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鞋柜最上层永远放着一只叠好的帆布袋,袋子里装着双洗得发白的灰蓝色亚瑟士慢跑鞋,鞋后跟补过两次,鞋尖还有个被石头刮出来的小破洞,我给它起名叫Dinkle,身边朋友总笑我抠门,说几十双新跑鞋堆着不穿,留着个破鞋当宝贝,我每次都不解释——他们不知道,这双399块钱在厦门中山路折扣店淘来的打折鞋,藏着我对“体育”这两个字最鲜活的认知。
Dinkle的第一趟“非体育”使命:赶地铁的通勤人,先学会了和自己较劲
2020年疫情刚解封的时候,我在厦门做新媒体运营,每天要赶1号线从文灶到镇海路,早高峰的地铁挤到能把我手里的豆沙包压成饼,当时我住的出租屋离地铁口还有1.2公里,之前穿帆布鞋磨得脚后跟全是泡,赶上加班晚走两步就要迟到扣全勤,咬咬牙就去折扣店淘了这双鞋,之所以叫它Dinkle,是因为刚上脚的时候踩在瓷砖地上会发出“叮铃”的轻微声响,我随口就给它起了这个傻气的名字。 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什么“跑步”“运动”,买它纯粹是为了通勤舒服,直到有一次我睡过了头,离地铁到站只剩7分钟,我套上鞋就往地铁口冲,1.2公里的路我跑了一半就岔气,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最后还是迟到了3分钟,扣了200块全勤,我坐在公司工位上看着Dinkle干净的鞋底,突然有点不服气:不就是1公里吗?我还能跑不下来? 从那之后我每天早起10分钟,故意留出来跑步到地铁口的时间,最开始跑800米就要停下来走两分钟,楼下卖豆浆的张阿姨每次看见我喘得像狗的样子,都会提前把冰豆浆插好吸管递过来:“小伙子又跑啊?今天比昨天快了30秒哦。”就这么练了一个多月,我跑1.2公里只需要6分钟,连地铁口的安检员都认识我,说“每天踩点来的那个跑步的小伙子,今天居然早到了”。 那时候我还没有“这就是体育”的概念,总觉得体育是奥运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是健身房里教练喊的“再做一组”,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仪式感,而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想再快一点、再好一点”的较劲,我为了不迟到练出来的1公里跑速,和苏炳添在赛场上练百米冲刺,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和那个“做不到”的自己较劲而已。
从赶地铁到跑半马:Dinkle陪我踩过的坑,比所有健身博主的教程都有用
我真正开始有意识跑步,是2021年春天公司凑人数报厦门马拉松公益跑团,领导把我报了5公里健康跑,还说跑不完就扣绩效,我当时心想我天天跑1公里赶地铁,5公里不是手拿把攥?结果第一次跟着团训,3公里我就岔气蹲在路边吐,跑团团长蹲在我旁边递水,指了指我脚上的Dinkle:“你看你后跟都磨平一块了,跑步全靠后脚砸地,不岔气才怪。” 我低头看Dinkle的后跟,果然外侧已经磨下去了一小层,那都是我赶地铁的时候不正确的跑姿磨出来的,那天之后我才开始慢慢学跑步:怎么用腹式呼吸,怎么落脚让前脚掌先着地,怎么摆臂能省力气,我下班不再坐地铁,沿着环岛路跑3公里再走回家,风裹着咸湿的海味吹在脸上,旁边有散步的情侣,有跳广场舞的阿姨,还有和我一样慢跑的人,那种感觉比我在办公室坐一天舒服太多了。 就这么跑了大半年,我从能跑3公里到能跑10公里,2021年厦马我报了半程马拉松,净成绩2小时17分,完赛的时候我坐在终点的草坪上脱鞋,发现Dinkle的后跟已经第二次磨破了,我拿到巷口的补鞋摊,老师傅戴着眼鏡摸了摸鞋底:“小伙子你这鞋跑了不下500公里吧?我给你用最好的牛筋底补,再跑1000公里都没问题。” 那段时间网上特别流行“跑步焦虑”:有博主说跑者入门必须穿千元以上的碳板鞋,有博主说月跑量不到100公里就不配叫跑步,还有人晒自己几万块的运动手表、全套的压缩衣,评论区一堆人说“没钱根本玩不起跑步”,我看着脚上补完后跟的Dinkle,总觉得这些话哪里不对,我这双鞋才399,连运动手表都没有,我就靠手机记公里数,不一样跑完了半马?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都是“以人为本”的,装备永远是服务于人的,而不是反过来要人为了装备买单,你穿几万块的碳板鞋跑全马很厉害,我穿399的打折鞋跑5公里也不丢人,我们都在享受跑步的快乐,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做成了消费主义的噱头,好像不买齐装备就不配运动,其实你只要愿意迈出第一步,穿拖鞋跑步都没人能说你不对。
带着Dinkle跑过3座城:我在跑者身上看到了体育最动人的烟火气
2022年我换工作去了杭州,打包行李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Dinkle塞进了行李箱,我住的地方离西湖不远,每天早上绕着西湖跑5公里,跑了半个月就认识了62岁的张叔,张叔退休前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腰突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医生说让他多运动,他就从慢走开始,慢慢练到跑步,一跑就是15年。 张叔膝盖不好,每次跑5公里就要走两公里,他手上永远戴个旧手表,是他老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跑够公里数就给老伴发个消息,俩人约在断桥边碰面,一起去吃巷口的葱包烩,我见过张叔跑马拉松的完赛奖牌,整整一抽屉,他说他从来没追求过成绩,能跑下来就开心:“我年轻的时候以为体育就是年轻人的事,是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事,现在才知道,体育是给我们这种‘身体不好’的人留的活路,我要是不跑步,现在说不定还瘫在床上呢。” 2023年我回了老家武汉,把Dinkle也带了回来,平时就在江滩跑步,认识了视障跑者阿明,阿明全盲,每次跑步都有陪跑员牵着一根陪跑绳,他头上永远绑着个红色的头带,跑起来的时候头带飘得特别高,阿明说他最大的愿望是跑一次北京马拉松:“我看不见路,但是我能感觉到风从我耳边过,能感觉到陪跑员拉我的绳子的力度,我就知道我在往前跑,那种感觉特别爽。” 2023年武汉马拉松我报了10公里,跑到7公里的时候踩了个水坑,Dinkle之前补的后跟直接开了胶,我踩着半掉的鞋底跑完了剩下的3公里,脚磨了个大水泡,但是冲过终点的时候特别开心,我刚好碰到也跑完10公里的阿明,我们俩拍了张合照,他的红头带和我Dinkle上的红鞋带,在照片里亮得晃眼。 那天我突然明白,我们平时在电视上看体育赛事,总觉得只有拿金牌的才是英雄,只有破纪录的瞬间才值得欢呼,但其实体育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它藏在张叔每天跑完步和老伴吃的葱包烩里,藏在阿明被风吹起来的红头带里,藏在我磨破了的Dinkle的鞋底里,这些不被关注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别把体育供上神坛:它本就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攥在手里的小确幸
前两天我收拾鞋柜,我老婆说这双Dinkle都破成这样了,扔了吧,我没同意,我把它擦干净又放回了鞋柜最上层,我算了算,这双鞋陪我跑过厦门的环岛路、杭州的西湖、武汉的江滩,加起来一共1227公里,我从150斤跑到130斤,从跑1公里就喘得要死跑到能完赛半马,它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我最开心的瞬间。 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要么觉得体育是职业运动员的事,和普通人没关系;要么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消遣,要办几十万的健身卡,买最贵的装备才叫体育;还有家长觉得孩子体育不好就是“没出息”,练体育就是为了考试加分,上周我在小区楼下碰到个三年级的小男孩,穿个奥特曼的运动鞋在练跳绳,跳10个就断,他妈妈在旁边骂他:“你体育及格都难,以后怎么考高中?”我过去给小男孩示范了一下怎么调整呼吸,告诉他慢慢跳不用急,我小时候跳绳也不及格,练了半个月就能跳100多个,小男孩后来一口气跳了22个,举着绳子蹦得老高,喊“我做到了!” 你看,这也是体育啊,一个小男孩为了多跳10个跳绳的努力,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练跳马的努力廉价;你为了减肥每天多走的5000步,你为了赶公交跑的几十米,你陪孩子在楼下扔的几分钟飞盘,这些都是体育,体育从来不需要你有多么高大上的目标,不需要你必须拿奖,必须跑全马,必须练出八块腹肌,只要你在动,在突破自己的舒适区,在享受身体舒展的快乐,你就是在践行体育的意义。 我打算以后等我有孩子了,就把这双叫Dinkle的破鞋拿给他看,给他讲我当年穿着这双399的打折鞋,跑过3座城市的故事,我要告诉他,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有钱,它就是你脚下的路,你迈出的每一步,你为了“再好一点”付出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体育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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