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19岁那年夏天第一次撞见多特蒙德比赛的场景：刚上大一的我们宿舍四个男生凑了800块钱买了台二手投影仪，拉上遮光帘就能把白墙当成巨幕，某个周末的凌晨我起夜找水喝，迷迷糊糊打开投影仪想找个球赛当背景音，刚好撞上德甲直播里威斯特法伦南看台的tifo展开的瞬间——25000名球迷举起黄黑相间的纸板，拼出了一个占地近3000平的巨型矿工形象，配着震得我电脑音箱都发颤的歌声，我站在满地的花生壳和啤酒罐中间，瞬间就醒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足球可以不是屏幕里冷冰冰的比分，不是豪门球迷互相掐架的谈资，是一群人把自己的热爱活生生烧给你看的样子。
我和多特的初遇：是莱万的大四喜，喊醒了我整个大学的青春
那天之后我就成了多特的“路人粉”，真正入坑是2012-13赛季的欧冠半决赛，多特对阵当时如日中天的皇马，赛前我们整个男生宿舍区的球迷都在打赌，说皇马最少赢两个，隔壁宿舍的拜仁球迷甚至拍着我的肩膀说“你们多特能撑过半场就算赢”，我还记得那场球我们挤了8个人在我们10平米的小宿舍里，地上坐的、床上趴的，买了两箱冰啤酒、三袋花生、五盒泡面，就等着看能不能爆个冷。
开场仅8分钟莱万就进球的时候,我们整个宿舍喊得差点把天花板掀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完成了帽子戏法，最后全场结束他一个人进了四个，我们一群人穿着拖鞋在走廊里跑着喊，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在楼下喊了三次“你们再闹就断电”，那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多特是“青春风暴”：场上的罗伊斯、格策、莱万平均年龄才23岁，跑起来像一阵黄黑色的风，不管对面是什么巨星云集的豪门，他们都敢冲敢抢，眼里全是“我就是要赢你”的劲，像极了当时啥也不怕的我们。
后来我们和隔壁的拜仁球迷打了赌,说要是决赛多特赢了拜仁，他给我们全宿舍买一个月早餐，要是输了我们买，决赛那天我特意买了件罗伊斯的11号球衣穿在身上，看到罗本第89分钟绝杀的时候，我上铺的兄弟直接把手里的啤酒罐扔到了楼下，砸到了宿管阿姨的雨棚，我们被罚了200块钱，还老老实实给那个拜仁球迷买了一个月的包子，现在那个哥们早就成了我们多特球迷群的“荣誉会员”，每次聚会还会拿这个事调侃我们：“要是当年你们赢了，我哪能吃一个月的免费肉包子。”
为什么我们总爱多特？它从来不是赢球才值得爱的“豪门”
很多人问我,现在足坛那么多常年拿冠军的豪门，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多特？毕竟它既没有动不动砸几亿买巨星的土豪老板，也没有每年稳拿联赛冠军的统治力，甚至经常把自己培养出来的小妖卖给其他豪门，这么多年拿得出手的冠军数还不如某些豪门一个周期多。
前两年我去德国出差,特意抽了两天去多特蒙德看球，在火车站碰到一个穿洗得发白的90年代多特球衣的大叔，他手里牵着个穿穆科科球衣的10岁小男孩，看到我身上的罗伊斯球衣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他说他爸爸就是多特的死忠，他从7岁第一次跟着爸爸站在南看台看球，到现在已经35年了，每个主场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会来，现在带的是他的儿子，已经是他们家第三代多特球迷了，我问他会不会遗憾多特很少拿冠军，会不会羡慕拜仁年年都能拿奖，他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球衣说：“我们多特的球迷从来不是为了冠军才来的，你知道南看台的站票多少钱吗？190欧就能看整个赛季的所有主场比赛，大部分都是工人、学生、普通上班族，我们不需要球队每年都捧个奖杯回来，只要他们在场上跑够90分钟，我们就在看台上唱够90分钟，这就够了。”
那天我站在南看台的站票区,周围全是穿着黄黑球衣的普通人，有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有脸上画着油彩的小姑娘，还有穿着工装刚下班的工人，比赛踢到补时阶段多特还落后一个球，整个南看台的歌声反而更大了，所有人都举着双手跳着喊，震得我脚底下的地板都在颤，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多特的魅力：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球队”，它是属于普通人的球队，是每个下班之后想找个地方发泄情绪的工人，是每个攒了好久钱才买得起站票的学生，是每个把热爱传承了三代的普通家庭的球队。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足球太“功利”了，资本涌入之后，很多球队动不动就砸几个亿买巨星，球迷也动不动就把“赢不了球的球队不配有人喜欢”挂在嘴边，好像足球的意义就只剩冠军和比分，但多特不一样，它愿意给17岁的穆科科上场的机会，愿意给没名气的年轻教练泰尔齐奇信任，哪怕自己培养出来的哈兰德、桑乔被其他豪门挖走，它也还是接着给下一批年轻人机会，它从来不靠砸钱买成绩，就靠自己一点点培养年轻人，靠拼劲和球迷的支持走到现在，这种纯粹的足球，在现在这个金元足球的时代太珍贵了。
那些遗憾的瞬间，才是黄黑信仰最真实的注脚
喜欢多特这么多年,遗憾的时刻真的太多了：13年欧冠决赛的绝杀失冠，格策巅峰时期转会拜仁的“背叛”，罗伊斯整个黄金生涯都在和伤病作斗争，多少次明明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最后还是擦肩而过，去年罗伊斯宣布退出国家队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偷偷摸鱼刷到新闻的瞬间，眼泪直接掉在了键盘上。
那天我翻到了2014年世界杯的旧照片,当时罗伊斯因为伤病错过了世界杯，德国队夺冠之后所有人都举着他的球衣领奖，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还有的是机会，没想到一眨眼他就34岁了，整个职业生涯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多特，错过了多少冠军，也错过了多少国家队的荣誉，有次球迷群里有人问，如果罗伊斯当年去了拜仁或者其他豪门，是不是早就拿到了欧冠和金球奖？群里沉默了好久，有个老球迷说：“如果他走了，他就不是我们爱的那个罗伊斯了。”
是啊,罗伊斯就像多特这支球队的缩影：明明有机会去更好的平台拿更多的荣誉，但是偏偏就守着威斯特法伦的黄黑球衣不肯走，哪怕经常受伤，哪怕拿不到冠军，哪怕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离开，他还是愿意留下来当这个队的灵魂，我去年看多特打科隆的比赛，罗伊斯替补上场，最后补时阶段送出了一个助攻帮球队绝杀，镜头给到南看台的时候，所有球迷都举着罗伊斯的球衣喊他的名字，我当时在家看着直播，一边哭一边笑，就好像看到了19岁那年穿着11号球衣在宿舍里喊的自己。
现在我已经30岁了,当年一起挤在宿舍看球的兄弟，有的回了老家结婚生子，有的忙工作一年都看不了一场球，有的早就转去喜欢了年年拿冠军的曼城，只有我还坚持着每周末爬起来看多特的比赛，上次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有人问我怎么还在喜欢多特，又赢不了几个冠军，我笑着说：“我自己的生活也不是样样都赢啊，但是不还是照样好好过吗？喜欢多特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喜欢它赢球了，是喜欢它哪怕输了也敢接着冲的劲，喜欢它就算不完美也还是坚持做自己的样子。”
现在的多特，依然是足球世界里最特别的那束光
上个月我们城市的多特球迷会组织线下观赛,来了20多个人，有刚上大学的00后小孩，穿着穆科科的球衣，说自己是因为哈兰德才知道的多特，后来就爱上了；有60多岁的大叔，说自己90年代就开始看多特的球，现在儿子也被他带成了球迷；还有几个刚工作的小姑娘，脸上画着黄黑的油彩，举着罗伊斯的应援牌，那天我们坐了满满两桌，喝了三箱啤酒，最后多特赢球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站起来唱队歌，旁边桌的几个曼联球迷都被我们感染了，过来和我们碰杯说：“你们球迷氛围也太好了，比我们赢球还开心。”
现在的多特依然有很多问题：年轻球员发挥不稳定，关键战总是容易掉链子，刚培养出来的小妖说不定哪天就被其他豪门挖走，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看威斯特法伦的南看台，每场比赛还是坐得满满当当，歌声还是能从开场响到终场，场上的年轻人们还是跑起来像一阵风，不管对面是谁都敢拼到最后一分钟。
我经常觉得,多特就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缩影：没有天生的好家底，没有随便砸钱的资本，经常会遇到挫折，经常和最好的机会擦肩而过，但是永远不会认输，永远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永远相信努力奔跑的意义，现在的足球世界里，土豪球队砸钱就能拿冠军，球迷们都在追着赢球的队伍跑，但是多特依然守着自己的节奏，守着南看台的黄黑风暴，守着最纯粹的足球的样子，这就够了。
前几天我收拾旧东西,翻到了19岁那年买的那件罗伊斯的11号球衣，领口已经洗得发黄了，但是背后的11号数字还亮得很，我摸着那件球衣，好像又摸到了19岁那年夏天的温度，摸到了满宿舍的啤酒和花生香，摸到了威斯特法伦南看台震得人脚麻的歌声，我知道不管过多少年，只要那片黄黑的风暴吹起来，只要罗伊斯还在场上跑，只要南看台的歌声还在响，我的青春就永远不会散场，而多特蒙德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球队的名字了，它是刻在我生命里的，最滚烫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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