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看2023-24赛季雄鹿对阵凯尔特人的常规赛,最后30秒两队打平,扬尼斯·阿德托昆博顶着霍福德和塔图姆两个人的防守,硬生生从三分线外冲进来完成劈扣,落地的时候他冲着观众席怒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头刚从山林里冲出来的野兽,解说员在屏幕那头激动地喊“字母哥还是那个字母哥”,我盯着屏幕里他的脸,突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在雅典街头冻得手开裂,攥着一兜子手表四处叫卖的黑人小男孩。
很多人说他是天赋怪,2米11的身高,2米24的臂展,跑起来比后卫还快,跳起来头能碰篮筐,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但只有真正了解他过去的人才知道,他的“天赋”,大半都是被穷日子逼出来的。
雅典街头的少年,最值钱的家当是一个破篮球
扬尼斯的父母是尼日利亚难民,上世纪90年代为了躲战乱跑到希腊,没有合法身份,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爸爸打零工帮人搬货,妈妈给人当保姆,一家六口挤在雅典郊区一个15平米的出租屋里,四个男孩睡一张上下铺,晚上翻身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胳膊。
那时候扬尼斯才10岁,每天放学之后就要和二哥萨纳西斯去地铁口摆地摊,卖手表、小玩具、打火机,遇到警察查流动人口就得赶紧抱着东西跑,不然就会被遣返,有一年冬天雅典刮大风,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兄弟俩在地铁口站了六个小时,手冻得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才赚了10欧元,本来想着拿这钱给妈妈买个面包,再给最小的弟弟科斯塔斯买块糖,结果路过野球场的时候,一帮当地的小孩缺人打球,说赢了给20欧,输了就给5欧当辛苦费。
兄弟俩想都没想就上去打了,那天扬尼斯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帆布鞋,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鞋底都差点掉了,最后他们赢了,拿到20欧的那一刻,两个人抱着在球场上跳,那天晚上全家吃了好久没吃过的热通心粉,还奢侈地买了个小蛋糕给科斯塔斯过生日,妈妈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说“我的儿子们长大了”。
他的第一个篮球是13岁的时候,当地一个业余教练看他跑的快跳得高,送给他的二手篮球,皮都磨破了一块,那是他们全家最值钱的家当,扬尼斯睡觉都抱着,怕被别人偷了,白天出去摆地摊的时候就把篮球藏在摊位下面,没人买东西的时候就拍两下,有次警察来查,他抱着篮球跑了三条街,躲在垃圾桶后面蹲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篮球上沾了好多脏东西,他擦了十几分钟,擦得手指头都红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说的“天赋”,本质上都是绝境里逼出来的生存本能,扬尼斯那时候练运球,是在摆摊的间隙,站在不平的石板路上练,所以他后来哪怕在对抗最激烈的NBA赛场,也很少掉球;他的核心力量好,是因为小时候天天帮爸爸搬几十斤的货,一箱箱矿泉水扛在肩上爬五楼,练出来的腰腹力量;他跑的快,是因为小时候要躲警察,要跑着去抢野球场的位置,要赶在超市关门之前去买打折的面包,哪有什么天生的怪兽,不过是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就学会了用尽全力活着而已。
15号秀的“笑话”:没人能念对的名字,和藏在肌肉里的野心
2013年NBA选秀大会,密尔沃基雄鹿在15顺位选中了扬尼斯·阿德托昆博,时任总裁斯特恩念出他名字的时候,顿了三次才念完,现场观众哄堂大笑,谁也不知道这个来自希腊的瘦高个,名字为什么这么长,甚至很多球探都觉得,雄鹿选他就是瞎选,这个竹竿一样的小孩,根本打不了NBA。
刚到美国的时候,扬尼斯连英文都只会说三句:“你好”“谢谢”“我要打篮球”,第一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他一分钱都没留,全部打回了希腊的家里,连打车的钱都没留,那天密尔沃基零下10度,下着小雪,他要去球馆训练,翻遍了口袋只有2美元,不够打车,就穿着薄卫衣和运动短裤,跑了两英里去球馆,半路被雄鹿的助教开车碰到,拉他上车的时候,他的脸都冻紫了,头发上结了一层冰碴,还笑着说“我再跑一会就到了,不会迟到的”。
还有件特别好笑的事,他刚到美国的时候去超市买东西,看到绿油油的牛油果,以为是没熟的青苹果,想着维生素多,买了10个回去,一口咬下去涩的脸都皱起来了,但是舍不得扔,硬吃了三个,剩下的七个放坏了,他难过了好几天,说早知道买汉堡吃了,那时候他一顿饭能吃8个汉堡,每次队里聚餐,他都是最后一个走,把剩下的炸鸡、薯条都打包回去,说要给来看他的哥哥吃。
那时候的球探报告上写着:扬尼斯·阿德托昆博,身高2米08,体重89公斤,控球不稳定,投射能力差,对抗弱,上限是合格的蓝领防守球员,没人相信这个瘦小孩能成为巨星,除了他自己,他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加练500个投篮,100组折返跑,三年时间涨了20公斤肌肉,从一个竹竿变成了肌肉怪兽。
2016年他第一次拿到全明星门票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把全明星的球衣举给妈妈看,妈妈在屏幕那头哭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天他请全队吃了汉堡,自己吃了10个,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汉堡,我特别喜欢他那时候的采访,记者问他想不想拿MVP,他摸着头笑,说“我没想那么远,我就想多赚点钱,给我爸妈买个大房子,让他们不用再搬家了”,你看,最初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篮球梦,而是最朴素的,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愿望。
两次MVP的质疑:“垫脚哥”的骂名,和没说出口的委屈
2019年和2020年,扬尼斯连续两年拿到常规赛MVP,成了NBA历史上第12个连庄MVP的球员,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赞誉,而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大家说他是“常规赛龙,季后赛虫”,说他没有投篮,只会冲框,碰到强队就软,直到2021年东部半决赛的“垫脚事件”,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场比赛雄鹿对阵篮网,欧文落地的时候踩在了扬尼斯的脚上,直接赛季报销,雄鹿最后逆转赢了系列赛,闯进总决赛,那段时间扬尼斯的社交媒体每天都能收到几万条辱骂私信,有人骂他是“脏比”,有人说他的MVP是偷来的,还有人给他家寄恐吓信,说要让他付出代价,他那段时间打完比赛回家,从来不敢把手机给妈妈看,怕妈妈担心,有次他6岁的小侄子拿着平板问他:“叔叔,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是坏人?”他当场就抱着侄子哭了。
我从来不洗白那次动作,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的防守习惯确实有问题,总是喜欢往起跳球员的脚下靠,那次受伤对欧文的职业生涯影响很大,也让那一年的季后赛充满了争议,但我始终记得,那年总决赛最后一场,扬尼斯拿了50分,最后一罚命中的时候,他蹲在地板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队友过来拉他,他半天都站不起来。
那天赛后采访,他说:“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我,觉得我不配拿这个冠军,我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我只能用球场上的表现证明自己。”后来的两个赛季,他明显改了自己的防守习惯,再也没有出现过往别人脚下扑的动作,他练出了稳定的中投,甚至还能投三分,2023年季后赛对阵热火,他场均能拿38分,哪怕最后输了,也没有人再骂他软。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难得的不是从来没有争议,而是面对争议的时候,不辩解,不骂街,闷头用实力说话,扬尼斯从来没有回应过那些骂他的人,他只是每天泡在球馆里训练,把那些质疑的声音,都变成了扣篮的力量,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不能不承认,他的每一个荣誉,都是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留在密尔沃基的选择:在忠诚不值钱的时代,他偏要当“傻子”
去年夏天,扬尼斯和雄鹿提前续约,3年1.86亿美元,留在了密尔沃基这个小城市,之前很多媒体都在传,他会去湖人,会去勇士,会去洛杉矶、纽约这种大城市,拿更大的合同,赚更多的场外收入,甚至有媒体爆料,詹姆斯私下请他吃饭,问过他要不要来湖人一起打球。
他当时笑着回答詹姆斯:“我要是去洛杉矶了,谁来给密尔沃基拿冠军啊?”他在续约发布会上说:“我小时候在希腊,我们家每年都要搬好几次家,有次交不起房租,房东把我们的东西都扔到了大街上,我那时候就发誓,以后只要是我待的地方,我就不会被人赶出去,密尔沃基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和我的兄弟们一起拿更多的冠军,就算最后拿不到,我也不后悔。”
现在的NBA,忠诚早就变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球星打不好就申请交易,为了冠军抱团成了常态,大家都觉得,拿更多的冠军,赚更多的钱,才是最聪明的选择,但扬尼斯偏偏要当这个“傻子”,他放弃了去大城市赚更多钱的机会,选择留在密尔沃基这个冰天雪地的小城市,就像当年的诺维茨基,像当年的科比,要走一条最难走的,一人一城的路。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他休赛期的视频,他回希腊,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和小时候一起摆地摊的朋友在野球场上打球,打完球坐在路边吃汉堡,喝可乐,一点巨星的架子都没有,他现在身家过亿,却从来没有买过奢侈品,平时出门就穿球队的训练服,最贵的东西就是他的车,还是因为要拉着家里人一起出门才买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不是拿MVP,也不是拿总冠军,是现在全家都有了希腊的合法身份,妈妈不用再躲警察,兄弟们都在打球,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了。
很多人说扬尼斯是“希腊怪兽”,是天生的篮球运动员,但我始终觉得,他就是个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穷小孩,运气好会打篮球,拼了命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没有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也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我们喜欢体育,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故事吗?不是喜欢那些天生就站在山顶的人,而是喜欢那些从谷底一步一步爬上来,摔得头破血流也不认输,明明有捷径可走却偏要走最难的路的普通人。
他的故事比任何爽文都要动人,因为他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谷底,哪怕你一穷二白,只要你肯拼,肯玩命,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往前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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