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2月的上海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现场,我旁边坐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阿姨,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手绘手幅,上面用粉色马克笔写着“清芽ちゃん、頑張れ”(清芽加油),自由滑最后一组上场的小林清芽刚站到冰场中心,阿姨的眼泪就先掉下来了,那天小林清芽滑的是她滑了一整个赛季的《铃芽之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稳稳站住完成了三周半跳的收尾动作时,整个场馆的欢呼声快把顶棚掀翻,我身边的阿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手幅都被眼泪打湿了。 那天小林清芽拿到了四大洲的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举着奖牌对着观众席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眼尾还红着,脸上的笑却亮得晃眼,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之前被很多人扣上“网红甜妹”标签的16岁姑娘,早就凭着自己的力量,在花滑界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冰场边放着尿不湿的启蒙期:热爱是摔出来的
小林清芽和花滑的缘分,说起来有点“啼笑皆非”,4岁那年她跟着妈妈去冰场接刚上完课的表哥,穿着小皮鞋的她扒着冰场围栏看了十分钟,转头就抱着妈妈的腿哭,说“我也要穿会发光的鞋子在冰上跑”,妈妈拗不过她,给她报了启蒙班,谁知道这一滑,就滑到了世界锦标赛的领奖台上。 我之前看过她妈妈接受日本体育杂志的专访,提到小时候的小林清芽,最印象深刻的细节是“冰场的储物柜里永远放着备用尿不湿和换的裤子”,那时候她才四五岁,滑起来就忘了时间,经常憋到尿裤子也不肯下冰,教练催她休息,她就晃着小脑袋说“我再跳三次就去”,跳完三次又说“再跳最后一次”,最后经常是裤子湿了才不得不下场换,那时候她也爱哭,摔一次就坐在冰上抹眼泪,教练刚走过去想拉她,她自己抹抹脸就爬起来了,哭的抽抽搭搭的还是要接着滑。 最夸张的一次是她10岁练勾手三周跳的时候,那天她从下午2点摔到6点,数着数一共摔了37次,膝盖上的护膝都磨破了,渗出来的血粘在裤子上,教练跟她说“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练”,她站在冰上摇摇头,说“我再试最后一次”,第38次起跳、旋转、落地,她稳稳站住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欢呼,是坐在冰上嚎啕大哭,哭完了掀开裤子给教练看膝盖上的淤青,说“老师你看,我跳成了,这个淤青是我的奖牌”。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父母推着练体育的孩子,也听过太多“天才少年从小就展现惊人天赋”的故事,但小林清芽的成长经历让我特别触动: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摔疼了也舍不得走”的傻气而已,很多人说她是老天爷赏饭吃,弹跳力好、柔韧性强,但如果没有那几千次几万次摔在冰上的积累,再好的天赋也不过是冰面上的泡沫,一踩就碎。
“靠脸出圈”的争议:我不是花滑界的甜妹偶像
14岁那年,小林清芽因为一段训练间隙对着镜头比心的短视频在TikTok爆火,软乎乎的圆脸、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再加上冰场上飘逸的考斯滕,让她瞬间收获了上百万粉丝,很多人喊她“花滑界的桥本环奈”,甚至有娱乐公司找上门来,问她要不要直接出道当偶像。 但流量带来的不只是关注,还有铺天盖地的质疑,2022年她第一次参加全日本花样滑冰锦标赛,只拿到了第8名,赛后网上的恶评瞬间淹没了她的社交账号:“网红就好好拍视频,来凑什么比赛的热闹”“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跳个三周跳都摔,就是个冰上花瓶”“花滑的名额就是被这种人浪费的”,甚至有人跑到她的训练场馆外面堵她,举着写着“滚出花滑界”的牌子。 她后来在专访里提到那段时间,说自己把那些恶评都打印出来,贴在了训练室的墙上,每次练累了抬头就能看见,那时候她为了练三周半跳,每天早上5点就到冰场,晚上10点才走,体重涨了两斤被网友骂“胖的跳不动”,她也不解释,只是把训练时长加了一个小时,练核心练到走路都打颤,2023年花样滑冰大奖赛法国站,她带着干净的三周半跳出场,自由滑拿到了148.23的高分,拿下了自己第一个成年组大奖赛的冠军,滑完下场的那一刻,她对着转播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后来记者问她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她笑着说“就是告诉那些说我不行的人,你看,我做到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对女运动员的恶意总是来得特别莫名其妙:成绩不好会被骂“占着位置没用”,成绩好了会被扒私生活、评头论足外貌,长的好看就是“靠脸吃饭”,性格爽朗就是“没有女人味”,但小林清芽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她从来没有迎合过外界给她套的“甜妹人设”,有人说她胖,她直接在采访里怼:“我跳跃需要肌肉力量,胖两斤跳的更稳,裁判都没扣我分,你们管得着吗?”有人说她选动漫歌太不专业,她直接说“我滑我自己喜欢的曲子,能让观众感受到情绪就够了,凭什么只有古典乐才叫高级?” 在这个总要求女运动员“既要成绩好、又要长相好、还要性格讨喜”的时代,小林清芽活的特别通透:我站在冰上,靠的是冰刀刻在冰面的力量,不是脸,也不是别人定义的人设。
把动漫BGM滑进赛场:Z世代花滑的破圈密码
如果你看过小林清芽的比赛,一定会对她的选曲印象深刻:别的选手选的大多是古典乐、歌剧选段,她的节目单里却是《进击的巨人》插曲、《铃芽之旅》主题曲,甚至还有《冰上的尤里》的OST,她自己说,小时候就是看《冰上的尤里》才彻底爱上花滑的,所以选曲的标准从来不是“够不够高雅”,而是“我滑的时候会不会起鸡皮疙瘩”。 2023年世青赛,她用《铃芽之旅》的自由滑拿了冠军,那场比赛的视频传到国内之后,刷爆了二次元圈,我有个00后的朋友,之前从来没看过花滑,甚至连体育比赛都很少看,就是因为刷到了小林清芽滑《铃芽之旅》的片段,特意买了今年中国杯的门票去现场看比赛,还自己做了手幅,上面写着“清芽的冰上铃芽太帅了”,他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花滑是“有钱人的高雅运动”,离自己特别远,直到看见小林清芽滑着自己天天循环的动漫歌,才发现“原来花滑也可以这么接地气,这么燃”。 小林清芽的考斯滕也全是“小心思”:滑《铃芽之旅》的时候,她的裙子上缝了和铃芽发带同款的黄色丝带,裙摆上绣着小小的草太椅子图案;滑《进击的巨人》的时候,她的考斯滕是调查兵团的斗篷配色,领口还有自由之翼的刺绣,这些小细节让很多原本不看花滑的年轻人,因为她的表演停下了脚步。 我特别不认同之前有些花滑“老粉”说的“小林清芽把花滑搞的太娱乐化,不尊重项目”的说法,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恪守某种固化的范式,不是只有穿昂贵的考斯滕、滑古典乐才叫“专业”,花滑之所以有魅力,本来就是因为它是技术和艺术的结合,既然是艺术,就该有千百种样子,小林清芽这一代Z世代运动员,最可贵的地方就是他们敢打破规则:你说花滑有门槛,我就把年轻人喜欢的内容带进来,让更多人愿意站在冰场上,这比拿多少块奖牌都更有意义。 现在的小林清芽,已经成了日本青少年花滑推广的代言人,每周都会抽一天时间去小学教小朋友滑冰,她教的第一节课从来不是练跳跃,而是让孩子们穿着冰鞋在冰上随便跑,告诉他们“滑冰不是为了拿冠军才学的,只要你站在冰上觉得开心,就够了”,她自己说,小时候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滑冰滑到出汗,然后去冰场门口买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现在她想让更多小朋友感受到这种简单的快乐。
2026冬奥之约:不必成为下一个羽生,要做第一个小林清芽
随着成绩越来越好,现在越来越多人把小林清芽叫做“女版羽生结弦”,说她是日本花滑的下一个“国民偶像”,但每次听到这种说法,小林清芽都会摇摇头:“羽生前辈是很厉害的运动员,但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他,我想让大家提到花滑的时候,会说‘哦,还有个叫小林清芽的姑娘,滑的特别有自己的味道’。” 上海四大洲锦标赛那次,我在混采区见过她一次,她手里攥着中国粉丝送的熊猫玩偶,兜里塞着粉丝给的奶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跟我们说“谢谢大家喜欢我,下次来中国我要去吃火锅,要加很多麻酱”,没有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就是个爱吃糖、爱追星的16岁小姑娘,之前有记者问她比赛前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小习惯,她掏出来一颗草莓味的硬糖,说“我第一次滑冰拿小组第一的时候,教练给我的奖品就是这个糖,后来每次比赛前我都要吃一颗,吃了就觉得自己肯定能滑好”。 我做体育报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年少成名的运动员被“某某接班人”的标签压的喘不过气,他们活在前辈的光环里,逼着自己复刻别人的成功路径,最后反而丢了自己的特色,但小林清芽从来没有被这些标签绑架:她会因为摔了动作在冰上掉眼泪,也会因为拿了冠军在领奖台上蹦蹦跳跳;她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爱吃的零食、追的动漫,也会为了练一个动作摔几十次不吭声,她的身上没有“完美冠军”的模板,却有最真实的少年气。 今年年初的全日本锦标赛,小林清芽拿了女单冠军,顺利拿到了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入场券,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说自己的冬奥目标不是拿金牌,而是“滑一套自己不留遗憾的节目,让大家看完之后会记得,哦,小林清芽滑的节目真的很开心”。 回到开头我在上海见的那个日本阿姨,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小林清芽启蒙教练的母亲,小林清芽12岁那年,带了她8年的启蒙教练因为癌症去世,临走前跟她说“清芽要滑到冬奥会去,要滑的开开心心的”,那天四大洲锦标赛拿了银牌之后,小林清芽把手里的花束第一时间扔给了看台上的阿姨,对着她鞠了一躬。 你看,竞技体育从来都不只有胜负,那些藏在冰刀下的热爱、约定、不服输的韧劲,才是最动人的部分,小林清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等着看她在2026年的米兰冰场上,穿着自己喜欢的考斯滕,滑着自己喜欢的曲子,亮着那副晃眼的笑容,滑出属于她自己的光。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