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我姐通电话，她开口先吐槽了10分钟自家刚上初二的儿子：“我天天陪他放学跑3公里，花两千多报了实心球和跳绳的培训班，结果这次模拟考体育才扣了3分，你说他是不是不上进？”我问她：“你逼他练这么狠，除了应付中考，还有别的想头吗？”我姐愣了两秒，反过来觉得我奇怪：“还要什么想头？体育现在占80分呢，多考一分就能甩几百人，够他上个好高中了。” 挂了电话我有点哭笑不得，又觉得无比熟悉，这好像就是当下大多数人对“体育”的全部认知：是学生要应付的考试科目，是减肥的人要完成的KPI，是运动员在赛场上争的金牌榜名次，除此之外，体育好像没什么别的用，但我始终觉得，把体育矮化成这几样东西，真的不够，我们活了这么久,其实从来没真正搞懂过体育到底是什么。
别把体育矮化成“应试工具”，这真的不够
我前阵子去参加亲戚家小孩的小学家长会，班主任刚说“以后要保证每周4节体育课，不会被文化课占用”，台下立刻有家长举手抗议：“老师，我们家孩子马上小升初了，体育课能不能给数学自习让让路？体育随便考考就行，数学多刷两道题比什么都强。” 这话听得我后背发凉，我们这代人上学的时候，“体育老师生病了”是听过最多的谎言，体育课被占是家常便饭，大家默认体育是“副科中的副科”，是学习学累了的调剂，是不务正业的人才会花时间搞的东西，现在中考体育分值涨了，大家突然开始重视体育了，可这种重视本质上还是换汤不换药：我们只是把体育从“没用的副科”拉到了“要考的主科”，还是在用应试的逻辑衡量体育的价值。 我见过太多家长，孩子才上小学三年级，就给报了体育应试班，每节课练的就是中考要考的几个项目：跳绳要卡着秒表跳，实心球要对着线扔，跑步要盯着计时器冲，孩子练得满头大汗哭着说不想跑，家长还在旁边喊“再坚持下，多练一秒考试就能多拿一分”。 可体育教给人的东西，真的远不止那几十分的中考分数啊，我朋友家的儿子，之前是出了名的“玻璃心”，考试考不好哭，跟小朋友玩输了哭，摔个跤也要坐在地上哭半小时等大人哄，去年朋友给他报了个社区的少儿足球班，不是那种要拿成绩的专业训练队，就是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周末凑在一起瞎踢。 我上个月去看他们打友谊赛，这帮小孩踢得毫无章法，跑起来连球在哪都找不到，最后0:3输了，我朋友家的小子开场没多久就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我以为他又要哭，结果他爬起来抹了把脸就接着跑，终场哨响的时候他眼眶红了，我正准备过去安慰，队友们都跑过来围他，七嘴八舌地说“你刚才那个断球超帅的”“下次我们肯定赢回来”，他憋了半天的眼泪最后也没掉下来，转头就跟队友勾着肩去买冰棒了。 朋友跟我说，这大半年踢下来，孩子不仅体能好了很多，连性格都变开朗了，之前遇到点挫折就缩，现在知道输了没关系，下次再来就行，还有了要好的队友，平时没事就约着一起玩，你看，这些抗挫能力、团队意识、社交能力，哪一样是对着实心球线扔一百次能练出来的？ 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教育的“边角料”，它是人生的必修课，现在我们总说青少年抑郁率高、抗挫能力差，遇到一点小事就走极端，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缺了体育这堂课：在操场上跑过步的人都知道，跑到极限的时候咬咬牙再撑几百米，那种突破自己的成就感，是刷多少题都换不来的；在球场上输过比赛的人都知道，那种拼尽全力还是输了的失落感，多经历几次，就知道人生不是所有事都能赢，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把体育当成拿分的工具，本质上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们浪费了体育最好的价值,这真的不够。
普通人的体育价值，只盯着“减脂增肌”，真的不够
说完学生，再说说我们成年人，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健身”，而健身的唯一目的，就是减脂增肌：要瘦，要马甲线，要八块腹肌，要体脂率降到多少以下，没达到这些标准，那你的运动就是“没用”的。 我之前的同事小楠就是个典型例子，去年春天为了穿好看的小裙子，她给自己定了极其严苛的健身计划：每天早上空腹跑5公里，晚上下班还要去健身房练1小时力量，吃的东西全是水煮菜，一点油星都不沾，连吃个水果都要算热量。 坚持了三个月，她确实瘦了15斤，马甲线也出来了，可代价是姨妈停了两个月，情绪动不动就崩溃，上班的时候跟客户说两句话就能吵起来，晚上失眠到两三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是过度运动加上饮食摄入不足，内分泌失调了，让她立刻停了剧烈运动，正常吃饭。 小楠一开始还不情愿，觉得好不容易瘦下来，一停肯定反弹，后来实在身体不舒服，就停了健身卡，每天下班之后跟着小区里的阿姨们打半小时太极，周末没事就去近郊爬个山，也不刻意控制饮食了，想吃奶茶就喝，想吃火锅就吃，体重确实反弹了三四斤，但她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爬个海拔几百米的小山轻轻松松，之前动不动就情绪低落，现在每天打完太极跟阿姨们唠唠嗑，心情特别舒畅。 她跟我说，之前总觉得运动就必须要有“成果”，不掉秤就是白练，没有练出马甲线就是失败，现在才明白，那些看不见的好处才是运动最珍贵的价值：心肺功能变好了，不会随便生病，情绪变稳定了，不会一点小事就焦虑，这些东西，比体重秤上的数字重要一万倍。 我自己也有类似的体会，我前两年打羽毛球，特别好胜，每次打球都要赢，遇到比我弱的对手就觉得赢得没意思，遇到比我强的打输了就郁闷半天，连打球的过程都觉得煎熬，后来有次周末去公园的羽毛球场，凑不齐人，我就跟几个退休的叔叔阿姨组队打，他们打了十几年球，技术特别好，但根本不在乎输赢，打丢了球就哈哈大笑，我接不到球他们还会鼓励我“小伙子刚才那个跑位不错啊”，打累了就坐下来歇会，给我递他们自己泡的菊花茶，聊聊最近的家长里短。 那天我输了一下午，但回家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出了一身汗，风吹过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之前那些工作上的烦心事全没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之前打了那么久球，根本没摸到体育的门槛，体育从来不是要你跟别人比，也不是要你达到什么标准，它是让你跟自己的身体对话，是让你在奔跑、跳跃、出汗的过程中，感受到你真实地活着，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 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一个月练出马甲线”“七天瘦十斤”的教程，把运动搞得越来越功利，好像没有“成果”的运动就是浪费时间，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真的不是这样，你下班之后下楼走半小时，不算浪费时间；你周末跟朋友去公园扔扔飞盘，没练出肌肉也不亏；你就算每天在家跳十分钟帕梅拉，跳完之后觉得心情好，那就够了。 体育不需要“有用”，能让你开心，能让你觉得日子有奔头，这就够了，只盯着减脂增肌的数字看，你永远体会不到体育真正的乐趣,这真的不够。
中国体育的想象，只围着“金牌榜”打转，真的不够
最后再说说整个社会对体育的认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提到中国体育，第一反应就是奥运会的金牌榜，就是运动员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样子，我们总觉得，只有拿了金牌的运动员才是成功的，只有拿了好名次的比赛才值得看。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刘翔2008年退赛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大家忘了他之前拿过多少冠军，为中国田径挣了多少荣誉，只记得他在北京奥运会上退赛了，觉得他“丢了中国人的脸”，现在想想真的特别讽刺，我们把体育当成了争脸面的工具，却忘了体育本身的精神是什么。 去年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在坡面障碍技巧比赛里拿了银牌，全网都在为他抱不平，说裁判打分不公平，苏翊鸣自己却站出来说，他对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能跟自己的偶像同台竞技，已经很开心了，根本不在乎拿的是金牌还是银牌，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还不如一个17岁的小孩通透。 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最高领奖台啊，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日本队点球输给克罗地亚，止步十六强，赛后日本队员把更衣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留下了用日语和阿拉伯语写的感谢信，哪怕他们没进八强，还是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去年的东京残奥会，没有双臂的游泳运动员郑涛，用头撞向终点壁的那一刻，我看哭了，他没拿到金牌又怎么样？那种不服输的生命力，比任何金牌都动人。 这两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超、村BA，为什么能火到连外交部都点赞？因为那些踢球的、打球的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他们是卖鱼的小贩，是开出租车的司机，是学校的老师，是工地的工人，他们踢得一点都不专业，连球衣都不是统一的，但是场边几万观众凑在一起呐喊，有人带着盒饭来看球，有人拿着自家做的特产当奖品，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多少专业赛事都比不了的。 我们总说要建“体育强国”，可体育强国从来不是金牌榜第一就够了啊，它是每个小区都有健身的场地，每个学校的操场都能对外开放，普通人想踢个球不用跑十几公里找场地；它是每个小孩都能在体育课上尽情奔跑，不用怕占了文化课的时间；它是我们普通人下班之后，能随手找个地方打个球、跑个步，不用觉得运动是浪费时间；它是我们看比赛的时候，不会因为运动员输了就骂他，会为他拼尽全力的样子鼓掌。 只盯着金牌榜的名次，我们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体育强国,这真的不够。
我之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体育是文明的基础，是人类最纯粹的快乐”，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体育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我们对它的理解太窄、太功利了，总觉得它要服务于考试，服务于身材，服务于国家荣誉，却忘了它最本质的价值：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快乐，是你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爽，是你赢了比赛跟队友击掌的兴奋，是你输了之后擦干眼泪再来的韧性。 我们对体育的理解，真的不够，但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也不晚：明天早上早起十分钟下楼走两圈，周末约上朋友去打个球，看比赛的时候给输了的运动员也鼓个掌，别再把体育当成什么需要完成的任务，去感受它本身的快乐就好。 毕竟，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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