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还能清晰想起2016年4月14日的那个下午,我读高二,文科班的多媒体屏幕偷偷调到了体育频道,平时对着篮球规则一窍不通的女生们挤在教室前排,连后排上课总睡觉的男生都坐直了身子,最后10秒科比投进反超的两分球时,全班的喊声大到把巡楼的教导主任都引了过来,他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半分钟,没骂我们,反而挥了挥手让大家小点声。
终场哨响,60分,逆转爵士,科比抱着话筒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中央,笑着晃了晃手,说出那句我们至今想起都鼻酸的“Mamba out”,我攥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24号球衣,袖子被捏得全是褶皱,前排的男同桌埋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是一个传奇的落幕,直到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才慢慢明白:那句“曼巴out”从来不是结束,是他把属于自己的精神火种,扔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你以为的“曼巴out”是告别,其实是他把种子撒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里
我之前总觉得“曼巴精神”是属于职业球员的:是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是跟腱断了还能站在罚球线稳稳罚进两分,是投了三个三不沾还敢接着出手的底气,直到我妹的事给了我当头一棒,我才知道原来这股劲从来不属于聚光灯下的少数人,它属于每一个咬着牙跟生活死磕的普通人。
我妹是学美术的,高三那年在杭州集训,冬天的画室没有暖气,她每天早上七点坐到画架前,一直画到凌晨三点,手指冻得长了满手冻疮,握笔的时候都在抖,半年用了22本速写本,铅笔头攒了满满一鞋盒,结果联考那天出了意外,她的色彩画被旁边的考生不小心碰倒的水桶泼了半张,出考场的时候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给我打电话,哭到话都说不清楚,说“姐我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我不想考了”,我当时坐在高铁上赶过去看她,想了一路怎么劝她,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刚到她画室楼下,就收到她发的照片:她坐在画架前,旁边贴着皱巴巴的科比海报,配了一行字“跟腱断了都能罚球,我大不了重来”。
后来她校考拿了中国美术学院全国第23名,现在在杭州做插画师,工作室的墙上还贴着那张当年皱巴巴的海报,她跟我说,有次赶项目连续四天只睡了10个小时,撑不住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海报,想想科比当年摔得再惨都没下场,自己这点累算什么。
你看,这才是“曼巴out”真正的意义:他走下了属于自己的球场,但是把“永远不要认输”的信念,交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手里,我后来接触过太多喜欢科比的人,有开网约车每天跑14个小时攒钱给孩子治病的父亲,有在工厂里做流水线工人下班就去夜校学编程的95后,还有在大山里支教了10年的老师,他们没有一个人天天把“曼巴精神”挂在嘴边,但是他们咬着牙跟生活死磕的样子,比任何高喊口号的人都更懂这四个字的重量。
为什么过去7年了,我们还是在反反复复提“曼巴out”?
2020年1月27号的早上我刚到公司,刷到新闻的第一反应是有人造谣,直到刷到官方通告的时候,我坐在工位上愣了足足十分钟,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天的朋友圈全是科比的照片,平时不怎么发动态的人,都在发自己当年买的球衣、球鞋,还有和朋友一起看球的合影,我当时还在想,为什么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球星,能让这么多中国人记挂这么久?直到我认识了我们小区的李哥,我才找到答案。
李哥以前是省青训队的球员,2019年打业余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垮了,天天在家喝酒,门都不出,我们喊他出来打球他也不理,2020年科比去世的消息出来之后,他在家关了三天,第四天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跟我们说他要办个免费的少儿篮球班,专门教小区里还有附近外来务工人员的小孩打球。
现在这个篮球班他已经办了三年了,不收一分钱,自己掏钱买篮球、买训练器材,去年带的几个小孩还拿了市少儿篮球联赛的亚军,我上次去看他训练,有个小孩摔了膝盖流血要哭,他蹲下来跟小孩说“你穿的是24号球衣,穿这个号码的人,不能随便掉眼泪”,他跟我说,以前觉得科比牛逼是因为能拿5个总冠军,能单场砍81分,后来才知道他最牛逼的地方是:他知道有千千万万的小孩看着他的背影长大,所以他一辈子都没怂过,他要是怂了,那些看着他的小孩该怎么办?
我突然就懂了,我们反反复复怀念那句“曼巴out”,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的篮球巨星,是他身上那股“我要把我身上的光,传给更多人”的温度,他没有拿着自己的成功高高在上,反而用自己的一辈子告诉我们:你可以出身普通,可以没有天赋,但是只要你愿意拼,你就能活成自己的英雄,那句“曼巴out”不是消失,是他换了一种方式留在我们身边,留在每一个穿24号球衣打球的小孩身上,留在每一个遇到困难还愿意多撑一会的普通人身上。
别把“曼巴精神”当成自我感动的幌子,真正的信徒从来都是默默做事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曼巴精神”成了很多人的流量密码和自我感动的工具:健身拍两张照片就配文“曼巴精神今天练到吐”,转头就去酒吧喝到凌晨三点;考研书翻了两页就发朋友圈说“曼巴附体今天学到深夜”,转头就刷了三个小时短视频;上班摸了一天鱼,加班十分钟就要发个定位说自己践行曼巴精神,每次看到这种内容我都觉得好笑:你连最基本的坚持都做不到,谈什么曼巴?
我之前公司有个同事老张,去年公司接了个乡村振兴的直播项目,要跑乡下对接农户,还要改十几版方案,没人愿意接,他主动站出来接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他每周有四天泡在乡下,晒得黢黑,方案前前后后改了17版,中间有一次农户的橙子出了质量问题,他连夜开车三百多公里赶去产地处理,回来的时候发烧到39度,还抱着电脑在医院跟运营对接直播的细节,最后那个项目做起来了,帮当地农户卖了一百多万的橙子,庆功宴上他喝了点酒才说,他爸是老科密,小时候带他看球,跟他说“你可以输,但是你不能逃,接了的事就算爬也要干完”,他说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科比跟腱断了之后,一瘸一拐走到罚球线的那个背影,就觉得自己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你看,真正的曼巴信徒,从来不会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他们不会到处跟人说自己多努力,只会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咬着牙多撑一会,多走一步,曼巴精神从来不是拿来给别人看的,是你自己知道,遇到难啃的骨头的时候,你不能躲,你得像科比那样,哪怕前面投丢了十个球,第十一个球你还是要敢出手。
前几天我去球场打球,碰到一个穿24号球衣的初中生,打球的时候摔了,膝盖破了好大一块,我们都让他下场休息,他摇了摇头,爬起来拍了拍灰接着打,最后还投进了绝杀球,下来我给他递水,问他是不是喜欢科比,他说他没看过科比打球,但是他爸跟他说,穿24号球衣的人,不能随便认输,不能随便下场。
我站在球场边看着他一瘸一拐还笑着跟队友庆祝的样子,突然就想起2016年的那个下午,科比站在斯台普斯的中央,挥着手说曼巴out的场景,原来他从来都没走啊,他的那句告别,其实是把接力棒交到了我们每一个人手里,他告诉我们:接下来的人生,你就是自己球场的主角,你要敢拼,敢扛,敢在输了无数次之后还敢接着出手。
我们总说曼巴永存,其实哪里是科比永存,是我们每一个人在生活里咬着牙死磕的瞬间里,都有他的影子,那句“曼巴out”从来不是再见,是他跟我们说: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别怂,别认输,别辜负你身上的那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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