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近两年你才开始看NBA,对埃文·福尼耶的印象大概率停留在“尼克斯垃圾合同持有者”“上场就打铁的白人侧翼”,甚至会疑惑这个好像没什么存在感的球员,怎么能拿到4年7800万的大合同,但如果你看过法国男篮的国际赛事,或者追过2017-18赛季的魔术队,你就会知道:这个留着浅棕色小胡子、投篮时总习惯歪着脑袋的法国男人,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配角。
2019年我去巴黎看女足世界杯,专门绕路去了十一区的Quai54街球场——那是巴黎最有名的野球圣地,几乎所有法国出身的职业篮球运动员,都在这里打过球,我在场边买水的时候,碰到个穿法国队10号球衣的12岁小孩,投三分的姿势和福尼耶一模一样:起跳时左肩微微下沉,出手点高到快碰到后脑勺,投丢了也不懊恼,捡球就投下一个,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爸爸年轻时和福尼耶在这个球场打过3v3,15岁的福尼耶那时候瘦得像个竹竿,打决赛连续投丢8个三分,队友都让他别投了,他还是在最后一秒接边线球投进了绝杀。“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球员”,小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我那一刻突然明白,为什么福尼耶在法国的人气比戈贝尔高得多:他不是那种万里挑一的天才,他是所有普通小孩都能对标到的、靠努力拼出来的偶像。
巴黎街头的“投篮疯子”:瘦小孩的篮球梦从被嘲笑开始
1992年福尼耶出生在巴黎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半职业足球运动员,本来打算把他培养成足球选手,直到10岁那年福尼耶在电视上看到迈克尔·乔丹的比赛,死活要改打篮球,那时候他身高只有1米4,瘦得风一吹就倒,身边的朋友、包括教练都笑他“你这个身体条件,打业余比赛都没人要”。
福尼耶没反驳,每天放学就泡在Quai54球场打球,夏天巴黎九点才天黑,球场关灯了他就掏出手机开手电筒照着篮筐练,每天雷打不动投300个三分才回家,15岁那年他被西班牙青年联赛的球探看中,一个人背着包去了西班牙,第一个赛季他场均只有3分,教练当着全队的面说他“对抗差到连青年队的比赛都打不了,趁早回家踢足球吧”,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再加练两个小时力量,一年时间长了10公斤肌肉,第二个赛季场均直接飙到21分,成了整个欧洲青年联赛最受关注的得分后卫。
2012年福尼耶参加NBA选秀,首轮第20顺位被掘金选中,当时的球探报告明明白白写着:“上限是合格的角色球员,自主进攻能力不足,无法成为球队核心”,我到现在都觉得,所有青训体系出来的球探,都低估了野球场泡大的球员那股不服输的狠劲——福尼耶这辈子遇到的质疑太多了,10岁的时候有人说他打不了球,15岁的时候有人说他打不了职业,20岁的时候有人说他在NBA待不过3年,他从来没解释过,就靠一个球一个球投,把所有质疑都打回去了。
NBA摸爬滚打11年:被骂“垃圾合同”的他,其实从没辜负过信任
刚到掘金的那两年,队里有伊戈达拉、加里纳利这些成名侧翼,福尼耶场均上场时间不到15分钟,大部分时候都是当防守尖兵用,新秀赛季场均只有5.3分,但只要教练让他上场,他永远是最拼的那个:追着对方的得分后卫跑满全场,空位三分哪怕前面投丢十个,第十一个照样敢出手,2014年他被交易到魔术,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会,2017-18赛季他场均拿到18.8分,是仅次于武切维奇的二号得分手,打勇士的比赛里迎着克莱·汤普森投进压哨绝杀,赛后科尔接受采访都摇头说“这个法国球员的大心脏,真的少见”。
2021年福尼耶被交易到凯尔特人,季后赛首轮打篮网,他单场投进7记三分拿到23分,同时把杜兰特防到17投仅4中,那场比赛之后凯尔特人球迷都喊他“福爹”,休赛期尼克斯毫不犹豫给他开出了4年7800万的合同,当时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合同溢价,谁也没想到尼克斯后来换了锡伯杜当主教练,锡伯杜偏爱身体对抗强的防守型侧翼,福尼耶的球权被直接压缩到新秀赛季的水平,场均得分跌到6分,一夜之间他成了所有人嘴里的“垃圾合同代言人”,社交账号底下全是球迷的辱骂,甚至有人给他发死亡威胁。
那段时间福尼耶从来没有公开抱怨过教练,也没有闹着要交易,只是每天凌晨4点都会在ins发一张训练馆的照片,配文永远只有一句话:“我还记得怎么打球”,2023年他被尼克斯裁掉,底薪加盟掘金,整个季后赛他的上场时间不多,但他是掘金更衣室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他会说塞尔维亚语,经常和约基奇聊天缓解他的压力,队里的年轻球员不知道怎么打季后赛,他就把自己打了十几年季后赛的经验一条一条讲给他们听,掘金夺冠之后,约基奇第一个把总冠军奖杯递到福尼耶手里,搂着他的肩膀说:“你是我们能拿冠军的重要部分,没有人可以否定这一点。”
我一直特别烦别人张口就说福尼耶是“垃圾合同”,很多人总喜欢用数据和合同金额衡量一个球员的价值,但NBA从来不是只靠场上5个人就能赢球的游戏:更衣室的氛围,老将的经验,落后时给队友打气的精神属性,这些都是数据体现不了的,尼克斯当年愿意给7800万,就是因为那时的福尼耶值得,后来打不出来只是球队体系不合适,把所有错都推到球员身上,本身就是最不公平的事,福尼耶打了11年NBA,拿了总冠军,赚了超过1亿美金的薪水,他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一份给他的信任。
法国男篮的“隐形核心”:他比戈贝尔更配得上“队魂”的称号
如果说NBA里的福尼耶是为了团队做牺牲的角色球员,那国际赛场上的福尼耶,就是不折不扣的“法国刺客”,是法国男篮过去10年最稳定的定海神针。
2014年世界杯,22岁的福尼耶是法国队的得分王,帮球队拿到铜牌;2019年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法国对阵拥有沃克、米切尔、塔图姆的美国队,福尼耶全场砍下22分,最后1分钟连续命中两个三分,直接把美国队淘汰出局,打破了美国队世界大赛12年的连胜纪录,比赛结束之后波波维奇专门走到福尼耶面前拥抱他,说“你今天的表现,配得上所有的赞誉”,2021年东京奥运会,福尼耶场均拿到20.4分,是整个奥运会的得分王,帮法国队拿到银牌,决赛打美国的最后一分钟,法国落后3分,福尼耶抢下前场篮板顶着塔图姆投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三下掉了出来,法国差1分就能赢下金牌,那场比赛我在长沙的一个酒吧看的,旁边坐了个来中国留学的法国男生,看到那个球没进抱着头哭,说“就差一点,福尼耶就是我们的乔丹”。
2023年世界杯法国队小组赛爆冷出局,戈贝尔被骂上了热搜,全场得2分的他赛后抱怨队友不给自己传球,只有福尼耶场均拿到17分,每场都拼到最后一秒,比赛结束之后他对着法国球迷的看台鞠躬了整整一分钟,说“是我没有做好领袖的责任,对不起大家”,很多人提到法国男篮第一个想到的是帕克,是戈贝尔,但在帕克退役之后的这8年里,每次球队遇到困难第一个站出来的永远是福尼耶,每次输球第一个承担责任的也永远是福尼耶,戈贝尔是法国队的防守核心,但福尼耶才是法国队真正的魂,他的坚韧、他的担当,才是法国男篮这么多年一直是世界顶级强队的根本原因。
32岁的人生下半场:不做别人眼里的主角,只做自己的英雄
2024年福尼耶回到了法国,加盟了托尼·帕克的阿斯维尔俱乐部,同时作为法国男篮的核心球员出战巴黎奥运会,前几天他接受《队报》采访的时候说:“我15岁在Quai54打球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打不了职业,我现在打了11年NBA,拿了总冠军,打了4次世界大赛,我已经实现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梦想,现在我回到家乡,就是想告诉那些和我当年一样的小孩:你不需要是天才,只要你愿意为了喜欢的事拼尽全力,你也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我刷到过开头提到的那个12岁小孩的ins,现在他已经17岁了,进了法国U18青年队,他给福尼耶的动态留言说“我现在也能在Quai54投绝杀了,以后我也要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福尼耶给他回了个加油的表情,说“我等你”。
其实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福尼耶?因为他足够真实,足够像我们每一个普通人,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上学的时候不是次次考第一的学霸,工作的时候不是被所有人围着转的核心,我们一辈子可能都是别人眼里的配角,活在更优秀的人的光芒之下,但那又怎么样呢?福尼耶从来没有当过NBA的当家球星,从来没有进过全明星,甚至很多球迷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所有的梦想,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普通人也是一样的,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不需要站在最耀眼的位置才叫成功,只要你为了自己的目标拼过、努力过,哪怕你只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发光,你也是自己的英雄,就像15岁那年在Quai54连续投丢8个三分的福尼耶,只要你敢出手第九个,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巴黎奥运会的男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福尼耶穿着10号球衣站在自己家乡的赛场上,我相信那个从巴黎街头走出来的“投篮疯子”,一定会给所有喜欢他的人,交上一份最满意的答卷,毕竟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任何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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