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上海大师赛的看台上，我挤在一群晒得黝黑的网球爱好者中间，看着场上那个1米93的大高个攥着拳头冲观众席怒吼的时候，旁边穿印着“智神”字样T恤的苏州小哥，嗓子已经喊得哑得发不出声，只能举着应援牌拼命晃，那天张之臻直落两盘赢了世界排名第12的胡尔卡奇，刷新了中国男网在ATP1000大师赛的最好成绩，全场几万人异口同声喊“智神”的声浪，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小哥是特意请假从苏州坐高铁过来的，兜里还揣着2019年张之臻打深圳公开赛资格赛的门票，那时候整个场地加起来观众不到200人，他坐在第一排，给张之臻加油喊得太响，还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小声点。“那时候网上都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说他浪费天赋，说他就是家里有钱才能玩职业网球，我那时候就觉得他打球有股狠劲，肯定能打出来”，小哥说着说着就笑了，“现在好了，全场都喊他智神，我终于不用偷偷摸摸当他的粉丝了”。 我之前对“智神”这个外号的理解，总觉得是球迷给成绩好的运动员的客套尊称，直到那天现场看完他的比赛，又翻了他这十年的职业生涯，我才明白：这两个字哪里是夸他天赋异禀，分明是一群普通人看着另一个普通人，摔了无数次跤之后终于闯出一条路,给他的最高褒奖。
没人天生是“神”，他曾是全网嘲的“扶不起的阿斗”
很多人现在说张之臻是天才，1米93的身高，发球势大力沉，正手进攻杀伤力强，天生就是打网球的料，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前十年的职业生涯，几乎就是一部“被嘲史”。 2019年他成为第一个打进ATP前100的中国内地男选手，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中国男网的春天要来了，结果接下来的三年，他把“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标签焊在了自己身上，2021年温网资格赛决胜轮，他手握两个赛点，居然连续两个双误（就是发球两次都出界，直接丢分）把晋级正赛的名额拱手让人；2022年美网正赛首轮，他面对世界排名比自己低30位的选手，已经拿到了三个赛点，结果连续三个发球都想直接发死对手，要么出界要么被对方接回来反打，最后居然被对方连扳五局逆转淘汰。 那场比赛之后，网球论坛里骂他的帖子盖了几百楼，有人说他“心理脆弱得像纸糊的”，有人说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发球机器”，还有个楼主直接开贴赌：“张之臻要是能打进大满贯32强，我直播吃网球。”那时候张之臻的微博评论区，只要输球就全是骂声，连他发个日常吃火锅的动态，都有人在下面阴阳怪气：“还有心思吃呢？赛点都能丢，脸都丢尽了。” 我那时候也跟风吐槽过他，觉得他就是一手好牌打稀烂，直到后来看了一个跟队记者的采访才知道，2022年美网那阵子，他的女儿刚出生不到三个月，他一个人在国外打比赛，每天训练完要跟家里视频到凌晨，倒时差加上担心家里，状态差到不行，赛点那几个发球之所以急着发力，是因为前一天跟老婆打电话，说赢了这场就赶回去看女儿，太想赢了，反而绑住了手脚。 你看，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神啊，他不过也是个会被情绪影响、会因为想给家人挣面子反而搞砸事情的普通人而已，我见过太多人把运动员的失误当成攻击的靶子，却忘了他们站在国际赛场上时，扛着的压力比我们普通人做项目、考学要大得多，他们也会慌、也会怕、也会有想要快点证明自己的执念，这些不完美,反而才是他们最真实的地方。
所谓的“开智”，不过是把摔过的坑都变成了垫脚石
很多人说张之臻是2023年突然“开智”的，那一年他美网赢了世界排名第5的鲁德，成为第一个在大满贯击败TOP10的中国内地男选手，之后又拿了亚运会男单金牌，2024年温网打进了16强，排名冲到了世界第37，实打实成了中国男网的天花板。 但哪里有什么突然的“开智”，不过是之前摔的每一个坑，他都没白摔而已。 2022年美网被逆转之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删评论躲骂声，而是把那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把自己赛点时候的发球动作、站位、甚至表情都截图存在了手机里，每次打比赛之前都要翻出来看一眼，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心理问题不需要找外人，那次之后专门请了心理医生，每周做两次心理疏导，医生让他每次赛点的时候都攥一下球拍的防滑条，告诉自己“慢下来，发稳就行”，这个小动作他一直用到现在。 他的团队说，张之臻现在有个厚厚的复盘笔记本，不管赢球输球，每场比赛之后都要写满两页，哪个球处理得不好，哪个发球可以调整，甚至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2023年美网赢鲁德那场，赛点的时候他真的放慢了发球节奏，发了一个角度很刁但是力量不大的球，鲁德接发出界，他赢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的团队，笑得像个傻子，赛后采访他说：“去年三个赛点没拿下的场景，我这一年想了几百次，这次终于没重蹈覆辙。” 我之前总觉得，厉害的人都是不会犯错的，直到看了张之臻的经历才明白：厉害的人不是不会犯错，是他们不会把错误当成丢人的包袱，而是当成下次走得更稳的垫脚石。 我身边有个做健身教练的朋友，小时候得过哮喘，体质差到跑800米都要晕，之前去面试健身教练，面试官扫了一眼他的简历就笑了：“你这体质还当教练？别误人子弟了。”他没反驳，回去之后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体能，用了两年时间考了四个健身行业的顶级认证，现在是我们这边最好的康复教练，很多膝盖受伤的人专门找他上课，上次他跟我一起看张之臻的比赛，说：“你看，别人说你不行有什么用？你摔过的坑，只要你愿意爬起来，都是你的底气。” 对啊，我们这一生谁没摔过跤呢？高考失利，创业失败，表白被拒，工作搞砸被领导骂，很多人摔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张之臻告诉我们：摔得越疼，你站起来之后，就越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
“智神”的“智”，是普通人对抗“天赋论”最好的答案
现在很多人说张之臻是天才，说他能打出来全靠天赋，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 中国练网球的孩子那么多，比张之臻高的、比他力量大的、比他手感好的不是没有，为什么只有他走到了今天？因为他比别人能扛啊，他18岁的时候打比赛摔断了腿，医生说他可能再也打不了职业比赛，他躺了三个月，康复的时候疼得浑身是汗，也没说过一句放弃；他刚打职业那几年，奖金都不够付团队工资和出国比赛的机票钱，家里补贴了好几年，他每次拿了奖金第一时间就是转给爸妈，说“我能自己挣钱了”；他被全网骂的那两年，输了比赛就自己躲在酒店房间里复盘，从来没说过要退役。 “智神”的“智”，哪里是说他天生聪明啊，是他摔了那么多次之后，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你不需要比所有人都有天赋，你只要比所有人都能扛，比所有人都愿意改自己的毛病，你就赢了。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评论，说现在我们总喜欢把成功的人都归结为有天赋，其实就是给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他能成功是因为他有天赋，我没有，所以我不行，但是张之臻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有天赋，你熬不住那些挨骂的日子，你不敢面对自己的短板，你也成不了事，反过来，哪怕你天赋一般，你愿意一次次摔了又爬起来，你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成绩。 之前那个在论坛赌张之臻进大满贯32强就吃网球的楼主，2023年张之臻打进美网32强的时候，真的发了个视频，吃了一个仿真的网球蛋糕，他在视频里说：“我之前觉得他就是个废物，没想到他真的打出来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也给我自己上了一课，别随便看不起任何人，也别随便觉得自己不行。” 你看，智神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们“天才有多厉害”，是为了告诉我们“普通人的坚持有多厉害”，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不是那种一出生就站在山顶的天才故事，而是那种从山脚下一步一步往上爬，摔了无数次还能接着走的普通人的故事，因为这样的故事，才能让我们这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人觉得：哦,原来我也可以。
别神化智神，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激励
上次上海大师赛张之臻输给辛纳之后，我在球员通道门口看到他给球迷签名，有个小球迷哭着说“智神你已经很棒了”，他蹲下来给小球迷擦眼泪，说“别哭啊，我下次赢回来给你看”，还把自己的护腕送给了那个小球迷。 私底下的张之臻一点都不像个“神”，他会在抖音上发自己吃路边摊烤串的视频，会跟球迷开玩笑说自己赢球了就想喝珍珠奶茶，会在采访的时候吐槽自己的女儿太调皮，带孩子比打比赛还累，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一哥”，也从来没说过自己要拿大满贯冠军，每次采访都说“我就想把每一场球打好，不给自己留遗憾”。 开头那个苏州小哥跟我说，2022年他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那段时间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觉得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偶然刷到张之臻美网被逆转之后的采访，张之臻说“输了就输了，回去练，下次再来呗，还能退役咋的”，他突然就醒了，第二天就出去找工作，白天上班晚上摆地摊，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把债还清了，现在开了个自己的小超市，生意还不错。“我这次来就是想当面跟他说声谢谢，要是没有他那番话，我可能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小哥笑着说，手里的应援牌晃得特别起劲。 其实我们喜欢体育，喜欢这些运动员，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站在神坛上遥不可及，是因为我们能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他们摔跟头的时候，就像看到自己遇到坎的时候；看到他们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也能再撑一撑，张之臻最打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创造了多少纪录，而是他让我们看到，一个普通人，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只要愿意扛,就真的能走出一条路。
那天上海大师赛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很多人身上都穿着印着“智神”的T恤，有十几岁的学生，有四五十岁的大叔，还有抱着孩子的阿姨，大家边走边讨论刚才的比赛，说张之臻刚才那个球打得太帅了，说下次他再来比赛还要来看。 我突然就明白了“智神”这两个字的意义：它不是对一个运动员的神化，是每一个不认命的普通人，对另一个不认命的普通人的最高认可，他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普通，哪怕你摔过很多次跤，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只要你愿意咬着牙往前走，愿意一次次修正自己的错误，你总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我们总说“普通人的努力没有意义”，总说“天赋决定一切”，但是张之臻用他的十年告诉我们：普通人的坚持，真的能破局，你看，那个曾经被全网骂水货的小伙子，现在已经成了中国男网的天花板，那我们这些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再撑一撑,说不定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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