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回湖南老家赶镇里第四届村BA,作为李家坳队的替补后卫，我蹲在边线旁边攥着半瓶冰矿泉水，亲眼看着我们队拿了队史第一个“赛事首级”——也就是揭幕战对阵老对手张家坡的胜利，那场球结束后场边的阿婆把煮好的茶叶蛋往我们怀里塞，42岁的队友李叔蹲在地上抹眼泪，我才真的明白，大家嘴里念叨的“抢首级”，从来不是拿个开门红凑2个积分那么简单。
你以为的“首级”只是2个积分，其实是整支队伍的“心气开关”
我们李家坳的村篮球队,说好听点是“草根战队”，说难听点就是“杂牌军”：队员里有开小卖部的李叔，有跑长途货运的大强，有刚上大二的体育生阿凯，还有我这种坐了一年办公室、跑两步就喘的半吊子爱好者，之前三届村BA，我们分组第一场必碰张家坡，人家队里有两个退伍兵，还有个在市青年队待过的后卫，每次我们都输15分以上，打完第一场大家就泄了气，后面的比赛要么有人缺席，要么上场随便打打，连续三年都是小组垫底。
去年赛前一个月,阿凯放暑假回村，拉着我们开了个会，说“今年先别想拿名次，先把张家坡赢了，把这个首级拿下来”，之后的一个月，我们每天晚上收摊、下班就往村部球场跑，李叔膝盖有旧伤，练滑步练得膝盖肿得像馒头，贴两贴膏药第二天接着来；大强有时候跑长途凌晨两点才到家，睡三个小时早上七点准到球场练力量，到了揭幕战那天，场边围了两三百个村民，卖冰棒的张阿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记分牌旁边，比我们还紧张。
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1分,张家坡的后卫顶着李叔的防守投三分没中，阿凯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指甲都劈了，抱着球就往对面冲，两个人拉都没拉住，裁判吹了犯规，两罚定胜负，阿凯站在罚球线上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都在抖，场边的村民喊得嗓子都哑了，第一罚擦着篮筐进了，全场一阵欢呼，第二罚稳稳落袋，我们反超1分，剩下8秒我们全场紧逼，对面最后投的压哨三分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全场人都往场内冲，把阿凯抛得老高，李叔蹲在地上，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湿了一小片。
那场球之后我们整个队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打比赛一碰到紧逼就慌，后来再碰到比我们强的队，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完了要输”，而是“张家坡都赢了，怕啥”，最后我们一路打进半决赛，拿了队史第一个季军，领奖的时候李叔抱着奖牌跟家里的孙子视频，声音都飘着。
我后来看CBA比赛的时候,总想起那场球，2022年辽宁队拿总冠军那个赛季，常规赛揭幕战就对上之前连续两年在总决赛赢了自己的广东队，最后赢了7分，当时杨鸣接受采访就说，这场胜利的价值远超过2个积分，队员们之前碰到广东总有点怵，这场赢了，大家就知道“我们是能赢他们的”，你看，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草根球场，“首级”从来不是冰冷的积分，它是把虚的信心变成实的底气的钥匙，你赢过一次你以为赢不了的对手，下次再站到场上，腿就不会软了。
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拿首级”的重量，比职业赛场重10倍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去年公司办篮球赛，我们运营部平均年龄32岁，大部分都是平时坐办公室敲键盘的，平时半个月都打不上一次球，揭幕战对上行政部——他们平均年龄25岁，有三个大学校队出身的小伙子，赛前我们都开玩笑说“第一场输了就聚餐，反正后面也不用打了”。
结果那场球杀出个黑马,我们部门刚入职的00后实习生小周，平时下班就爱去球场投三分，那天赶上手感爆棚，三分线外8投6中，最后我们以3分优势赢了比赛，拿了小组的首级，那天之后整个部门的状态完全变了：之前练球每次都有人借口加班缺席，赢了之后每天中午大家都主动抱着球去楼下球场，有人练罚球，有人练战术，连之前从来不运动的部门总监，都天天拎个水杯去场边给我们加油，最后我们一路打到决赛，拿了亚军，小周还被评为赛事最佳新人，后来他跟我说，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存在感，那场球之后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能成为团队的英雄”。
我那时候就想,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首级”的分量真的比职业赛场重太多了，职业球员输了第一场，有专业的教练组复盘，有心理医生疏导，工资一分不少拿，只要后面好好打，有的是机会找补，但我们普通人打个业余赛，一年可能就这一次，大家都是挤出来下班、周末的时间来打球，本来就没什么凝聚力，要是第一场输了，很容易就散了：有人怪队友防守不好，有人怪裁判吹罚不公，后面的比赛随便应付，甚至直接弃赛，本来好好的集体活动，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一直觉得,全民健身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专业运动员，而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机会，去感受“我居然能做到”的成就感，职业赛场的高光时刻属于少数人，但我们自己的体育世界里，每一次胜利都是属于自己的高光，“拿首级”就是我们第一次站在高光里的机会，这种满足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首级”从来不是天上掉的，是一群人咬着牙熬出来的
总有人说我们去年赢张家坡是运气好,刚好对面的后卫那天感冒了手感不好，我每次听到都笑，运气要是真的那么有用，我们之前三年怎么没撞上过一次？
去年备赛的时候,阿凯给我们定了规矩，每个人每天必须投进100个罚球，滑步20组，折返跑10次，李叔膝盖不好，每次滑步都疼得龇牙咧嘴，我们说他年纪大了不用那么拼，他摆摆手说“之前三年每次都是我被对面的后卫突成筛子，今年我就算废了这条腿，也不能当队伍的漏勺”；大强跑长途有时候要开十几个小时，回来睡三四个小时，早上七点准到球场练力量，他说之前输球每次都输在篮板上，今年必须把篮下的位置守住；阿凯自己一个暑假没出去玩，每天给我们买水，录训练视频，晚上回去剪出来给大家讲哪里跑错了战术，哪里投篮姿势不对，一个暑假晒得黑了好几个度，亲妈都差点认不出来。
最后那场球阿凯罚的那两个球,他后来跟我说，平时训练他每天要罚几百个，闭着眼都能投进，但是那天站在罚球线上，手还是抖，但是一想到练了那么久，就稳下来了，你看，哪里有什么运气好，不过是之前的几千次练习，在关键时刻帮了你一把而已。
2022年女足拿亚洲杯的时候,我看了她们的训练纪录片，赛前集训的时候，姑娘们每天要跑一万米，练战术练到吐，有时候一个跑位错了，就要重来几十次，第一场打中国台北之前，很多人都担心她们会不会状态不好，结果姑娘们轻轻松松赢了，拿了赛事首级，后来一路逆转，拿了冠军，王霜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第一场赢了之后，大家心里就有数了，“练了那么久，该我们拿的，跑不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你付出了多少，就能拿到多少回报。“首级”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你练了几千次的罚球，是你跑了上百公里的体能，是你熬了无数个晚上练出来的战术，是一群人咬着牙拼出来的结果，你没付出过，就算对手站在那里让你赢，你也抓不住机会。
比拿下“首级”更重要的，是永远保有“敢抢首级”的心气
今年村BA我们是种子队,揭幕战对上第一次参赛的王家村，队里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我们赛前都觉得“随便打打就能赢”，结果打了三节我们还落后5分，最后一节大家才醒过来，拼到最后一秒才赢了1分，勉强拿了首级，赛后我们在村部开了个会，李叔第一个说话：“去年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拼着命要拿张家坡的首级，今年我们成了别人要拼的对象，要是连想赢的心都没了，明年我们就得回到垫底的份上。”
我后来看2023年男篮世界杯的比赛,特别有感触，第一场打塞尔维亚，实力差距大输了很正常，但是后面打南苏丹、打菲律宾，我总觉得队员们连“想赢”的心气都没了，连拼一场胜利的念头都没有，这才是最让人失望的，其实输赢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站在场上，有没有“我要把这个首级拿下来”的劲，要是连这个劲都没了，那才是真的输了。
我之前180斤,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让我运动减肥，我一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我就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跑下来3公里，拿减肥的“首级”，我练了半个月，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跑，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再跑，终于第一次完整跑了3公里，那天我在朋友圈晒了跑步记录，比我拿年终奖还开心，后来我慢慢跑5公里、10公里，现在半马都能完赛，体重降到了140斤，脂肪肝也没了，我总跟朋友说，我减肥的起点不是医生的警告，是我第一次跑下3公里的那个晚上，我知道“我能做到”。
其实不止是球场,我们的生活里到处都有“首级”要抢：第一次做项目，第一次谈客户，第一次学新技能，你不用一开始就想着要拿第一、当冠军，你只要想着“我能不能把这个首级拿下来”，只要你还有这个心气，你就永远有赢的可能。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就是个娱乐，赢不赢无所谓，但是我总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就是那种“我一定要赢”的劲，那种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拼的感觉。“首级”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可能是你第一场篮球赛的胜利，可能是你第一次跑下来3公里，可能是你第一次谈成的小订单，只要你敢拼、敢熬，你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首级”，而那个时刻，就是你人生里最好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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