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回忆起2021年1月4号那天的出租屋味道:泡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面飘着油星,窗台晾的袜子还在滴水,电脑屏幕亮着刚收到的裁员通知书,我窝在10平米的小房间里,本来只想开个体育直播当背景音摸鱼,刚好撞上勇士打开拓者的那场常规赛,撞上了库里职业生涯最高的62分。
赛前的舆论场几乎是一边倒的唱衰:那赛季汤普森跟腱断裂赛季报销,刚选的怀斯曼愣头青一样连挡拆都不会,乌布雷前几场三分17中0被球迷骂成“寒冰射手”,勇士开局1胜3负,库里前四场场均只有19分,命中率刚过37%,打开评论区全是冷嘲热讽:“33岁的老后卫罢了,离开汤普森和勇士体系什么都不是”“勇士王朝彻底凉了,赶紧重建吧”,我那时候看着那些评论,居然有点共情——刚被裁员的我,前一天去面试也被HR怼“你做的那个项目黄了,说明你能力本来就不行”,那阵子我也觉得,我可能真的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人。
那场62分,是他憋了大半个月的“打脸”表演
比赛的进程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第一节刚打了5分钟,库里就已经连中3个三分,利拉德和CJ轮番上来防都没用,他绕着掩护跑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接球就投的动作干脆得不带一点犹豫,第一节打完他一个人拿了17分,勇士和开拓者咬平,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刷论坛,还有人嘴硬“不过是第一节爆种罢了,后面肯定拉胯”。
结果第二节库里又拿了14分,半场31分,第三节更疯,单节21分,其中有个球他被两个防守人夹在三分线外,身体歪得快要摔倒,还是把球扔了出去,空心入网的时候,我听见隔壁的男生隔着墙喊了一声“牛X”,最后一节剩3分钟的时候库里打卡下班,全场数据定格在31投18中,三分16中8,罚球19中18,拿了62分,勇士137比122赢了开拓者,镜头给到替补席的库里,他咬着牙套晃脑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是不是特意要回应质疑,他笑着说“我知道最近很多人说我不行,我就是想上场打给他们看而已”。
我坐在电脑前面盯着那个得分数字看了好久,鼻子突然有点酸,那天我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原来人被骂的时候,不一定非要回嘴,拿结果出来就行。”
楼下大排档的张哥,在那场球后把30号球衣挂在了店门口
看完球我饿得不行,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大排档买烤串,刚好碰到老板张哥搬啤酒箱,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库里30号球衣,领口都磨起球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小子,看球了吗?库里62分!我就说他肯定能行!”
张哥以前是我们市青年队的后卫,19岁那年打省赛半决赛,最后10秒球队落后2分,所有人都让他把球传给内线的大中锋,他偏不,运到三分线外迎着两个人的防守跳投,压哨绝杀,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以后肯定能打职业,结果第二年训练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这辈子都打不了高强度比赛了,他消沉了快一年,天天在家喝闷酒,把以前的球衣球鞋都扔了,直到2015年偶然看了库里夺冠的比赛,看着那个瘦瘦的后卫顶着所有人的质疑拿了MVP,他突然就想开了:“打不了职业就活不下去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后来他开了这家大排档,刚开始没经验,进的食材被坑,亏了十几万,冬天出摊冻得手长冻疮,夏天在烤炉前面烤得满脸油,还被同行挤兑过,门口的灯箱被人砸过三次,他都咬着牙扛过来了,那天他拉着我坐下来喝了两杯啤酒,指着后厨帮工的小男孩说“那是我儿子,今年10岁,也穿30号球衣,天天练三分,长大了也想当库里那样的球员”,后来他真的把那件洗得发白的30号球衣装了个框,挂在了大排档的门口,下面贴了张手写的纸:“投不进的球就多投几次,过不去的坎就多走几步。”
我们爱库里,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天选之子”
我从高中开始打球,到现在打了快10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这么瘦这么矮,打什么篮球”,我身高175,体重只有120斤,打大学院赛的时候,教练一开始连替补席都不让我进,说我对抗太差,上去就是送分,我那时候也憋着一股劲,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场练三分,每次投100个才去上课,练了半年,手腕上的茧子厚得摸上去都没感觉。
后来院赛决赛,最后5秒我们队落后3分,主力后卫摔了腿下不了场,教练没办法才让我上,队友发边线球的时候我绕了三个掩护跑到logo附近,接到球想都没想就跳投,球刷框而入的时候,整个球场的呐喊声快把我耳朵震聋了,我们打加时赢了冠军,队友把我举起来抛在空中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库里。
很多人黑库里,说他身体天赋差,靠勇士体系,只会投三分,毁了篮球的对抗性,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恰恰是他的“不够有天赋”,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1米9的身高,没有能扣篮的弹跳,没有一力降十会的身体素质,我们打球的时候,只能靠跑位找空位,只能靠反复练习的三分得分,只能靠不服输的劲和比我们高比我们壮的人拼。
库里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意义从来不是“我要像他一样拿MVP拿总冠军”,而是他告诉我们:哪怕你天生就不如别人,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把自己擅长的事练到极致,你也能赢那些看起来比你强得多的人。
62分的意义,是给每个不认命的人一个“我也行”的信号
那天我喝到一半点了个外卖,送过来的小哥叫阿凯,他接过我递的水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在放库里62分的集锦,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他说他那天送单路过一家便利店,看见门口的电视在播库里得分的镜头,站在路边看了10分钟,没忍住就哭了。
阿凯是专科毕业,学的计算机,刚毕业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只能来送外卖,他攒了半年的钱报了个编程培训班,每天送完外卖回到出租屋就学到凌晨两点,做的笔记写满了三个本子,那阵子他压力特别大,送单被客户投诉扣钱,骑车被刮了腿不敢去医院,学编程遇到瓶颈的时候好几次想放弃,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就翻出库里的比赛看,看他被防守人撞飞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投,投不进下次还投,就觉得自己也能再撑撑。
后来2022年库里拿总冠军拿FMVP的时候,阿凯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他刚拿到互联网公司前端开发的offer,下个月就入职,薪资是以前送外卖的两倍,他说:“哥,你还记得库里62分那天不?我那时候就想,他被骂了大半个月都能拿62分,我学个编程有什么难的?”
现在距离那场62分已经过去快3年了,库里已经35岁了,去年还带着一群年轻球员打进了季后赛,场均还是能拿29分,我也早就走出了被裁员的阴影,现在做了自己喜欢的体育写作的工作,张哥的大排档开了分店,他儿子去年拿了市青少年篮球赛的三分冠军,阿凯准备今年国庆结婚,上次见他的时候,他手腕上还戴着库里的同款手环。
我经常会收到粉丝的私信,问我体育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一群人追着球跑吗?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库里62分的故事,讲张哥、阿凯还有我自己的故事,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球员,其实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缩影:他们会被质疑,会投丢球,会输比赛,但是他们从来不会站在原地认输,只要还有一秒钟,就会拼命往篮筐冲。
我们的人生其实和打篮球一模一样,你会投丢很多个球,会遇到很多个比你强的对手,会有很多人站在旁边说你不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投丢了就捡起来再投,输了就下场再赢回来,总有那么一次,你会把篮筐投得冒火,会拿到属于你自己的“62分”,会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站在旁边为你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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