计”。
从世乒赛“开路先锋”到三代球友的共同记忆
很多年轻球迷知道瓦尔德内尔,知道佩尔森,却对阿佩伊伦的印象不深,可在我们这些看了三十年乒乓的老球迷眼里,阿佩伊伦才是当年瑞典男团能掀翻中国队统治的“第一狠人”。
1961年出生的阿佩伊伦,是三驾马车里年龄最大的,也是风格最“凶”的一个,老瓦打球是“巧”,手感细腻到能把球粘在拍子上,各种神来之笔看得人拍案叫绝;佩尔森打球是“稳”,相持能力拉满,四平八稳就能把对手磨崩溃;只有阿佩伊伦,打球完全是“不要命”的路子:近台站得死死的,正手爆冲一板比一板狠,赢一分就攥着拳头大吼,满头金发飞起来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古代北欧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海盗,“北欧海盗”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我至今还记得1989年多特蒙德世乒赛男团决赛的老录像,那是中国男乒历史上最惨痛的失利之一,瑞典队5:0横扫夺冠,第一个上场的阿佩伊伦,面对当时的男单卫冕冠军江嘉良,完全没有怯场,一上来就用正手冲把江嘉良的节奏完全打乱,3:1干脆利落地拿下第一分,直接把中国队的气势打没了,那场比赛之后我和同学在学校的水泥球台打球,每个人都学着阿佩伊伦的样子,赢球就吼一声,哪怕动作歪歪扭扭,也觉得自己特别有气势。
阿佩伊伦的职业生涯,拿过3次世乒赛男团冠军、1次世界杯男单冠军,虽然单打成绩没有老瓦亮眼,但他从来都是瑞典队的“开路先锋”,专啃对方最难打的硬骨头,后来他退役之后,每年都来中国参加元老赛,和蔡振华、江嘉良这些老对手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一点架子都没有,有次他来上海参加活动,现场有个老球迷拿了一张1989年世乒赛的旧报纸找他签名,他拿着报纸看了半天,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那场比赛,我赢了,但是江,也是英雄。”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老外和别的体育明星不一样,他懂乒乓的本质,不是谁赢了谁就高人一等,是站在球台两边的人,都拼尽全力,才是对这项运动最大的尊重。
他做的不是底板,是给普通人的“打球撑腰符”
阿佩伊伦退役之后没有当教练,反而一头扎进了乒乓器材的研发里,这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现在市面上的明星签名底板一抓一大把,动辄两三千块,很多都是厂商印个名字就拿来割韭菜,但是阿佩伊伦的底板,在业余圈里的口碑是出了名的“良心”。
老周手里那块阿佩伊伦碳素,是十年前他托去瑞典旅游的外甥带回来的,当时花了不到800块,现在用了十年,换了几十次胶皮,板柄都磨出了包浆,有人出五千块买他都不卖,老周说:“我之前用蝴蝶王,两千多的板,总觉得有点‘飘’,发全力的时候心里没底,但是这块阿佩伊伦不一样,你敢用多大劲,它就给你多大反馈,控小球的时候也不顶手,就像个靠谱的老兄弟,你啥时候需要它,它都给你兜着底。”
我自己就亲身体验过这块板的“魔力”,去年我们单位打乒乓比赛,我前面连输两场,心态直接崩了,拿着手里的樊振东ALC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发大力怕出界,发小力怕下网,手都抖,老周当场就把他的阿佩伊伦塞给我:“你拿这个打,别想赢不赢,就像阿佩伊伦当年打江嘉良那样,啥都别想,冲就完了。”
我拿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板上场,神奇的事发生了:之前总控不住的台内球,轻轻一摆就刚好过网,正手冲的时候也不用憋着劲怕出界,只要动作对,球直接就砸到对方台面上,那天我连赢两场,帮我们队拿了团体第三,下来之后我握着那块板,真的有种“它在给我撑腰”的感觉。
后来我查过资料,阿佩伊伦的所有底板,他自己都要亲自试打超过100次才会量产,木材都是他去瑞典本地的林场亲自挑的慢生云杉,密度高、底劲足,粘合剂用的也是环保材料,不会打久了就发空,他的板最贵的也才1200多块,绝大多数都在500-800的价位,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做板不是给职业球员做的,他们有赞助商给定制,我是给那些每天下班打两个小时球的普通人做的,他们赚点钱不容易,我不能让他们花几千块买一块自己驾驭不了的板。”
去年阿佩伊伦来深圳参加球迷见面会,有个小伙子拿了一块裂了缝的老款阿佩伊伦纯木找他签名,说这块板是他爸当年给他买的,陪了他15年,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去打俩小时球,现在板裂了也舍不得扔,阿佩伊伦看完之后,当场给小伙子签了名,还从自己包里拿了一块全新的同款板递给他:“旧的这块你收着当纪念,新的这块我给你签好名,陪你再打15年。”那天在场的球迷都在鼓掌,我眼睛都有点热,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明星啊,他是真的把这些拿他板打球的普通人,当同好,当朋友。
被我们忽略的“阿佩伊伦主义”:打球最重要的是痛快,不是赢
现在的业余乒乓圈,焦虑感真的太重了:刚学球三个月的新手,上来就问“我买樊振东ALC还是波尔ALC”,打输了球不反思自己的动作,先骂自己的板不行,一年换三四块板,花几万块买装备的大有人在,还有的人把积分看得比什么都重,赢了球沾沾自喜,输了球当场摔拍子,半个月缓不过来,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打球是为了开心。
每次碰到这样的人,我都想给他们看看阿佩伊伦的采访,今年年初他接受瑞典媒体采访,62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还天天去社区球馆打球,免费教当地的小孩打乒乓,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球也想赢,想拿世界冠军,但是现在我才明白,乒乓最有意思的不是拿冠军,是你站在球台前,把每一拍都打痛快,哪怕输了,出一身汗,也比缩手缩脚不敢出手强。”
我身边就有个典型的例子,球馆里的小吴是个00后程序员,之前为了打球,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买了七八块明星板,打了两年,水平还是没什么进步,每次打输了就坐在场边叹气,说自己“发力不行,配不上这些好板”,上个月他三百块收了一块二手的阿佩伊伦纯木,打了一次就跟我说:“哥,我之前真的傻,总想着用好板就能赢,拿这个板我啥都不想,反正便宜,打坏了也不心疼,冲就完了,反而命中率高了好多,今天还赢了老周一局!”
你看,这就是阿佩伊伦最打动人的地方,他从来不会给你灌输“你要赢,你要当第一”的鸡汤,他只会告诉你:别怕输,别怂,敢出手,就已经赢了,我把这种想法叫“阿佩伊伦主义”,不止是打球,放到生活里也一样适用:你不用总想着要做最好的,不用总觉得自己条件不够好就不敢尝试,就像拿阿佩伊伦的板打球不用怕发力不够一样,你敢往前冲,生活肯定会给你正反馈。
现在总有人说,阿佩伊伦早就过时了,他的那些纯木板、碳素板,都是适合小球时代的,现在的塑料球速度这么慢,根本打不动,但是每次我去球馆,看到老周拿着那块磨得包浆的阿佩伊伦赢球之后吼一声,看到小吴拿着三百块的二手板打爽了笑的样子,看到我自己那次比赛赢了之后握着那块板的温度,我就知道,阿佩伊伦从来没有过时。
他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多少个冠军,也不是多少款经典的底板,是那股“哪怕对面是世界冠军,我也敢冲你一板”的狠劲,是那种“不用靠贵的装备证明自己,打痛快了就好”的松弛感,这种劲,不仅能帮你在球台上赢球,也能帮你在生活里扛过那些难的时候:碰到难搞的工作,别怂,冲就完了;碰到过不去的坎,别怕,大不了输了重来,总比缩在后面不敢出手强。
前几天老周跟我说,他孙子今年8岁了,现在学球就用他那块备用的阿佩伊伦纯木,他跟孙子说:“你不用拿冠军,只要每一拍都敢出手,就比啥都强。”你看,阿佩伊伦的故事,还在一代代传下去,这大概就是一个体育明星,能留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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