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田径锦标赛的跳高赛场,当1米92的横杆稳稳立在架子上,整个场馆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穿着明黄色运动服的黄若涵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背弓、过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横杆连晃都没晃一下,落地的瞬间她蹦了起来,攥着拳头喊了一声,随后转身冲着看台上的教练鞠了一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和赛场上那个凌厉的跳高运动员判若两人。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靠跳高惊艳所有人了,2021年的全运会上,17岁的她还是个没人听过名字的小将,却一路过关斩将拿下了女子跳高冠军,当时所有媒体的通稿都写着“爆冷夺冠”“横空出世的黑马”,但只有了解黄若涵的人才知道,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好运,不过是这个爱蹦跶的姑娘,把别人玩的时间,都用在了跳高架前面。
被教练“捡”回来的“疯丫头”,校服裤永远磨着洞
黄若涵的跳高故事,是从福建莆田老家的小学操场开始的。
小时候的她是小区和学校里有名的“疯丫头”,放学了从来不按时回家,要么在沙坑里和男生比跳远,要么抱着单杠翻跟头,要么踩着花坛的边缘比谁跳得高,妈妈每次去学校接她,都要在操场找半小时,找到她的时候永远是一身灰,校服裤的膝盖和屁股位置永远磨着破洞,补都补不及,妈妈总吐槽她“屁股上长了钉子坐不住,要是把蹦跶的劲儿用在学习上,早就考全班第一了”。
谁也没想到,这股爱蹦跶的劲儿,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五年级那年,莆田市体校的教练去学校选苗子,刚进校门就看见黄若涵在操场和比她高一头的男生比摸高,蹦起来的时候指尖比男生还高出一截,教练走过去问她“要不要跟我去练体育?”,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后来她回忆起当时的想法,特别直白:“那是不是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在操场玩,不用被我妈催着回家写作业了?”
刚进体校的时候她本来练的是跳远,直到有一次跳高队的教练来借场地试器材,她凑过去盯着跳高架看了半天,问教练“我能不能试试?”,那天她穿着普通的帆布鞋,连专门的跳高鞋都没有,助跑了两步就轻轻松松跳过了1米5,跳高队的教练眼睛都直了,当天就找她的主管教练要人:“这个姑娘是天生练跳高的料子,给我吧,我保证能把她带出来。”
那时候12岁的黄若涵,对“跳高运动员”这个身份还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跳过去的时候风从耳朵边吹过,整个人飞起来的感觉特别爽”,为了这股爽劲儿,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跳高架前:早上6点准时出操练助跑步点,上午反复打磨过杆的技术动作,下午泡在力量房练核心和爆发力,别的小姑娘周末都约着逛街买小裙子,她的周末永远在沙坑和海绵垫之间来回晃,运动鞋的鞋底磨破了一双又一双,妈妈给她买的公主裙,一年也穿不上两次。
哪有什么“爆冷黑马”,不过是一千多个日夜的厚积薄发
2021年全运会夺冠之后,“爆冷”成了黄若涵身上撕不掉的标签,甚至有媒体说她是“运气好才捡到了金牌”,但只有她和教练知道,这块金牌背后,是快6年的日复一日,是超过20万次的起跳落地。
教练给她算过一笔账:从12岁正式转练跳高到17岁拿全运会冠军,她平均每天要跳35组以上,每组至少跳3次,算下来这些年她已经跳了超过20万次,跳高这个项目,提升1厘米都要付出几个月的努力,她为了把成绩从1米90提到1米92,整整练了8个月。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冬训的一件事,当时福建遭遇了罕见的寒流,室外温度降到了5度,早上6点的操场风刮得脸疼,她刚跳了两组就脚滑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膝盖磕破了一大块,血把里面穿的秋裤都浸透了,教练让她立刻回宿舍休息,她摇摇头,从包里摸出个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我要是歇一天,助跑的步点就乱了,这点伤不碍事”,那天她还是跳完了原定的40组训练,结束的时候创可贴都被血浸透了,她蹲在地上揉膝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还和队友开玩笑:“幸好刚才过杆的时候没晃,不然这伤就白受了”。
她的手机相册里存了1万多张照片和视频,80%都是自己跳高的慢动作回放,每次训练完她都要拉着教练给她拍,吃饭的时候看,睡前躺在床上看,甚至过年走亲戚的时候,坐在亲戚家的沙发上还在拉着进度条抠动作细节,她妈妈总说她“走火入魔了,满脑子都是跳高”,她反而觉得很开心:“我每次找到一个动作的问题,下次就能跳得更高,这种成就感比什么都强”。
我一直很反感把“爆冷”这个词用在运动员身上,这对那些默默努力了很多年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观众只看到了赛场上那10秒钟的惊艳,却没看到人家背后五六年甚至十几年的付出,哪有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啊,不过是那些默默扎根的人,终于等到了被大家看见的机会而已,赛场从来不会骗人,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就能拿到多少成绩,那些你以为的运气,其实全是扎扎实实的实力攒出来的。
脱下运动服的她,就是个爱喝奶茶的普通00后小姑娘
和很多人印象里严肃、不苟言笑的运动员不同,私底下的黄若涵,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00后小姑娘。
全运会夺冠之后,记者拿着话筒问她“拿到冠军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想喝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加冰,教练平时不让我多喝,现在夺冠了总能喝一杯了吧”,那段时间她的社交平台评论区,全是网友给她点的奶茶外卖截图,大家都在说“冠军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全糖加冰管够”。
她的抖音账号里,很少发自己夺冠的高光时刻,反而全是碎碎念的日常:比如训练完和队友偷偷溜出去吃火锅,点了全辣锅,辣得直喝水还说“下次还要来”;比如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新的运动耳机,结果训练的时候掉在沙坑里了,她蹲在沙坑里翻了半小时才找到,一脸的沙还对着镜头比耶;比如回莆田老家的时候,陪着奶奶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阿姨认出她是冠军,硬要塞给她一把青菜,她不好意思得红了脸,接过来之后一直给阿姨鞠躬说谢谢。
去年她考进了北京体育大学,期末考运动生理学的时候,她熬到凌晨两点还在背书,发了个朋友圈吐槽“背书比跳1米92还难,谁来救救我”,下面的队友全都在评论区笑她“你跳高能拿冠军,背书怎么就不行了”。
我特别喜欢现在这批00后运动员的状态,他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必须端着“为国争光”的架子,必须活成没有缺点的励志模板,他们会爱喝奶茶,会吐槽考试难,会因为丢了耳机难过,会因为吃了一顿好吃的开心半天,他们首先是鲜活的人,其次才是运动员,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和成绩,这些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也从来不是因为他永远能拿冠军,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和我们一样的烟火气,那种为了热爱拼命、也会为了小事开心的真实感。
她的人生高度,远不止1米92
今年20岁的黄若涵,已经顺利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接下来就要去国际赛场上和全世界最顶尖的跳高运动员同场竞技了,她自己反而没什么压力,采访的时候说“我没有什么必须拿奖牌的目标,就想跳出自己最好的成绩,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除了奥运目标之外,她还有个特别朴素的小愿望:以后退役了,要回到莆田老家开一个青少年跳高俱乐部,教那些和她小时候一样爱蹦跶的小朋友跳高。“我小时候就是被教练偶然发现的,要是没有那个教练,我可能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我想让更多喜欢跳高的小朋友,有机会站上赛场,哪怕最后拿不了冠军,能感受到跳高的快乐也行。”
我们总喜欢给优秀的运动员套上枷锁,说你既然这么有天赋,就必须拿奥运冠军,必须破世界纪录,不然就是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但其实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啊,对于今年才20岁的黄若涵来说,她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她可以去冲击奥运金牌,也可以以后回老家当教练,甚至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别的事儿,只要她觉得开心,觉得有意义,那就是最好的人生,1米92是她现在的跳高高度,但她的人生高度,从来都不是用横杆的高度来衡量的,那种敢拼敢闯、永远热爱生活的劲儿,才是她最珍贵的财富。
前几天看到黄若涵发的日常,她在训练间隙坐在垫子上,手里举着半杯奶茶,对着镜头笑的一脸灿烂,配文是“今天又跳过去了1米93,奖励自己半杯奶茶,继续加油呀”,你看,这就是最真实的黄若涵,没有什么冠军的光环,就是个为了自己的热爱一点点努力的小姑娘。
我们为什么喜欢黄若涵?大概是因为她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的可能性:一个小时候爱蹦跶的疯丫头,靠着自己的努力,也能站上全国最高的领奖台,也能活成闪闪发光的样子,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跳高架”,可能是工作里的一个目标,可能是生活里的一个愿望,只要你敢跳,愿意为了那个目标付出努力,你也能跳出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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