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杭州亚运会跳水女子双人10米台决赛的现场,我坐在观众席第三排，亲眼看着两个穿着蓝白跳水服的小姑娘像两支箭一样从跳台跃下，动作同步到仿佛是同一个人的镜像，入水时的水花比落在水面的羽毛还轻，大屏幕跳出94.08的高分时，全场观众都在喊她们的名字：张家齐、孙欣怡，站在领奖台上的孙欣怡举着金牌对着镜头偷偷比了个奥特曼发射光线的手势，发梢还滴着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印象里“苦大仇深”的中国运动员，早就活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跳台边摔出来的“小哭包”，第一次站10米台哭了40分钟
孙欣怡和跳水的缘分,说起来还挺“乌龙”的，7岁那年她在小学的体育课上跑跳，被来选苗子的江苏省跳水队教练一眼相中，说这孩子协调性好，腿又直，是练跳水的料，当时孙欣怡连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听教练说“能天天玩水”，当场就点头答应了，回家跟爸妈说的时候，一家人还以为她就是去报了个暑假兴趣班。 真进了队才知道，“玩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光是压水花的基础动作，她每天就要对着泳池边的塑料桶练几百次，手腕拍得通红，吃饭的时候连筷子都握不住，最让她害怕的还是10米台，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她扒着台边的栏杆死活不肯撒手，往下一看只觉得头晕，眼泪说来就来，后来她的启蒙教练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笑：“那孩子蹲在台边哭，我也不催她，就给她递纸巾，哭了40分钟，眼泪都流干了，最后抹着鼻涕跟我谈条件：‘教练我要是跳下去，你能不能给我买个草莓糖葫芦？’” 我去年去江苏跳水队做探访的时候，还听过不少关于她的“糗事”：冬天跳水池的水温只有26度，她每次跳完上岸嘴唇都紫得像葡萄，偷偷把教练给的暖宝宝贴在跳水服的肚子位置，被发现了就捂着肚子笑，说“这样跳的时候不冻肚子，不会翻歪”；每次练307C这个动作她总是拍水，后背被水面拍得全是红印子，晚上疼得趴着睡觉，第二天还是第一个到跳台边报道；队里规定运动员不能随便吃甜食，她就把过年亲戚给的奶糖藏在枕头底下，训练表现好了才敢偷偷摸出来吃半颗，剩下的半颗还要用糖纸包好放回去。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爱哭、怕高、还偷偷藏糖的小丫头，将来能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只有她自己知道，第一次从10米台跳下去之后，她连糖葫芦都没顾得上吃，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跟教练说：“我再跳一次，这次我肯定不闭眼。”
被嘲“千年老二”？她把质疑的声音当成跳台的防滑垫
2021年全运会是孙欣怡第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露面,那次她拿了女子单人10米台的铜牌，和第一名的全红婵差了18分，比赛结束之后网上的评论铺天盖地涌过来，有人说“她的天赋也就这样了，比同期的小将差远了”，有人说“也就配给张家齐当双人搭档的替补”，最难听的一句是“占着国家队的名额，浪费资源”。 我当时翻到她的小号，看到她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今天跳砸了，后背疼，但是我还能跳。”配图是她把网友的恶评截图打印出来，压在了自己宿舍书桌的玻璃底下，后来她跟我聊起那段时间，说自己也躲在宿舍哭过，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他们担心，哭完了洗把脸就去训练馆加练，别人每天跳50组动作，她就跳70组，队友都走了她还留在跳台上，对着录像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角度。 有一次练207B，她打开的时机晚了0.1秒，整个人平拍在水面上，上岸之后后背全是红的，队医给她喷云南白药的时候，她还盯着教练手里的动作录像问：“我刚才的膝盖是不是没绷直？入水角度是不是还差3度？”队医都忍不住说她“不要命了”，她却咧嘴笑：“早点把错的动作改过来，下次比赛就不会摔了。” 那段时间她为了控体重，三个月没碰自己最爱吃的草莓圣代，连米饭都只敢吃小半碗，2022年国际泳联分站赛的选拔赛，她拿了单人10米台的冠军，教练特意绕了两公里去给她买了两个圣代，她吃第一口的时候眼泪直接掉进了杯子里，说“终于不用再看别人说我不行了”。 我其实特别能理解她那种感受，很多人说运动员是靠天赋吃饭的，但只有真正接触过这个行业的人才知道，天赋决定的只是下限，那些咬着牙熬过去的深夜、那些摔在水面上的疼、那些咽下去的质疑，才是把你托到领奖台上的台阶，孙欣怡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她只是把别人用来抱怨的时间，都拿来练动作了而已。
拿了冠军还在攒奥特曼卡？这个00后小将的“反套路”太圈粉
亚运会夺冠之后,孙欣怡的采访火上了热搜，记者问她拿了冠军最想做什么，她眼睛亮得发光：“我妈给我寄了一盒奥特曼卡包，我还没拆呢，我还差一张赛罗的隐藏款，希望这次能抽到！” 镜头一转，她的背包上挂了三四个奥特曼的挂件，行李箱上贴满了奥特曼的贴纸，连训练用的跳水镜的带子上，都被她贴了个小小的迪迦贴纸，她跟我说，这些都是她的“幸运符”，每次比赛前都要摸一下挂件，跳的时候就觉得奥特曼在给自己加油，动作都能稳不少，去年有一次去国外比赛，她的赛罗挂件弄丢了，急得在酒店走廊哭，后来是保洁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她特意给阿姨送了自己的签名照，还把自己多余的一张满星奥特曼卡送给了阿姨的孙子。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而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个人，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之前我们总习惯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好像他们生来就为了拿冠军，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小爱好，这种刻板印象，不仅拉远了普通人和体育的距离，对运动员本身也是一种束缚，孙欣怡的出现，其实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新的视角：原来冠军也会攒奥特曼卡，也会怕高哭鼻子，也会为了吃一口圣代忍三个月，这种“接地气”的特质，反而让她身上的体育精神更有感染力——你看，哪怕是这么普通的小丫头，只要肯努力，也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她回母校给小朋友做活动的时候，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拽着她的衣角说“我怕水，不敢学跳水”，她掏出自己的签名满星卡递给小男孩：“你下次敢试着把脸埋进水里，我就再给你送一张更稀有的卡，奥特曼也喜欢勇敢的小朋友对不对？”后来那个小男孩的妈妈特意拍了视频发给她，视频里小男孩举着浮板在泳池里游得欢，她抱着手机笑了整整一天，说“你看，我也能鼓励别人呢”。
“我不想当什么下一个伏明霞，我只想当第一个孙欣怡”
有次采访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成为下一个伏明霞、下一个郭晶晶，她当时想都没想就摇了头：“伏明霞姐姐和郭晶晶姐姐都特别厉害，是我的偶像，但我不想当她们的翻版，我就是我，我想以后大家说起10米台，会说‘哦那个喜欢奥特曼的孙欣怡跳得真不错’，我就满足了。” 现在的孙欣怡，除了每天的训练，还会抽时间学剪辑，自己拍训练vlog，剪一些搞笑的片段发在自己的小号上：比如拍队友跳砸了拍出来的大水花，配文“今天的水花比我喝的珍珠奶茶的珍珠还大”；拍教练训人的背影，配文“今天又被骂了，但是教练给的橘子挺甜的”；甚至会拍自己攒的奥特曼卡册，跟粉丝炫耀“我这张卡全国家队只有我有哦”，有粉丝给她留言说“看了你的视频我也想去学跳水”，她还会认真回复：“要是当兴趣的话随时欢迎，要是想当职业运动员可要想清楚哦，摔在水面上真的很疼的哈哈哈。” 很多人说现在的00后运动员“不够稳重”，总喜欢搞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中国体育最该有的样子，我们发展体育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拿几块金牌而已，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感受到拼搏的意义，孙欣怡们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运动员”这个身份：她们爱金牌，也爱生活；她们肯吃苦，也肯享受；她们会为了失误掉眼泪，也会为了一张满星卡开心半天，这种鲜活的生命力，比任何金牌都更有价值。 前几天我看到她备战巴黎奥运会的路透，她站在10米台上，头发扎得紧紧的，嘴角还带着笑，跃下来的时候水花几乎看不见，上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看自己刚才的动作回放，然后蹦蹦跳跳去找教练要奖励的奶糖，阳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亮得发烫。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在孙欣怡身上，我还看到了更真实、更可爱、更充满生命力的可能性，她的路还长，我们等着看这个喜欢奥特曼的小姑娘，在跳台上跳出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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