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区球场的“非他”，是普通人藏在烟火里的胜负欲
去年我们小区第一届业主篮球赛招募的时候，我第一个报了名，倒不是我球打得有多好，纯粹是想找个理由从加班的生活里逃出来，出出汗，最后我们队凑了7个人：有刚上大二回家长假的00后小宇，有开社区水果店的42岁王哥，有做程序员的同行阿凯，还有三个和我一样30出头、上学时候打过班赛的上班族。 一开始我们的定位特别清晰：娱乐为主，赢了赚输了算，小组赛打打就行，结果第一场对上二期的业主队，人家有个刚从体育学院毕业的后卫，速度快到能一步过掉我们所有人，突分配合打得我们晕头转向，最后输了12分，散场的时候我们蹲在球场边喝冰可乐，风一吹过刚出完汗的后背凉飕飕的，不知道谁先叹了口气：“要是3栋的老张在就好了，他防这种快的特别有经验，控球也稳，根本不会被断。”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对呀，我们怎么把老张忘了？老张是我们小区有名的“野球大神”，38岁，以前是大专校队的首发控卫，我之前见过他打野球，一个人把一群20岁出头的小伙子防得连连失误，三分线外抬手就有，准得离谱。 “这个控卫位置非他不可，有他在我们肯定能赢二期。”不知道谁补了一句，所有人都点头附和，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非他”这两个字从一群普通人口里说出来的时候，不是什么夸张的夸赞，是真的把赢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我主动揽下了请老张的活，结果第一次上门就吃了闭门羹：老张摆了摆手说膝盖有积液，快半年没碰球了，实在打不了，第二次我拎了两斤他最喜欢的阳光玫瑰（是王哥从水果店拿的最好的货），他还是摇头，说万一打不好拖我们后腿，第三次我带了一套我外甥女多余的绝版赛罗奥特曼卡片——我之前听邻居说老张7岁的儿子最近迷奥特曼迷得不行，看到卡片老张眼睛亮了，松口说“我先跟你们练一次，不行你们就换人”。 老张入队的第一场小组赛，我们对上了之前赢过我们的二期队，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对方的快后卫又想一步过他，老张侧身一滑步就把路线堵死了，对方抬手要传，老张手一伸就把球断了下来，背后运球过了两个人，眼疾手快把球塞给了篮下的王哥，王哥擦板得分，场边的啦啦队喊得整个小区都能听见，那场球老张拿了18分8个助攻，我们赢了10分，下场的时候大家围着老张递水递毛巾，我听见王哥念叨：“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位置非他不可。” 那时候我也深以为然，觉得我们队的控卫位，换谁都不如老张好用，“非他不可”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2 职业赛场的“非他”，是大众给的滤镜，也是球员扛的枷锁
小区球赛的间隙我一直在看2022年的CBA总决赛回放，辽宁对广厦，那阵子全网的评论区全是“非胡金秋不可”的说法，那时候广厦的核心胡金秋和赵岩昊接连受伤赛季报销，所有人都觉得广厦肯定要被横扫，我刷到的最高赞评论是：“广厦的内线非胡金秋不可，没他这个系列赛半点儿胜算都没有。” 我当时也这么觉得，胡金秋那赛季场均21分7.6个篮板，是广厦的绝对核心，没了他内线根本扛不住辽宁的韩德君和莫兰德，结果第一场比赛打下来我脸都疼了：孙铭徽一个人扛着球队打，全场拿了27分8个助攻，替补上来的赵嘉仁也拿了20分，两个人带着一群角色球员和辽宁拼到了最后一秒，最后只输了2分。 比赛结束的时候弹幕全在刷“打脸了”“原来没有胡金秋也能打”，我坐在电视机前突然有点恍惚：我们总说某个位置非某个人不可，到底是真的没人能替代，还是我们根本不愿意给其他人机会？ 后来看2023年NBA季后赛更是给我上了一课，热火以东部第八的身份黑八进季后赛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最多走到第二轮，评论全是“热火非要有个超级巨星才能走得远，巴特勒不算超巨，上限就在那了”，结果巴特勒带着一群落选秀、边缘球员，硬生生干翻了雄鹿、凯尔特人，杀进了总决赛，那段时间我刷到最有意思的评论是：“之前说热火非超巨不可的人出来走两步？巴特勒现在是不是超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所谓的‘非他不可’，只要敢拼，谁都能创造奇迹。” 这些年做体育写作，我见过太多被“非他不可”这四个字绑住的球员，2019年男篮世界杯之前，所有人都说“男篮后卫线非郭艾伦不可”，结果郭艾伦对阵波兰被罚下之后，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说“要是郭艾伦在就不会输”，但没人看到当时其他后卫站出来的时候，观众席上传来的嘘声，大家已经默认了这个位置“非他不可”，其他人做得再好，也不如那个“标准答案”好。 其实我有时候特别心疼这些被冠上“非他不可”名头的球员：这四个字看起来是最高级的认可，其实是最沉的枷锁，赢了是理所应当，毕竟“非他不可”，输了就是千夫所指，毕竟大家都觉得你是唯一的解，你输了就是你不行，反而那些没被戴上“非他”帽子的球员，哪怕只打出一点成绩，都会被夸是惊喜。 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职业赛场里的“非他不可”，很多时候都是球迷给自己套的滤镜：我们太想要一个确定的结果，太想要一个能百分百赢的答案，所以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忽略了其他所有人的可能性，可体育从来就没有确定的答案啊，要是所有比赛的结果都能靠“非他不可”预判,那还有什么意思？
3 打破“非他”的执念，才是体育最本真的魅力
我对“非他”这两个字的认知彻底被颠覆，是在小区篮球赛的半决赛。 那场球我们对上的是有两个体育生的四期队，结果赛前半小时我接到老张的电话，说他骑电动车接儿子放学的时候摔了，胳膊擦破了一大片，膝盖也扭了，实在来不了，我挂了电话站在球场边，整个人都懵了，跟队友一说，大家全都慌了：“完了完了，没有老张我们肯定输，这个位置非他不可啊。” 我们正蹲在地上发愁呢，小宇把球衣一脱往地上一甩：“哥几个别怕，我来打控卫！我高中是校队控卫，之前你们总说我只会冲，我今天就好好控给你们看。” 我们半信半疑地让他上了，一开始确实打得乱：小宇第一次过半场就被对方断了球，他拼了命追回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帽，自己抱着球就冲快攻，上篮得分的时候场边都喊疯了，后来他越打越稳，虽然还是偶尔会失误，但他速度快，能突能分，把我们几个得分点全盘活了，王哥抢了12个篮板，我那天三分球5投3中，最后一秒小宇抛投命中，我们赢了3分。 终场哨响的时候我们所有人抱着在地上跳，汗水蹭得每个人身上都是，小宇的球衣都被扯破了，他喘着气跟我们笑：“怎么样？没有老张我也能打吧？” 那天晚上我们去撸串，老张拄着拐来的，举着汽水跟我们碰杯：“我在家刷到你们赢的视频了，好小子们，我之前还担心没有我你们不行，看来我这‘非他不可’的名头，也没那么稳啊。” 那天我喝了点冰啤酒，突然就想通了：我们之前说控卫位非老张不可，根本不是没人能打这个位置，是我们不敢试，我们怕输，所以宁愿抓着老张这个“确定的答案”，也不愿意相信小宇其实也能行。 后来我发现不止打球，我们对待所有和体育相关的事，都喜欢说“非他不可”：想跑步非几千块的顶级跑鞋不可，健身非私教不可，滑雪非万元装备不可，露营非全套进口装备不可，我之前有个同事，为了跑步花了三千多买了顶级跑鞋，两千多买了运动手表，还配了心率带、压缩裤，结果装备买齐了，跑了三次就嫌累不去了，现在跑鞋还放在他家玄关积灰，反倒是我家楼下62岁的李阿姨，每天穿个几十块的帆布鞋，绕着小区跑3公里，跑了两年，高血压都跑正常了，她总跟我说：“啥鞋不鞋的，能跑就行，哪有那么多非他不可的讲究。” 我去年去山区支教的时候，给孩子们上体育课，学校没有篮球架，我们就用两个木棍支了个铁圈当篮筐，没有篮球，就用废报纸缠成球，外面缠上透明胶，孩子们照样打得满头大汗，笑声响彻整个操场，那时候谁会说“打篮球非标准篮架不可”“非正规篮球不可”？没有，只要能跑能跳，能和小伙伴一起玩，就够了。 你看，那些我们以为的“非他不可”，很多时候都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的限制，是商家给我们造的消费陷阱，是我们怕输、怕做得不好的借口，体育最本真的魅力，从来不是你拿到了最好的牌，不是你有那个“非他不可”的王牌球员，而是你哪怕拿到一手烂牌，也敢打,也能打出意想不到的结果。
4 没有“非他不可”的人生，只有敢不敢上场的你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的人生里也到处都是“非他不可”的执念：找工作非大厂不可，考学非985、211不可，结婚非有房有车不可，旅游非网红景点不可，甚至连喝杯奶茶都非要喝网红店的不可，好像没有拿到那个“标准答案”，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 可体育早就告诉我们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也没有什么“非他不可”，落选秀能拿NBA总冠军，边缘球员能当总决赛MVP，普通业主组成的球队，没有那个“非他不可”的控卫，也能赢有体育生的队伍，62岁的阿姨穿几十块的帆布鞋，也能跑出健康的身体。 那些总是说“非他不可”的人，本质上是不敢面对不确定性，不敢试错，怕选了其他的路会输，会被人笑话，所以宁愿守着那个别人说的“正确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根本不适合你。 我们小区的篮球赛最后拿了亚军，决赛还是输给了二期的队，但是我们所有人都特别开心，散场之后的烧烤局上，老张喝了口啤酒跟我们说：“其实一开始我不愿意来，就是怕打不好，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毕竟你们都说这个位置非我不可，我压力特别大，后来看到你们没有我也能赢半决赛，我反而松了口气，原来有没有我，你们都能打得很好。” 我看着大家闹哄哄地碰杯，小宇在和王哥吹牛说自己那个抛投有多帅，阿凯在翻那天拍的视频，风一吹过烧烤摊的烟，飘得满街都是，我突然明白，“非他”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什么限定，它是我们对一个人最高的认可：我们说非你不可，是信你能行，但是没有你，我们也能带着你的那份期待，继续打下去。 体育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没有什么工作是非你不可的，没有什么人是非他不可的，也没有什么路是必须那么走的，你不需要等那个“对的人”，不需要等那件“对的装备”，也不需要等那个“万全的准备”，只要你敢站到场上，敢跑起来，敢去试，你就已经赢了。 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非他不可”的确定，而是“我也可以”的惊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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