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2日的亚冠小组赛客场,我坐在电视机前攥着喝了一半的可乐,眼睁睁看着上海申花的7号球员迎着队友的传中,在禁区内半转身腾空,整个人拉成一张满弓,左脚抽出一记力道十足的倒钩,球擦着川崎前锋门将的指尖砸进了网窝,虹口足球场的线上观赛群瞬间炸了,有人发了几十条“我靠”,有人说自己当着孩子的面哭出了声,而这个打进惊世倒钩的球员,就是徐皓阳。
赛后这个进球不仅冲上了国内热搜的前三位,甚至被亚足联官方评为了当周亚冠最佳进球,有外媒评论说“这个球放在欧冠赛场也是年度top3级别的”,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如今在亚冠赛场大杀四方的年轻人,5年前还在崇明岛的根宝基地坐冷板凳,连全运会的大名单都差点没进去。
崇明岛的冷板凳,是他足球生涯的第一堂课
徐皓阳是根宝基地99/00梯队的老成员,和如今已经是国足主力的朱辰杰、蒋圣龙是同批队员,可在20岁之前,他是队里最没存在感的“小透明”,我之前去根宝基地做采访的时候,基地的老教练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个子比同年龄段的孩子矮半头,对抗一碰就倒,速度也不算快,除了左脚传球有点灵性,剩下的条件全不突出。”
当时家里人本来不同意他踢球,爸妈都是上海普通的上班族,觉得读书考个好大学才是正路,是徐皓阳哭着跟爸妈签了“军令状”:“给我5年时间,要是踢不出名堂,我立刻回去读书,保证考上一本。”就为了这句话,他在崇明岛待了整整8年。
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2017年天津全运会之前,U18上海队的首发名单里本来没有徐皓阳,教练跟他说“你要是能把30米长传的准确率提升到80%,我就让你进替补席”,那之后的两个月,他每天全队训练结束之后都要加练100脚长传,崇明岛的夏天晒得人掉皮,他穿的球袜后跟磨破了洞,脚腕磨出的血沾在袜子上,脱都脱不下来,也不敢跟家里说,就自己偷偷找队医要创可贴贴上,第二天接着练。
后来全运会决赛他替补上场,最后补时阶段送了一脚精准的长传助攻队友绝杀,帮上海队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没说自己拿了冠军,第一句是“妈,我没给你丢脸”。
我一直觉得根宝基地最值钱的不是培养出了多少国脚,而是给这些孩子植入了一种“球可以输,人不能输”的信念,徐皓阳就是这种信念的最好注脚,很多人总说中国球员没天赋,可天赋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入场券,能把冷板凳坐热的那股韧劲儿,才是足球运动员最珍贵的天赋。
蛰伏的三年:被租借、受重伤,他从来没说过放弃
全运会夺冠之后,徐皓阳跟着99/00梯队一起升入了申花一线队,可当时申花中场人才济济,他一个19岁的小孩根本捞不到出场机会,2019年他被租借到了中甲的北京北体大,刚踢了半个赛季好球,就遭遇了职业生涯的第一次重创:脚踝韧带撕裂,整整休了8个月。
他后来在采访里提到过那段日子,一个人在北京的出租屋养伤,每天要去康复中心做4小时康复,疼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喊,怕爸妈担心,过年都没回上海,就自己一个人煮了碗速冻饺子就算过年,当时跟他一起租房子的队友说,他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坐在电脑前回看自己之前的比赛录像,把每一次传球失误、每一次跑位不到位的地方都记在小本子上,整整记了三大本。
2021年他又被租借到了当时还在中甲的武汉三镇,很多人当时都觉得他是不是就这么“废了”——从中超强队租到中甲,还是连续租借,换做别的年轻球员可能早就自暴自弃了,可徐皓阳偏不,在三镇的两年,他从中甲替补踢到了中超主力,2022年武汉三镇拿中超冠军的那个赛季,他送出了6次助攻,是队里国内球员的助攻王,给马尔康送的那脚40米长传助攻,现在还在三镇球迷的集锦里反复播放。
我见过太多99/00梯队的球员,刚有点名气就被高薪挖走,为了赚快钱去踢一些没营养的比赛,最后踢不出来泯然众人,徐皓阳最难得的就是肯“慢”,别人都在抢着往上爬的时候,他愿意沉到中甲去练级,愿意花半年时间养伤磨技术,这份“慢”,恰恰是现在中国足球最缺的东西,我们总在喊要搞青训要培养年轻人,可如果连给年轻球员3年时间蛰伏的耐心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培养得出能打硬仗的好球员?
回归虹口:他终于活成了申花球迷的“心头好”
2023赛季结束之后,徐皓阳终于回到了申花,刚回归的时候其实不少球迷对他是有质疑的:“一个在中甲踢出来的球员,能不能适应中超的节奏?”赛季初他也确实有过状态不好的时候,有一场对阵山东泰山的比赛,他中场传球失误导致对手打反击进球,赛后他在更衣室坐了半个多小时没出来,第二天主动在社交媒体上给球迷道歉,还给当时去客场看球的200多名申花球迷每人寄了一张自己的签名明信片。
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看到了,他的状态越来越好,本赛季中超截至目前已经送出了10次助攻,是中超助攻榜前十里唯一的U25球员,亚冠赛场上更是成了申花的“大场面先生”:对阵浦项铁人的任意球直接破门,对阵柔佛新山的梅开二度,再加上对阵川崎前锋的那记惊世倒钩,现在的虹口足球场,每场比赛都会响起专门给他的歌声,他的7号球衣是球迷商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
我上个月在虹口足球场的球迷商店碰到过一个叫老周的申花死忠,今年32岁,做互联网运营的,之前因为申花连续几年成绩不好,已经三年没买过赛季套票了,今年专门买了最靠前的位置,每次去现场都穿徐皓阳的球衣,那天他刚给上小学的儿子也买了件小号的7号球衣,他跟我说:“我以前总跟我儿子说踢球没出息,现在我告诉他,你要是像徐皓阳那样肯拼,爸支持你踢一辈子。”
徐皓阳现在住的地方离崇明岛根宝基地不远,每周没比赛的时候都会回去看徐根宝指导,上次他倒钩进球之后,第一个给徐根宝发了消息,根宝给他回了三个大拇指,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别飘,后面还有比赛,传球还是要再果断点。”他说自己现在每次上场之前,都要先摸一下口袋里根宝之前送他的护身符,“就感觉徐指导在旁边看着我,不敢偷懒。”
你看,一个好球员的影响力,早就超出了球场本身,他让那些对中国足球失望的球迷重新愿意走进球场,让那些喜欢踢球的小孩有了新的榜样,也让大家看到,原来中国球员也能踢出世界波,也能在亚冠赛场和日本韩国的强队掰手腕。
徐皓阳的走红,给中国足球提了个醒
最近这段时间,徐皓阳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体育新闻的头版,很多人说他是“一夜成名”,可哪有什么一夜成名,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他从11岁去崇明岛学球,到25岁打进亚冠最佳进球,整整走了14年,这14年里他坐过冷板凳,受过重伤,被租借过,被质疑过,从来没放弃过。
我总觉得现在大家对中国足球的态度太极端了,要么就是一棍子打死所有球员,觉得所有人都是“白斩鸡”都是混日子的,要么就是把打出成绩的球员捧上神坛,容不得一点失误,可徐皓阳的故事告诉我们,中国足球不是没有好苗子,我们缺的是给苗子成长的时间,缺的是愿意等他们慢慢成熟的耐心。
现在很多俱乐部的思路是“赚快钱”,年轻球员踢得好就赶紧高价卖了,踢得不好就直接弃用,根本不给他们试错的机会,可足球是个慢功夫,没有哪个球员是天生就会踢比赛的,那些能在场上大放异彩的球员,哪个没经历过几十场甚至上百场比赛的摔打?
徐皓阳现在才25岁,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还有很多缺点,比如有时候防守还是会失位,比如关键比赛还是会有点紧张,可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会飘,因为他是从崇明岛的冷板凳上熬出来的,他知道自己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就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平民英雄”,不需要多么惊才绝艳的天赋,就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努力,站在国际赛场上给中国人长脸,现在我觉得徐皓阳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就是上海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小孩,凭着一腔对足球的热爱,熬了十几年熬出了头,这样的球员,才是中国足球真正的希望。
未来的路还长,我们等着看徐皓阳进更多的球,等着看他穿国家队的球衣站在世预赛的赛场上,等着看更多像他一样的年轻球员冒出来,把中国足球那口气,一点点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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