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披靡”两个字，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战无不胜的赛场神话：是乔丹总决赛发高烧还能投进制胜三分，是林丹拿遍双圈大满贯站在羽坛之巅，是女足姑娘们0-2落后还能逆风翻盘捧起亚洲杯，好像这两个字天生就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只有拿过冠军、有过耀眼战绩的人才配得上“披靡”的评价，但我做体育内容这7年，见过职业运动员的起落，也见过无数普通运动爱好者的坚持，反倒越来越觉得：真正的披靡，从来都不是从来不输，而是摔得再疼、跌得再深，也能拍拍灰站起来,接着往想去的地方跑。
你以为的“所向披靡”，不过是百折不挠的另一个名字
我第一次对“披靡”的定义产生动摇，是2019年夏天在小区球馆认识的打野球的阿凯。 那时候他是球馆里的“节奏大师”，三分准、传球妖，卡位抢篮板的意识比好多一米九的小伙子还好，但奇怪的是他从来不多跳，哪怕是空篮也只会上篮不会扣篮，后来熟了抽烟聊天才知道，他以前是CUBA西南赛区某高校的得分后卫，大二那年打分区赛半决赛，突破的时候被对手垫脚，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切了三分之二，医生当场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竞技比赛了。 “那时候我才20岁啊，每天练8小时球，就等着毕业打职业，结果医生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阿凯说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喝酒，从130斤胖到160斤，连以前的球衣都套不进去，爸妈把他的篮球都扔了，怕他看着难受，后来是他以前的青训教练找上门，说市里新开的少儿篮球培训班缺助教，让他去帮帮忙，他拗不过去了，第一天上课就被个8岁的小孩问：“教练你怎么不跳起来扣篮呀？我看视频里的哥哥都能扣。” 就是这句话把他点醒了，他从那天开始做康复，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健身房，静蹲、踝泵、练下肢力量，一开始静蹲30秒就疼得满头大汗，练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才能慢慢慢跑，整整花了一年半，他才第一次站回野球场。“第一次投进三分的时候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时候才明白，以前觉得拿不到职业合同就是天塌了，现在才知道，能重新摸到球，就已经赚了。” 现在阿凯的篮球培训班已经有120多个孩子了，去年他带的U12队拿了全市少年篮球联赛的冠军，站在台下看小孩们举着奖杯蹦跶的时候，他说比自己当年拿CUBA西南赛区得分王还骄傲：“以前觉得披靡就是一路赢，现在才懂，能把摔碎的自己拼回来，还能把热爱的东西传给别人，才是真的所向披靡。” 其实职业赛场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今年看CBA总决赛的时候，我看着李晓旭拼到抽筋还在抢篮板，眼睛一下子就酸了，2020年他跟腱断裂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要退役了——30岁的内线球员，跟腱断裂几乎等于职业生涯被判死刑，但他硬生生康复了18个月，重新站回了赛场，现在的他跑跳能力不如20岁的时候，但卡位意识、篮板嗅觉比年轻时候还敏锐，今年季后赛场均7.8个篮板，是辽篮内线最稳的“老黄牛”，赛后采访记者问他觉得自己现在算不算所向披靡，他挠挠头笑了：“啥披靡啊，就是摔的次数多了，知道怎么爬起来更快而已。” 哪有什么天生的所向披靡啊，所有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赢,背后都是无数次摔进泥里再爬起来的硬扛。
普通人的“披靡时刻”，从来不需要领奖台来证明
很多人觉得“披靡”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我们这种普通人跑跑步、打打业余球，根本配不上这两个字，但我反而觉得，普通人的坚持，才是“披靡”这两个字最接地气的注脚。 我之前跑团的跑友小夏，2020年的时候140斤，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再不减肥就要吃一辈子药，她才被逼着开始跑步，第一次跑2公里，她花了20分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家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哭着给我发消息说“我真不是跑步的料，要不就算了吧”，我们一群人拉着她慢慢练，从每天跑走结合2公里，到能一口气跑5公里，再到能跑完10公里，花了整整8个月。 2021年她第一次报厦门半程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时候踩了个小石子崴了脚，膝盖蹭破了一大块，血把白运动袜都染红了，志愿者蹲在旁边劝她上收容车，她摇摇头扶着腰站起来：“我都跑了17公里了，剩下的4公里就算走，我也要走到终点。”最后她一瘸一拐挪了40分钟，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7分，她抱着完赛奖牌站在终点线哭了快10分钟，周围不认识的跑友都在给她鼓掌。 现在的小夏，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28分，上个月在苏州的一场半马赛事里拿了女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记者问她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是不是拿奖，她摇摇头说：“是那次一瘸一拐走到终点的时候，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能扛多了。” 我妈今年56岁，前几年查出来滑膜炎，膝盖疼得上下楼都要扶栏杆，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久坐，让她每天慢走锻炼，她一开始走500米就要歇10分钟，疼得晚上睡不着，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说“我这腿算是废了，以后连菜市场都逛不了”，我给她买了个计步器，每天吃完饭陪着她走，从500米加到1公里，再到3公里、5公里，走了一年半，她现在膝盖基本不疼了，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走5公里，晚上吃完饭还要去公园溜达3公里。 上个月社区办老年健步走比赛，3公里的路程她走了22分钟，拿了老年组一等奖，领了个电饭煲，回家高兴了三天，逢人就炫耀“我老太婆也拿了奖了，也算赢了自己一把”。 你看，普通人哪里需要什么领奖台、什么聚光灯来证明自己的披靡啊？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你终于投进了练了半个月的三分，你咬着牙走完了原本以为走不完的路程，你赢了那个总想放弃的自己，这就是属于你的披靡时刻，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你自己知道就够了。 去年我去看一个街头篮球赛事的海选，有个留着寸头的草根球员对阵CBA下来的职业球员，身高差了15厘米，技术也差了一大截，最后输了30多分，但全场的观众都在给他加油，他整场比赛被盖了8次，摔了4次，每次被盖了转身就回去防守，摔了爬起来接着突破，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浑身是汗，对着观众席鞠了一躬，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你说他输了吗？从比分上看是输了，但从站在场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赢了，那种明知道打不过还是要拼尽全力的劲儿，就是最生动的“披靡”。
别被“必须赢”，绑架了你本该“披靡”的人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赢”的执念越来越深，连运动这种本该开心的事都被卷成了KPI：打球必须赢野球局，输了就要emo半天；跑步必须每次都PB，没跑赢上次的成绩就觉得白练了；去健身必须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不然就是没效果，很多人把“赢”当成了运动的唯一目的，反倒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喜欢运动。 我去年在球馆见过一个00后的小伙子，刚上大学，好胜心特别强，那次打一场纯娱乐的野球局，对面都是下班来放松的上班族，水平也一般，他扭了脚还硬撑着打，我们都劝他别打了，下场歇会儿，他摇摇头说“我不能输，输了太没面子了”，结果最后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落地不稳，直接韧带撕裂，养了大半年才好，后来再见他的时候，他拄着拐来球馆看朋友打球，苦笑着说：“那时候太傻了，为了一场根本没必要赢的球，把自己搞成这样，现在才知道，赢不赢的根本不重要，能健健康康站在场上打球，就已经赢了。”这么多年，一直很反感“唯成绩论”：赢了就是封神，输了就是垃圾，但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赢的结果啊，是那些咬着牙坚持的过程，是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拼尽全力的勇气，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被骂了多少年，现在大家才明白，能带着伤站在跑道上，就已经比太多人勇敢了。 我一直觉得，“披靡”从来不是战无不胜的结果，而是永远敢往前冲的状态：你不需要成为乔丹，不需要成为林丹，不需要拿多少冠军拿多少奖牌，你只要敢站在场上，敢面对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敢一次次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敢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多扛一会儿，你就已经是那个所向披靡的人了。 毕竟啊，我们运动从来都不是为了赢别人，是为了赢那个总想偷懒、总想放弃、总觉得自己不行的自己，你跑得慢没关系，打不过别人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愿意站在场上，还愿意接着跑、接着跳、接着投，你就永远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我前几天刷到阿凯的朋友圈，他带着小孩去打省级的青少年比赛，照片里他穿着运动服，站在一群半大的孩子中间笑的特别开心，配文写：“以前想当最能打的球员，现在想当最能扛的教练，反正只要还在球场，就永远所向披靡。” 你看，“披靡”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给少数人的加冕，是给每一个敢往前走的人的勋章，只要你还没放弃，还在往前跑,你就永远配得上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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