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刚抬起左手拿筷子,“啪”的一声就被长辈的筷子抽在手背上,“多大了还没规矩,用右手!”写字刚用左手写下第一个字,老师就走过来敲敲你的桌子,“改过来,左撇子写字歪歪扭扭的,考试要扣分的。”好像从我们记事开始,“左”就和“不对”“异类”“需要纠正”绑定在了一起,这种偏见不止存在于日常琐事里,在体育圈,左手运动员曾经更是被当成“问题选手”,要花比右手运动员多几倍的力气,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被强行掰正的左手,是多少左撇子的童年阴影
我小时候在少年宫练过两年乒乓球,认识的发小阿凯就是个天生的左撇子,他刚进队的时候,左手持拍的姿势在一群右手小孩里格外扎眼,教练第一节课就把他叫到跟前:“改右手,不然你以后没前途,左手的对手少,陪练也不好找,战术体系都是给右手设计的,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那时候阿凯才8岁,之前已经因为左撇子被奶奶抽了好多次手背,吃饭、写字都被逼着改成了右手,唯独拿乒乓球拍的时候,左手就是比右手灵,他回家哭着跟他爸说不想改,说右手拿拍子就像拿了个烧火棍,连球都碰不到,他爸思来想去第二天去找教练:“就给他用左手打吧,打不好也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实在没必要逼他改。”
就因为这个决定,阿凯没少受委屈,平时队内打循环赛,没人愿意和他分到一组,都说他的球路“野”“不合规矩”,打赢了别人说他“胜之不武,靠左手占便宜”,打输了别人说“你看我就说左手不行吧”,教练给大家安排战术,讲的全是怎么应对右手持拍的对手,阿凯只能自己坐在角落记笔记,下课了对着墙多打两个小时,慢慢磨自己的左手手感。
后来省队来选人,教练一开始推荐的全是右手的尖子生,阿凯连初选的名额都没拿到,还是选人的教练路过训练馆,多看了两眼阿凯打球,主动提出来让他打两场试试,结果阿凯把所有参选的同年龄段右手选手都赢了个遍,选人的教练当场就拍板:“这个小孩我要了,我们队里现在就缺左手选手,双打配队一直是短板,你们不要我要。”
现在阿凯在省队当教练,专门带左撇子的小队员,他跟我说现在还经常遇到家长送孩子来,第一句话就是“教练能不能让他改右手啊,左手打球会不会没前途?”每次他都要拿出自己当年的比赛视频给家长看,跟他们说:“左手不是缺点,是你家孩子独一份的天赋,别亲手把它丢了。”
我特别认同阿凯的说法,很多时候我们对“左”的偏见,本质上是对“非标准”的排斥,我们总觉得大多数人走的路才是对的,不符合主流的就是错的,却忘了体育最核心的魅力,本来就是打破标准、突破极限,如果所有人都按同一个模板训练,那我们永远也看不到那么多让人惊喜的赛场奇迹。
左的优势,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被偏见逼出来的差异化
很多人现在说左手运动员有天赋,说他们的球路、线路天生就和右手不一样,对手防不住,可我见过的所有左手运动员,所谓的“天赋”全是被逼出来的。
就拿国乒的“人民艺术家”他是左手直拍选手,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比阿凯还不受待见,队友都不愿意和他对练,说他的球角度太刁、旋转太怪,和他练完反而会打乱自己的右手节奏,教练组一开始也没把他当成种子选手培养,毕竟国乒右手直拍的好苗子一抓一大把,谁会在一个“异类”身上花太多精力?
许昕那时候也憋着一股劲,你们说左手怪,我就把这份“怪”打磨到极致,别人一天练6小时,他就练8小时,别人练常规线路,他就专门练左手能拉到的右手选手够不着的大角度,后来他慢慢打出来了,大家才发现左手选手的不可替代性:双打比赛里一左一右的组合,跑位完全不冲突,覆盖面积比两个右手选手大了三分之一,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团决赛,许昕和马龙的双打组合,把日本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来许昕和刘诗雯的混双组合,更是拿了世乒赛历史上第一块混双金牌。
许昕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很实在的话:“我要是右手,可能早就被国家队淘汰了,就是因为左手,我才有了别人代替不了的价值,哪有什么天生的优势,不过是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把这份不一样用到极致而已。”
不止乒乓球,各个项目里的左手运动员,都是把“差异化”这条路走通的人,女排的朱婷是左手扣球,对面的拦网队员本来都是按右手扣球的习惯预判线路,朱婷的左手扣球经常让对面摸不准方向,2016年里约奥运会决赛,她有三个关键扣球,都是对方拦网预判到了右侧,结果她从左侧把球砸在了对方场地的死角,直接拿分,NBA的哈登是左撇子突破,防守球员90%的习惯都是防右手突破,哈登的左路突破得分率比右路高了32%,巅峰时期几乎是联盟无解的存在,羽毛球的林丹更是典型的左手选手,他的左手杀球速度能达到320公里每小时,对手哪怕知道他要杀球,也经常因为预判习惯反应慢半拍,接不住球。
我一直觉得,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优点和缺点,只有放没放对位置的特点,你觉得左撇子是毛病,可放到赛场上,它就是别人学不来的竞争力,很多人总抱怨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是异类,到处碰壁,可你有没有想过,恰恰是这份不一样,才是你突围的最好机会?别人都走的路虽然好走,但是挤的人也多,你走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虽然难走,但是走通了,就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赛道。
左的启示:比起迎合标准,找到自己的节奏才是最大的胜算
去年我去采访北京马拉松的大众组选手,认识了42岁的李姐,她也是个左撇子,最后拿了女子大众组的季军,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一眼就注意到她摆臂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左胳膊摆的幅度比右胳膊大将近一倍,跑起来重心稍微有点偏,但是步频特别稳。
李姐跟我说,她一开始跑步的时候,找过专业教练,教练一看见她的摆臂姿势就说她动作不标准,让她必须改,说不对称的摆臂会浪费体力,跑不远,她听了教练的话,练了三个月的平衡摆臂,每次跑都觉得浑身别扭,越跑越累,全马成绩反而从3小时40分掉到了4小时10分,还经常跑着跑着就岔气,后来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左胳膊摆了四十多年了,哪是说改就能改的?改不了我就不改了,怎么舒服怎么跑。”
从那之后,她不再逼着自己迎合所谓的“标准姿势”,反而特意针对自己的左撇子特点调整训练计划:平时多练左边的肩膀和核心力量,弥补摆臂不对称带来的重心问题,跑的时候特意把左步的步幅调大一点,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节奏,就这么练了一年,她的全马成绩直接提到了3小时12分,去年北马直接拿了季军,比很多按照标准姿势训练的男选手跑得还快。
“什么标准不标准的,能跑赢的姿势就是好姿势。”李姐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何止是跑步,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标准”:读书要选热门专业,毕业要找稳定的工作,到了年龄要结婚生子,好像只要不符合这个标准,你就是错的,就需要纠正,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标准,本来就是给大多数人制定的,如果你本来就不是大多数人,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往那个模子里套?
我见过太多人,明明喜欢艺术,却听父母的话学了计算机,毕业之后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每天都很痛苦;也见过太多人,明明擅长和人打交道,却非要去做技术工作,花了很多力气也做不出成绩,我们总在说要努力要奋斗,可很多时候,你花在迎合标准上的力气,反而耽误了你去发挥自己的优势。
左手拿筷子怎么了?左手写字怎么了?选了冷门专业怎么了?走了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怎么了?只要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把自己的特点发挥到极致,你就比那些逼着自己符合标准的人,更容易拿到结果。
说回最开始的“左的偏见”,其实我们对左撇子的误解,本质上就是我们对“不一样”的恐惧,我们害怕和别人不一样,害怕被当成异类,所以哪怕委屈自己,也要往主流的队伍里挤,可你看看那些左撇子运动员,他们被说过怪,被要求过改,被低估过,被质疑过,可他们没有随大流,而是把自己的“不一样”变成了武器,最后站到了最高的领奖台上。
左的姿势,左的选择,左的路径,看起来和主流格格不入,可这从来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缺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突破,都是从“不一样”开始的,所有的冠军,也从来不是符合标准的模板,而是把自己的特点发挥到极致的人,不用总想着要和别人一样,你独一份的不一样,才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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