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旧书柜,翻出了2013年凑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盗版拜仁球衣,领口已经洗得发皱,胸口的队徽磨掉了大半边缘,我下意识打开手机搜出《南部之星》的旋律,刚听到那句“无论低谷还是巅峰,我们永远和你同行”,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关于这首歌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裹着10年的烟火气涌了过来。
第一次听见队歌,是12岁那年挤在小卖部的彩电前
我对《南部之星》的初印象,完全没有什么“豪门队歌”的高大上滤镜,全是冰棒的甜、可乐的气泡味,还有小卖部老板王哥摔碎玻璃杯的脆响。
2013年欧冠决赛那天,我和发小阿凯刚考完中考二模,攒了一周的胆子逃了晚自修,溜到学校门口的王记小卖部蹭电视,王哥是个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平时总凶巴巴地赶蹭空调的学生,那天看见我们俩穿着印着罗本号码的球衣,居然主动挥了挥手:“进来挤,今天拜仁踢决赛,吵到邻居我担着。”
不大的小卖部里已经挤了七八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每个人手里攥着一块钱的冰可乐,盯着货架上那台21寸的旧彩电不敢喘气,89分钟罗本单刀绝杀的时候,整个小店瞬间炸了,我旁边的学长把可乐罐捏得变形,王哥手里举着的玻璃杯直接摔在水泥地上,碎碴子溅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捡,就在全场球迷抱在一起庆祝的时候,电视里传来了整齐的大合唱:“南部之星,所向披靡,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支持你……”
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根本记不住德语歌词,就跟着旋律瞎吼,吼到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王哥给每个人塞了一根巧乐兹,摆着手说“今天全算我的,拜仁是冠军!”,那天我把巧乐兹的木棍攒了好久,后来和王哥送我的正版拜仁围巾一起,塞在了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现在拿出来,还能闻见2013年夏天燥热的风的味道。
那时候我以为,《南部之星》就是赢球的时候用来庆祝的BGM,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首歌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在巅峰的时候才显现的。
队歌响起的地方,永远有兜底的温暖
2020年是我和阿凯最难的一年,他和朋友合伙开的电商公司遭遇供应商爆雷,欠了三十多万外债,谈了5年的女朋友收拾东西走的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一个星期没出门,我找到他的时候,十几平的小房间里全是空啤酒罐,他头发油得打绺,眼睛红得像兔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刚好是拜仁欧冠决赛踢巴黎,我拎着外卖和几罐啤酒推门进去,把电视打开,他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科曼头球破门锁定胜局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直到颁奖仪式结束,安联球场的音响里再次响起《南部之星》的旋律,他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说,他爸是个老拜仁球迷,2001年拜仁拿欧冠的时候,他才5岁,跟着他爸在老家的平房里蹲在小板凳上看球,那时候他爸已经查出来胃癌晚期,看完决赛摸着他的头说:“你看拜仁,拼了快10年才拿回欧冠,人这一辈子啊,啥坎都能过去。”他爸没等到2013年拜仁再拿欧冠就走了,2013年那天在小卖部他其实也哭了,只是怕我们笑话,硬憋回去了,2020年这个冠军,他说算是给他爸也报个喜。
那天我们俩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南部之星》循环了十几遍,没有庆祝的喜悦,只有一种“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扛”的踏实感,我那时候才懂,队歌从来不是只有赢球的时候才唱的,它更像一个暗号,只要旋律响起来,你就知道,不管你现在有多难,总有一群人和你站在一起,总有过去的那一天。
去年我去广州参加拜仁球迷会的线下活动,现场有个16岁的小姑娘,刚做完白血病化疗,头发还没长齐,戴着一顶印着拜仁队徽的帽子,她跟组织者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听现场的球迷一起唱一遍《南部之星》,那天几百个球迷围成一个圈,把小姑娘护在中间,举着手里的球衣和围巾,连着唱了三遍,小姑娘举着手机录视频,笑着说要把视频发给病房里的病友,告诉他们:“你看,有好多人在给我们加油呢,再难也能熬过去。”
那天的广州三十多度,我站在太阳底下,汗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但是跟着大家唱歌的时候,我心里暖得发烫,你说足球有什么用啊,队歌有什么用啊?它没法帮你还债,没法帮你治病,但是它能在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给你一点“我还能再走一步”的底气,这就够了。
有人说队歌是“营销噱头”,我却觉得它是普通人的精神锚点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条评论,说“球迷为了个远在德国的俱乐部哭哭啼啼,队歌本质就是俱乐部用来割韭菜的营销工具,一群人被洗脑了还不自知”,我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觉得特别可笑,他们根本不懂,我们热爱的哪里是远在慕尼黑的那支球队啊,我们热爱的是那个12岁敢逃晚自修看球的自己,是父亲临走前的那句叮嘱,是低谷时陪在你身边的朋友,是无数个普通人凑在一起的、热腾腾的烟火气。
阿凯后来花了两年时间还清了外债,去年辞了互联网公司的工作,在郊区的打工子弟学校旁边开了个小小的足球青训营,收的全是附近的留守儿童,学费全免,就连训练服和球鞋都是他拉着球迷会的朋友凑钱买的,我去过他的训练营几次,每次训练前,他都会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唱《南部之星》,孩子们记不住德语歌词,就唱译制版的“永远不放弃,永远向前进”,虽然跑调跑得五花八门,但是一个个扯着嗓子喊,声音亮得能穿透半片操场。
有次我问阿凯,你教他们唱这个,他们都不知道拜仁是什么,有什么用啊?阿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场地上跑得满头大汗的孩子说:“不需要他们知道拜仁是什么,只要他们记得这首歌里的劲儿,以后遇到难事儿的时候,能想起今天自己扯着嗓子喊‘永远不放弃’的样子,就够了。”
你看,这哪里是什么营销工具啊?这是我们普通人的精神锚点,我现在做新媒体写稿子,经常遇到改了七八版还过不了的情况,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就会戴上耳机放一遍《南部之星》,想起12岁那年小卖部的冰棒,想起阿凯出租屋里的眼泪,想起球迷会上那个笑着录视频的小姑娘,就觉得好像又有了点力气,再改一版也没关系。
我们这代人,很多时候没有什么宏大的信仰,但是我们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精神支柱,可能是一首歌,可能是一支球队,可能是年少时的一个夏天,这些东西凑起来,就是我们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底气。
《南部之星》里从来没有“常胜”,只有“永远向前”
很多人对拜仁的印象是“德甲霸主”“常胜将军”,觉得《南部之星》里的“所向披靡”就是永远赢球,但其实真正的老球迷都知道,这首歌里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是唱给胜利的,是唱给失利的。
2012年欧冠决赛,拜仁在自己的主场安联球场输给了切尔西,最后时刻丢球,点球大战失利,几万球迷在现场看着对手在自己的主场捧起奖杯,但是没有一个球迷提前离场,全场人站在看台上,一遍遍唱着《南部之星》,唱了快半个小时,连对手切尔西的球员都在采访里说,那天的歌声比夺冠的欢呼声还让人震撼,拉姆后来回忆那场比赛的时候说:“我踢了十几年球,听过无数次队歌,但是那天的歌声,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一次。”
这几年拜仁也不是一帆风顺,2019年被利物浦淘汰出局,2023年欧冠半决赛被曼城横扫,联赛也一度落后到积分榜第二,但是每次输球的时候,安联球场的歌声都比赢球的时候还要响,没有嘘声,没有倒戈,只有几万人整齐的合唱,告诉场上的球员:没关系,输了我们一起扛,下次再来。
其实这和我们的生活多像啊,谁能永远赢呢?你可能考试失利,可能创业失败,可能爱的人会走,可能努力很久的事没有结果,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拜仁每次输了之后都会在下个赛季卷土重来一样,我们也可以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接着走。《南部之星》里唱的“所向披靡”,从来不是说永远不会输,而是说哪怕输了,也永远不会怕。
我今年30岁了,身边的很多朋友都觉得,一把年纪了还为了一支球队熬夜,为了一首歌热血沸腾,是特别幼稚的事,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我知道每次《南部之星》响起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站着12岁的自己,站着已经离开的阿凯的爸爸,站着那个化疗的小姑娘,站着千千万万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却永远不愿意认输的普通人。
以后我也会给我的孩子唱这首歌,我会告诉他,这首歌里有你爸爸的青春,有很多普通人的故事,它告诉我们,无论遇到什么事,永远不要放弃,永远向前走,这就是《南部之星》的意义,是拜仁队歌给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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