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少不接触柔术的朋友对AJP还很陌生：它的全称是Abu Dhabi Jujitsu Pro，也就是阿布扎比职业柔术巡回赛，是目前全球规格最高、认证体系最完善的职业柔术赛事之一，过去十几年里在全球100多个国家落地，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柔术爱好者要打AJP都得办签证飞东南亚、中东，成本高到劝退了90%的业余玩家，但这两年AJP在中国连续办了4站，今年上海站的报名人数直接突破2000人，创下了亚洲区非职业组参赛人数的新纪录，我上周特意买了票去现场，原本以为是个小众圈层的内部聚会，结果场馆里挤得水泄不通，看了一天比赛我最大的感受是：AJP在中国爆火，根本不是因为柔术突然成了网红运动，而是它给了无数普通人一个站在专业赛场、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在AJP赛场撞见的外卖小哥：打比赛的路费，是他跑了3天夜单赚的
我在场馆走廊休息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是阿凯，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灰的白色道服，左胳膊肘的位置还补了个藏蓝色的补丁，蹲在角落啃包子，身边放着一个印着某外卖平台logo的头盔，聊了两句才知道，他是江苏南通人，今年27岁，跑了3年外卖，练柔术刚好两年。 “最开始是刷短视频看到有人练，觉得很酷，就去家附近的柔术馆问价格，一节大课要80块，我当时一天跑单也就赚200多，哪舍得花这个钱。”阿凯说，后来馆主看他每次都趴在玻璃门外看半小时才走，就跟他说，每天闭馆后帮着打扫垫子、收拾道服，就免他一半的学费，他当天回去就买了套最便宜的二手道服，从此开始了“白天跑单、晚上练柔术”的生活。 “我每天上午10点出来跑单，跑到晚上7点去馆里，练到10点闭馆，打扫完卫生11点多，再跑两小时夜单，差不多1点回家。”阿凯说，这两年他几乎没给自己放过假，道服磨破了3套，手上的茧子厚到戴防滑手套都磨破，身边的朋友都不理解他：一个跑外卖的，练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但阿凯自己知道，柔术给他的东西，比跑单赚的钱重要得多：“以前送外卖遇到不讲理的客户，被投诉了我只会自己憋着生闷气，练了柔术之后我反而不生气了——垫子上你被人拿了背，哭也没用，得想办法逃出来，生活不也是一样吗？” 这次来上海打AJP，是阿凯第一次参加专业赛事，报名费加来回高铁票、住宿费要1200多，他特意连着跑了3天夜单，每天跑到凌晨4点，刚好赚够了这笔钱，他报的是白带组68公斤级，一天打了三场，最后拿了铜牌，领奖的时候他站在台上，攥着奖牌的手都在抖，下来之后跟我说，他要把这个奖牌挂在他电动车的车把上，以后送外卖的时候客人问起来，他就能骄傲地说“这是我打柔术赢的”。 我当时看着他穿着破了洞的道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突然特别感慨：以前我们总说柔术是“中产运动”，一套道服上千，一节私教课几百，好像不是普通人能碰的东西，但阿凯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偏见，AJP最棒的地方不是它的专业度有多高，而是它给业余选手设置了极低的参赛门槛：按带色、年龄、体重精细分组，哪怕你是练了3个月的白带新手，也不会遇上练了三五年的蓝带老炮，报名费只要399块，只要你想，哪怕你是送外卖的、打螺丝的，都能站上这个赛场。 我一直觉得，好的体育赛事从来不是只给顶级运动员准备的，而是要给普通人留位置，当一个外卖小哥拿着3天跑夜单赚的钱，就能站在全球认证的专业赛场上跟人公平对抗，赢了拿奖牌、输了也没人笑话，这种赛事的价值，比产出10个世界冠军还要大。
从“小众玩具”到全民选择：AJP给中国柔术带来的不只是流量
我家楼下就有一家开了4年的柔术馆,馆主是个95年的姑娘，以前是国家柔术队的队员，退役之后开了这个馆，2022年的时候馆里才100多个会员，大半都是老外和做互联网的年轻人，今年AJP官宣要办上海站之后，才半年时间，会员数直接涨到了320，其中一半都是30+的宝妈和40岁左右的中年男性。 馆里有个会员叫大刘，35岁，是个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2023年的时候查出来中度抑郁症，吃了半年药，人胖了30斤，连下楼买饭都觉得费劲，后来他老婆刷到柔术的视频，硬拉着他来馆里体验，第一次上完课他跟馆主说：“我上了十年班，第一次有那种‘我靠自己的力气赢了’的感觉。” 大刘练了8个月，这次也报了AJP的白带大师组，第一轮就碰上了一个练了一年半的对手，不到2分钟就被降服了，下来之后他抱着馆主哭，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敢站在所有人面前跟人对抗：“我从小就内向，上学的时候被人欺负不敢说话，上班了被同事抢功劳不敢提，连跟老板提加薪都要排练半个月，刚才站在垫子上的时候我腿都抖，但我还是冲上去了，我觉得我赢了。” 这两年我接触了好多柔术爱好者，发现大家喜欢练柔术的理由出奇一致：公平，你在职场上可能拼不过有关系的同事，在生活里可能遇到不讲理的人，但在柔术垫子上，赢了就是你技术好、反应快，输了就是你练得不够、力量不足，没有任何借口，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而AJP的出现，又把这种公平放大到了赛场：所有裁判都是国际级的，规则全球统一，你在国内拿的奖牌，去任何国家打AJP都认，对于普通爱好者来说，这相当于给自己的爱好找了一个全球通用的“官方认证”。 以前总有人说体育要破圈，我见过太多赛事破圈的方式，要么是请流量明星站台，要么是搞各种花里胡哨的营销，钱花了不少，最后普通人还是觉得“这个运动跟我没关系”，但AJP的破圈完全是反向的：它没有请明星，也没有砸钱做广告，只是把规则改得对普通人更友好，把赛场开到了普通人的家门口，结果大家自然而然就来了，现在很多柔术馆都把“打AJP拿奖牌”当成了给会员设置的目标，好多人练了三四个月就开始攒钱准备报名，哪怕知道自己第一轮就会输，也愿意来试试——毕竟对于过惯了按部就班生活的普通人来说，能有一个机会站上赛场，本身就已经是赢了。
别把柔术标签化：AJP里藏着中国人的新体育观
这次AJP上海站,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两个选手：一个是5岁的小女孩朵朵，扎着羊角辫，脸上还贴了个小猪佩奇的贴纸，打少儿组比赛的时候被对手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不哭也不闹，滚了一圈就绕到对手身后拿了背，最后赢了比赛，下来之后她妈妈给她递了根冰淇淋，说从来没想过让她当运动员，就是想让她知道，遇到事哭没用，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另一个是62岁的王大爷，退休前是个中学老师，报了大师2组的比赛，最后拿了银牌，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牌给台下的老伴拍照，说退休之后本来天天在家打麻将，腰间盘突出到走路都费劲，练了3年柔术，现在腰不疼了，还能跟20多岁的小伙子过招：“别人退休了跳广场舞、带孙子，我就喜欢来打柔术，人老了也得有点自己的爱好不是？” 我做了快10年的体育行业内容，以前每次提到体育，大家第一反应要么是“拿金牌为国争光”，要么是“锻炼身体延年益寿”，好像体育要么是承载着宏大意义的任务，要么是功能性的健身工具，但在AJP的赛场上，我看到了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它就是一个让你开心、让你找到自我的东西，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多少钱，不需要想着要拿什么成绩，只要你喜欢，你就可以来练，就可以来参赛，赢了就开心，输了就回去接着练，不用背负任何压力。 以前总有人问我：“中国什么时候能出个柔术世界冠军？”以前我也会跟着着急，觉得我们的柔术普及度不够，人才储备不足，但现在我反而觉得，比起出一个世界冠军，更重要的是有100万个像阿凯、大刘、朵朵、王大爷这样的普通爱好者，他们不需要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他们只是在庸常的生活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跑单受气了就去垫子上摔两圈，上班压力大了就去跟人滚两分钟垫子，退休了没事干就去馆里跟年轻人聊聊天，体育的意义本来就不只是拿金牌，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变得更强大、更快乐。 那天我从赛场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阿凯骑着他的外卖车准备走，车把上挂着他的铜牌，旁边坐着他的女朋友，两个人笑着说要去吃火锅，风把他洗得发白的道服衣角吹起来，阳光照在铜牌上，亮得晃眼，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好的样子：不是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配玩体育，每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AJP在中国的爆火，本质上是中国人体育观念的转变：我们终于不再把体育当成遥不可及的东西，不再觉得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站在赛场上，我们开始愿意为自己的爱好花钱、花时间，愿意去尝试以前不敢尝试的东西，愿意站在所有人面前，展示那个可能不完美但足够勇敢的自己，我相信再过几年，会有越来越多像AJP这样的赛事落地中国，会有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走上赛场，到那时候我们的体育，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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