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家里旧箱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红色绶带,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奥运小志愿者”几个字,是我小学三年级用彩笔自己写的,瞬间就把我拉回2008年的那个夏天:我爸攒了三个月工资抱回一台42寸的大彩电,是整条胡同里最大的一台,开幕式那天半个胡同的邻居都搬着小马扎挤到我家院子里,我妈蒸了一锅印着奥运五环的红糖馒头,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张大爷都举着蒲扇坐了俩小时,看到国旗升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周围好几个大人都在偷偷抹眼泪,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家国情怀,只记得那天的风特别舒服,西瓜特别甜,所有人的脸上都亮闪闪的,像揣了一团火。
后来我才明白,那团火就是夏奥的温度,它从来都不是远在赛场里、新闻里的陌生符号,是真真切切吹过每个普通人生活的热浪,裹着热血、感动和最朴素的烟火气,留在我们的青春记忆里,一想起就发烫。
刻进烟火气的夏奥碎片,是普通人共有的青春坐标
我以前总觉得,奥运是属于运动员的,是属于能买得起门票去现场的人的,直到2021年东京奥运的时候,我在楼下烧烤店撞见的那一幕,才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家烧烤店的老板姓张,是个东北人,平时就爱凑个热闹,东京奥运开赛的时候,他专门在店里搭了个100寸的投影,贴了个“奥运观赛点”的海报,还立了个规矩:只要当天中国队拿金牌,全店啤酒买一送一,我那时候刚换工作,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总去他店里吃碗烤串补肚子,见过太多有意思的场景:有穿西装的上班族,领带都没摘,举着烤串盯着乒乓球赛喊“扣他”;有接孩子下课的妈妈,带着小朋友坐在角落,边给孩子擦嘴边给孩子讲女排的故事;还有个天天来取餐的外卖小哥,每次都要站在门口看两分钟比赛再走。
印象最深的是苏炳添跑男子100米半决赛那天,我刚好加班到十点多,进店里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连门口都站了好几个路过的人,发令枪一响,整个店突然就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我听见旁边的小哥捏矿泉水瓶的声音都咔咔响,最后看到苏炳添以9秒83的成绩破了亚洲纪录,以小组第一晋级决赛的时候,整个店突然就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喊,拍桌子,那个外卖小哥举着手机录像,连餐箱倒了都没顾得上扶,张哥拿着个啤酒瓶站在桌子上喊:“今天全店的串和啤酒,我免单!”那天他光啤酒就送了三箱,后来算账说亏了两千多,但是他笑得合不拢嘴:“我开了五年烧烤店,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喊的场面,这两千块钱花得值,比我自己中彩票还高兴。”
那天我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喊,嗓子都喊哑了,突然就想起2008年我家院子里的那群邻居,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工作,夏奥都能把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凑到一起,为同一件事心跳,为同一个人欢呼,我们可能一辈子都站不到奥运的赛场上,但是我们都有过为了奥运尖叫、流泪、热血沸腾的时刻,这些藏在烧烤店、胡同院子、出租屋小屏幕前的时刻,就是我们和夏奥最紧密的连接,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奥运记忆。
我特别不喜欢现在网上有些人说的“奥运和我没关系,我又不拿金牌”,在我看来,夏奥从来就不是只属于运动员的盛会,它是你小学暑假守在电视前看比赛,偷偷给中国队加油的小秘密;是你和朋友撸串喝啤酒,为了一个判罚争得面红耳赤的夏天;是你看到国旗升起来的时候,心里不自觉涌起的那股热流,这些细碎的、充满烟火气的碎片,拼起来就是我们这代人共有的青春坐标,一提起夏奥,我们就知道,哦,原来我们都曾为了同一份热爱滚烫过。
赛场上的“不完美”,才是夏奥照进普通人生活的光
以前我看奥运,总觉得只有拿金牌才算是赢,直到2016年里约奥运,我在出租屋里看完了林丹和李宗伟的那场半决赛,才突然懂了夏奥真正的意义。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找工作接连碰壁,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天天窝在出租屋里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那天点开比赛的时候,我本来是想凑个热闹,结果看着看着就哭了,那是林丹和李宗伟职业生涯的第37次交手,两个人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跑起来已经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快,救球的时候甚至都有点踉跄,但是每一球都拼尽全力,最后李宗伟赢了的时候,两个人隔着球网拥抱,还交换了球衣,我看见李宗伟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后来看采访,记者问他打了四届奥运,三次拿银牌,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别人都觉得我差一块金牌就圆满了,但是我觉得我已经赢了,我和世界上最好的对手打了十几年,我34岁了还能站在奥运的赛场上,这就够了。”
那句话像个小锤子一样,一下子就敲醒了我,我那时候总觉得,找不着好工作,我这辈子就失败了,但是李宗伟拿了三块银牌,都不觉得自己输了,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呢?后来我调整了心态,从一个小公司的实习生做起,现在也慢慢做到了自己喜欢的岗位,每次我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翻出那段采访看看,告诉自己,坚持下去就已经赢了。
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夏奥里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完美的冠军神话,反而是那些“不完美”的故事:东京奥运混双摘银之后,刘诗雯哭着说“对不起大家”,后来她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她收到了上千条陌生人的私信,有个女生说自己考了三次教师编都没上岸,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用了,看到刘诗雯的采访突然就想开了:“你拿了银牌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我考不上编制也不代表我是个失败者。”还有东京奥运难民代表团的游泳选手尤丝拉·马尔迪尼,她从叙利亚的战火里逃出来,连训练的泳池都没有,最终在100米自由泳的比赛里游了倒数第一,但是上岸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笑着说:“我来参加奥运不是为了拿奖牌,是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难民,我们也有资格追求梦想。”
你看,这些故事哪里是讲比赛啊,明明就是在讲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我们这辈子,哪里有那么多“一举夺金”的时刻啊,更多的是努力了很久依旧落空,坚持了很多年依旧没拿到想要的结果,甚至拼尽全力都只能当一个“倒数第一”,但是夏奥告诉我们,这些都不丢人,拼尽全力的遗憾也值得被尊重,坚持本身,就已经是最高的荣誉,这才是夏奥最珍贵的地方:它不是给我们造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而是给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继续往前走的光,让我们知道,哪怕不完美,我们也能活成自己的冠军。
吹过赛场的夏奥热风,早就种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很多人会说,办奥运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想起我爸的那副乒乓球拍。
2008年奥运之后,我们胡同口的空地上修了个健身区,安了两个乒乓球台,我爸以前是个标准的“沙发土豆”,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脂肪肝、高血压都找上了门,医生让他运动他也不听,后来看到胡同里的大爷们都去打乒乓球,他也跟着凑了个热闹,这一打就是15年,现在他的脂肪肝早就没了,血压也稳了,还加入了社区的老年乒乓球队,去年还拿了区里老年组的单打冠军,那奖牌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比他这辈子拿过的所有奖状都宝贝,他总说:“要是没有08年奥运,我可能现在还天天躺沙发上呢,这奥运可是给了我个好身体。”
这就是夏奥最实在的意义,它带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GDP数字,也不是那些用完就闲置的场馆,而是把运动的种子,种到了每个普通人的心里,我表妹就是08年看了郭晶晶的跳水比赛,吵着要学跳水,后来虽然因为个子太高没能当成专业运动员,但是现在成了一个游泳教练,天天带着小朋友们在水里扑腾,她总说:“我要是没看那场比赛,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上水上运动,现在我教小朋友游泳,说不定哪天就能教出个奥运冠军呢。”
我身边还有好多朋友,都是2012年看了伦敦奥运的万米比赛之后开始跑步的,以前跑八百米都喘得要死,现在一个个都能跑完全马,不仅身体素质好了,整个人的状态也开朗了很多,现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夜跑团、社区乒乓球队、少儿游泳班,说穿了,都是这么多年夏奥一点点影响出来的,以前大家觉得运动是运动员的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下班跑两圈,周末打个球,就是最普通的生活方式,这种改变,比几块金牌要有价值得多,它是真真切切改变了普通人的生活。
前几天路过楼下张哥的烧烤店,已经看到他贴出来2024年巴黎夏奥的观赛海报了,还是老规矩:中国队拿金牌,啤酒买一送一,我爸也把他压箱底的08年奥运福娃、纪念章都翻出来了,打算奥运开幕的时候,邀请他的老球友们来家里看比赛,我最近也重新捡起了跑步的习惯,打算等奥运开幕的时候,刚好能跑个5公里,也算我给夏奥的小献礼。
其实你看,夏奥的热浪从来都没有停过,从100多年前雅典的那个夏天开始,它吹过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夏天,吹过赛场,吹过胡同的院子,吹过深夜的烧烤店,吹过每个普通人的生活,它从来都不只是属于运动员的盛会,它属于每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属于每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它吹过我们的青春,也会一直吹向更远的未来,只要想起那些滚烫的时刻,我们就永远有向前跑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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