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的水泥篮球场,那个总给我捡球的胖子,是我的第一个体育启蒙
我和体育的缘分,说起来挺丢人的,高三那年我800米测试从来没及格过,每次跑完整个人都要晕半天,班主任天天找我谈话,说体育分不及格连高考报名都受影响,那时候我压力大到放学就绕着操场晃,不敢回教室刷题,一抬头就看见同班的阿凯抱着个破篮球在球场蹦跶。
阿凯是我们班有名的“体育差生”,170的身高,体重快180斤,那时候一门心思想考体校的篮球专业,可连摸篮筐都费劲,每次练起跳都震得水泥地咚咚响,校队的人路过都要笑他两句“胖子也想当科比”,那天他看见我蹲在球场边哭,远远扔过来一瓶冰矿泉水,“哭啥啊,过来投两个球,出了汗啥烦心事都没了。”
我那时候连篮球都没摸过,第一次投球连篮板都碰不到,“哐当”一声砸在我脚边,阿凯笑的直拍大腿,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递到我手里,“你姿势不对,我教你,你看我啊。”说着他就摆出科比的经典投篮姿势,胳膊抬得笔直,手腕一抖,球“啪”的一声砸在篮筐柱子上,弹出去三米远,轮到我笑的直不起腰。
后来的两个月,我们每天放学都在球场泡一个小时,他练他的摸高和投篮,我练我的800米,跑累了就投两个球玩,我们组队打半场从来都是输的那队,最多的一次输了人家18个球,散场的时候阿凯攥着球跟对方喊,“等我练一个月,下次肯定赢你们一个球!”转头就拉着我去校门口的炸串摊,把仅有的十块钱都买了烤肠,“输了怕啥,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
最后高考体育测试,我800米跑了3分50秒,刚好及格,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阿凯在旁边蹦的比我还高,举着个冰棒喊“我就说你能行!”可惜他那年体校差了3分没考上,去邻市读了个大专,走之前把他那件洗的发白的24号湖人球衣送给了我,说“以后打球别忘了我这个师父。”
现在我偶尔还会跟阿凯约球,他还是那么胖,投篮还是十投九歪,去年他在自己工作的工厂组建了业余篮球队,带着一群工人兄弟打市里的业余联赛,最后拿了倒数第二名,领奖的时候他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捧着个参与奖的杯子跟我炫耀:“你看,我也拿过奖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总有人说体育的本质是赢,可我觉得体育的本质是“敢玩”,17岁的阿凯从来没赢过任何正式比赛,可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用怕菜,不用怕输,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比不敢动的人厉害多了。
30岁的夜跑跑道,那个总等我跑最后一名的大姐,教会我不用跟别人比速度
工作头三年我几乎没碰过运动,天天加班到凌晨,外卖吃了一顿又一顿,体重涨了20斤,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从高血压升到脂肪肝,医生跟我说“你再不动,到4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我被逼无奈报了家附近的夜跑团,第一次去跑1公里就喘得蹲在路边吐,看着团里的人个个都能跑5公里、10公里,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天就想退群。
那天我蹲在路边喘气的时候,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大姐递过来一杯温盐水,“第一次跑吧?别着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连500米都跑不完,走,我陪你慢慢晃。”这个大姐就是张姐,以前是中学的体育老师,年轻时候练中长跑的,后来膝盖受了伤拿不了奖,就转去教普通学生的体育课,退休之后就来跑团当志愿者,专门带我们这些跑不动的“差生”。
之后的半年,张姐每次都陪着我跑,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会,她从来不会催我“你快点啊,别人都超过你了”,反而总跟我说“你跟自己比就行,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就是赢了。”她跑步总带个小音响,放凤凰传奇的歌,说节奏好,跑起来带劲,路边的人总回头看我们,她就跟人家挥挥手,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我第一次报名城市迷你马拉松,5公里的路程我跑了40多分钟,是全跑团最后一名,到终点的时候我以为大家都走了,结果张姐举着个奖牌在终点等我,旁边还放着我最爱喝的冰可乐,“你看,我就说你能跑完,这个奖牌就是你的,你就是自己的冠军。”那天我握着那个20块钱就能做的塑料奖牌,哭的比拿了高考通知书还惨。
上个月我去社区找张姐,她正带着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一个个动作慢悠悠的,但是每个人脸上都笑呵呵的,张姐跟我说,这里面好多老人以前都有高血压、糖尿病,连爬三楼都喘,跟着她打了半年太极,现在血压都稳了,还有个70岁的大爷上次去参加老年组的太极拳比赛,拿了第三名,特意给她送了一筐鸡蛋。“我教了一辈子体育,最骄傲的不是带出了多少冠军,是让好多以前不敢动的人,能动起来,能开开心心的,这比拿多少金牌都有意义。”
现在网上总有人晒自己的跑步PB,晒自己的健身马甲线,好像跑的慢、练的差就不配运动一样,可张姐教会我一个道理: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游戏,是普通人的生活福利,你不用跟任何人比速度,不用跟任何人比成绩,你只要动起来,流了汗,舒服了,就赚到了。
封控时期的单元楼过道,那个陪我打了21天羽毛球的邻居,让我懂了体育是最好的情绪避难所
2022年春天封控的那段时间,应该是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公司裁员我拿了N+1在家待业,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天天在家躺到下午两点,焦虑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那天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有人敲我家门,我开门一看是对门的小伙子,戴着口罩,手里举着两副羽毛球拍,“姐,我看你天天在家待着,咱们在过道打会羽毛球呗?反正也出不去,活动活动。”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叫小宇,是刚毕业的程序员,租住在对门,刚来没两个月。
我们单元楼的过道只有两米宽,两边都是消防栓和电表箱,打球的时候经常把球打在墙上,声控灯也总灭,我们打一会就得跺一下脚,有时候喊的太大声,楼上的住户就探出头来骂两句,我们就捂着嘴笑,赶紧把声音放小,我们也计分,但是输的人不用做俯卧撑,只要拿出一瓶可乐就行,那时候可乐是硬通货,我们都把偷藏的可乐放在消防栓后面,每次打球之前先摸一瓶出来,凉丝丝的,喝一口都觉得幸福。
我们连续打了21天,从刚开始我连发球都发不好,到后来能跟他打十几个来回,那段时间我再也没失眠过,每天吃完饭就等着小宇来敲门,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怎么能赢他一瓶可乐,裁员的焦虑好像都随着汗水流走了,后来解封的第一天,小宇敲我门,说他要离开这个城市回老家发展了,他把那副羽毛球拍留给了我,“姐,以后心情不好就打打球,啥坎都能过去,运动是最好的解药。”
现在那副羽毛球拍还放在我家的阳台上,手柄的地方已经磨掉漆了,但是我每次看到它都觉得暖,那21天我们没打过什么正规的比赛,甚至连个像样的球场都没有,可就是那段在过道打羽毛球的日子,帮我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我后来总跟朋友说,体育是普通人最便宜的情绪避难所,你不用花几万块钱报心理课,不用找朋友吐槽倒垃圾,你只要找个人打打球、跑跑步,出一身汗,那些压在你心里的烦心事、焦虑感,好像都随着呼吸排出去了,它不用你花多少钱,也不用你有什么基础,只要你愿意动,它随时都能接住你的坏情绪。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找能陪自己“玩”的人,体育就是最好的媒介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很多顶级的运动员,也看过很多热血的夺冠瞬间,可最让我感动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国歌响起,而是生活里那些普通的运动瞬间:是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们,跳错了动作互相笑成一团;是公园的乒乓球台边,退休的大爷为了一个球争的面红耳赤,转头就一起去买冰棍;是放学路上的小学生,拿着个破毽子踢的满头大汗,连书包掉在地上都不管。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只有专业的、厉害的、能拿奖的才叫体育,普通人凑在一起瞎玩根本不算,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连接,是人和人之间最纯粹的连接,你跟你的运动搭子在一起,不用谈工作KPI,不用比谁赚的多,不用聊家长里短的烦心事,你们就盯着那个球,盯着脚下的路,累了就喘,赢了就喊,输了就笑,这种不用设防的关系,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太珍贵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阿凯给我捡球的样子,记得张姐在终点等我的样子,记得小宇在过道举着羽毛球拍的样子,他们都不是什么体育明星,也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冠军,可他们给我的力量,比任何冠军的奖杯都重。
所以今天我想认认真真说一句:感谢你,所有没拿过冠军的运动搭子,我们不用站在聚光灯下,不用站在领奖台上,只要我们站在球场里、跑道上,哪怕是窄窄的单元楼过道里,只要能痛痛快快出一身汗,能有人跟你说一句“走啊,下次再玩”,这就是体育最棒的意义,也是我们普通人最珍贵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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