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9日，郑州航海体育场的夜风已经带着深秋的凉意，河南队和深圳队的保级生死战踢到第78分钟，场上比分还是1:1，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15号顾操的名字亮起来的瞬间，整个航海体育场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操哥”喊声，36岁的顾操拽了拽身上的球衣，小跑着进场的时候，我看见他鬓角已经有了几缕白头发，脚步也不如年轻时利落，但他往禁区里一站，原本慌慌张张的河南队后防，瞬间就稳了下来，那天最后15分钟，顾操挡出了对方3次极具威胁的攻门，比赛结束哨声吹响的时候，他对着看台上的球迷深深鞠了一躬，看台上好多老球迷都抹了眼泪，我当时就在想，对于河南足球来说，顾操这两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球员的名字那么简单了。
从上海来的“小愣头青”，成了河南后防的“定海神针”
2006年，18岁的顾操背着一个运动包从上海申花青年队来到河南建业，当时队里的老大哥都喊他“小顾”，皮肤黑黑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是站着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刚到河南的前三个月，他最头疼的就是吃饭：队里聚餐顿顿有烩面，他闻着羊汤的膻味就犯恶心，每次都躲在一边啃泡面，直到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队里练防守练到天黑，队长陆峰拽着冻得搓手的他，去了队部旁边开了十几年的老杨烩面馆，给他点了一碗优质烩面，浇了两大勺辣椒油：“尝尝，河南的好东西，吃了暖身子，以后踢比赛有劲。” 顾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咬了一口面，热辣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瞬间就暖了，那天他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现在只要在郑州，他每周最少要去老杨的店里吃三次烩面，熟到什么程度？老杨看见他进门不用问就直接喊：“老规矩？优质加面筋，多放辣？”他坐下来还能跟老杨唠半小时上次来吃饭的球迷说的趣事，他自己总调侃：“我现在回上海反而吃不惯甜口的本帮菜了，就馋这口烩面，辣得过瘾，跟河南人的脾气一样，实在。” 他的足球风格也像河南烩面一样，扎实、够劲，没有花架子，2009年河南建业历史性拿到中超季军，获得亚冠参赛资格，客场对阵大阪钢巴的比赛，21岁的顾操第一次获得洲际赛事首发机会，前一天晚上他在酒店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队里发的三瓶运动饮料都喝光了，第二天上场跑了20分钟就腿软，但是对方前锋冲过来抬脚打门的瞬间，他还是想都没想就扑上去用身体堵枪眼，最后拼到抽筋被抬下场，躺在担架上还在扭头看球门，怕自己下场后防线漏人，那场比赛建业0:0逼平了大阪钢巴，赛后主教练唐尧东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顾，以后你就是咱们后防的主力。” 从那之后，顾操就坐稳了河南队主力中后卫的位置，一守就是15年，他跟着球队冲过超、打过亚冠、降过级，又陪着球队从中甲打回中超，这么多年来，只要他站在禁区里，河南球迷的心就踏实一半，大家慢慢不喊他“小顾”了，都喊他“操哥”，喊他“中原铁闸”。
“中超恶人”标签下，是藏不住的真性情
顾操的职业生涯从来都伴随着争议：职业生涯至今拿过112张黄牌、8张红牌，防守动作大、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不少球迷给他贴了“中超恶汉”的标签，每次他出现防守犯规，评论区里总能看到骂他“球场暴力”的言论。 印象最深的是2018年河南队对阵上海上港的比赛，他和对方前锋艾克森发生冲突，被红牌罚下，还被足协禁赛10场，当时网上骂声铺天盖地，甚至有人喊着让他退役，但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比赛的前一天，顾操的奶奶在上海去世，他连夜赶回老家办了丧事，第二天就坐高铁回队里参加比赛，整个人的情绪当时已经在崩溃边缘，那个动作出来之后他自己也后悔，赛后在更衣室闷头坐了两个小时，跟主教练说：“我对不起球队，这个处罚我认，停赛期间我自己加练，回来之后我双倍补回来。”停赛的那两个多月，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到训练场加练体能，比年轻队员还拼，解禁复出的第一场比赛，他就贡献了8次解围，帮球队拿了3分。 还有个事是我从河南队的跟队记者嘴里听来的：2021年河南队去广州踢客场，赛后有个情绪激动的球迷冲过来对着他骂，说他“动作脏，不配穿河南队的球衣”，顾操当时没吭声，低着头给其他球迷签名，准备走的时候看见那个骂他的球迷旁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他的15号球衣怯生生地要签名，他立刻停下来，认认真真给小孩签了名，还摸了摸小孩的头说：“好好踢球，场上要拼，但是别学叔叔乱发脾气，知道不？”后来那个球迷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回去之后专门在微博上给顾操道了歉。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顾操的误解太深了：他的“凶”从来都是对着对手的，是防守球员不想丢球的本能，是拼尽全力想给球队拿分的轴劲，他从来不会对着自己的队友甩脸子，更不会对着球迷发脾气，比起那些在场上散步、出工不出力，拿了高薪就混日子的球员，我反而觉得顾操这种敢拼敢抢、把输赢刻在骨子里的球员，才是真的尊重足球、尊重球迷，那些只盯着他的红牌骂他“恶人”的人，从来没看见他每次堵完枪眼爬起来第一时间是看球有没有进，从来没看见他每次球队输球之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赛场的。
36岁的“替补老将”，是河南足球最珍贵的“活化石”
最近两年，不少年轻球迷看球的时候会吐槽：“顾操都36岁了，跑都跑不动了，怎么还不退役？”确实，现在的顾操早就不是绝对主力了，一个赛季能首发的场次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比赛最后十几分钟替补上场稳防线，不少人开玩笑喊他“顾大爷”，但你要是去河南队的训练场看看就知道，每天最早到训练场的永远是他，绑护腿板、热身、练卡位，每个环节都做得认认真真，训练结束之后他还会留下来，给队里的年轻后卫加练，教他们怎么判断落点、怎么和后腰补位。 队里的00后后卫刘家辉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件事：去年他第一次中超首发，上场前紧张得手都抖，顾操把自己带了十几年的护腕摘下来给他戴上，说：“别怕，我在替补席坐着呢，你就放心踢，出了事我扛着。”那场比赛刘家辉发挥得特别好，贡献了5次解围，赛后顾操拉着他在录像室待了两个小时，每个防守动作都给他掰碎了讲，还把自己当年踢亚冠的笔记给了他，那本笔记的封皮都磨破了，里面写满了每个交手过的前锋的技术特点，还有他每次失误的反思，连哪场比赛哪个球漏了、为什么漏，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操的实在，不止体现在球场上，2021年河南遭遇特大暴雨的时候，他自己掏了十万块钱，买了矿泉水、方便面、被褥这些物资，找了个货车拉到周口的一个受灾村子里，没找任何媒体宣传，是后来村里的村支书拍了个视频发抖音，大家才知道这件事，记者后来问他为什么不宣传，他挠挠头说：“我18岁就来河南了，在这待了快20年，娶了河南媳妇，生了河南娃，这里就是我的家，家里出事了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有啥好说的。” 你看，这就是顾操，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也不会搞什么人设，但是不管是踢球还是做人，都实打实的,一点虚的都没有。
我们为什么需要顾操这样的球员？
金元足球那几年，中超到处都是年薪千万的大牌外援，还有到处跳槽的国内球员，很多球员在一个队踢两年，钱赚够了就走，连这个城市的路都认不全，更别说对球队、对球迷有什么感情，但顾操不一样，他把整个职业生涯都给了河南队，18年的青春，全部焊在了河南足球的防线上，他见过航海体育场几万人欢呼的巅峰，也见过空场比赛时的冷清，他的人生早就和河南足球绑在一起了。 上次去航海体育场看球，散场的时候我碰到个70多岁的老球迷，穿的还是2009年亚冠的那件15号球衣，球衣都洗得发白了，号码都快掉了，大爷说他看了20年河南队的球，就认顾操：“以前他年轻的时候，在场上飞铲我都跟着喊好，现在他跑不动了，只要他一上场，我心里就踏实，这孩子实在，不会糊弄我们球迷。” 球迷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你对这个球队付出了多少，大家都记在心里，我一直觉得，足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价转会费，什么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而是这种一城一人的坚守，是球员和球迷之间双向奔赴的感情，顾操不是什么世界级球星，他技术不算顶级，脾气也不好，但是他是河南球迷心里独一无二的“操哥”，是中原足球最硬的那块脊梁。 今年顾操已经36岁了，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可能再踢一两年就退役了，退役之后想留在河南搞青训，教小孩踢球，我想，等他退役的那天，航海体育场一定会为他举办最隆重的退役仪式，看台上一定会布满15号的球衣，几万人一起喊他的名字。 对于中国足球来说，我们其实不需要那么多昙花一现的天才，也不需要那么多赚快钱的雇佣兵，我们需要更多的顾操：不是需要更多脾气火爆的防守球员，而是需要更多愿意把根扎在一支球队，愿意为了球迷拼命，有人情味、有归属感的球员，毕竟，足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运动，它是一代人的青春，是一座城市的精神符号，而顾操，就是河南足球最生动、最滚烫的那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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