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识他,我以为他是“全世界最凶的篮球手”
2007年我上小学四年级,暑假去表哥家住,一推他房门差点以为进了篮球博物馆:墙上贴满了同一个黑人球员的海报,书桌玻璃下压着他的剪报,床头柜上摆着个摇头手办,连枕套都是紫金色的,那时候我只认识姚明,指着海报问我哥:“这个黑叔叔是谁啊,比姚明还厉害?” 我哥当时正在看比赛直播,头都没回就吼我:“这是科比!全世界最厉害的篮球手!”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视里解说喊“绝杀!科比漂移三分压哨命中!”我哥“嗷”一声蹦起来,脚后跟直接踢翻了脚边的暖水瓶,滚烫的热水溅到他脚腕上红了一大片,他都没顾得上疼,光着脚站在地上拍着大腿喊“科比牛逼!” 我站在旁边吓得直哭,心里觉得这个叫科比的人肯定是个“坏人”,不然怎么能让我哥疯成这样,后来我蹲在旁边陪我哥涂烫伤膏,他一边嘶嘶吸凉气一边给我讲:“你知道吗,他为了练投篮,每天天不亮就去球场,投不进1000个球不回家。”我当时啃着冰棍点头,只觉得这个人好傻,睡懒觉不好吗? 那时候我还不懂,原来人真的会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拼到忘了疼,我也没料到,后来的我,会活成当年我哥那个“疯子”样子。
穿24号的那年,我读懂了“凌晨四点的洛杉矶”不是鸡汤
我高二那年进校篮球队,因为个子矮、基本功差,教练给我的定位永远是“替补的替补”,打联赛的时候我连上场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坐在板凳席末端给队友递水递毛巾,有次打完比赛我把球衣摔在更衣室,跟教练说我不想打了,反正也上不了场。 教练没骂我,扔给我一个腕带,紫色的,上面印着黄色的24号和“Mamba Forever”的字样,他说:“你不是喜欢科比吗?他刚进联盟的时候,也坐了两年冷板凳,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这句话不是鸡汤,是他真的投了几十年的篮才换来得来的首发位置。” 那天晚上我翻了一晚上科比的比赛视频,看见他跟腱断裂之后一瘸一拐站在罚球线上,稳稳罚中两个球才下场;看见他手指脱臼了让队医当场掰回去,转身就继续打比赛;看见他输了总决赛红着眼睛跟记者说“明年我会把冠军拿回来”,我把那件24号球衣挂在我床头,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就抱着球去了球场。 北方的冬天早上六点天还全黑,球场的灯是声控的,我拍几下球灯亮几分钟,灭了我就再拍几下,手冻得握不住球,我就哈两口热气搓搓接着练,手指戳肿了像胡萝卜,就用冰袋敷一会继续投,那时候我手腕上天天带着教练给我的那个腕带,练到想放弃的时候就摸一下,想起科比说“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整整练了三个月,学期末的市联赛决赛,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2分,主力后卫受伤下了场,教练指着我说“你上”,我站在三分线外接球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平时练了几万次的投篮动作,起跳、出手,球划了个弧线空心落袋,哨声刚好响,全场欢呼的时候,我对着看台比了个24的手势,眼泪混着汗往下掉。 那天我才明白,原来“凌晨四点”不是说你非要早起,是你明知道很难,还是愿意为了想要的东西,多撑一会,多拼一点,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奇迹,其实都是一个球一个球投出来的。
2016年4月14日,我们逃了半节课,跟他一起“毕业”
科比宣布退役的时候,我们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整个年级的男生都在算退役战的日子,大家私下约好,不管当天有什么课,都要去看直播。 那天第三节课是数学,我们班十几个男生排队去跟班主任请假,本来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没想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笑了:“我年轻的时候还追过乔丹呢,去吧,看完记得回来把三套模拟卷做了,你们偶像拼了20年才退役,你们高考也得给我拼出个样来。” 我们一群人挤在学校门口的小餐馆里,老板也是科比球迷,专门把电视切到CCTV5,店里坐满了穿湖人球衣的高中生,连旁边理发店的托尼老师都围过来看,最后三分钟科比连得15分反超比分的时候,整个餐馆的人都在拍桌子喊,最后他拿下60分,对着麦克风说“Mamba Out”的时候,我看见旁边一个穿8号球衣的男生蹲在地上哭,老板拿着抹布擦眼睛,还给我们每桌送了一瓶冰可乐:“今天所有科比的球迷,消费全免,就当送他退役了。” 那天我们回到学校真的做完了三套模拟卷,班主任来查班的时候看见我们每个人桌子上都摆着科比的海报,没说什么,只是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愿你们都像科比一样,拼到最后一刻,不留遗憾。” 后来高考我超常发挥,考上了我想去的体育学院,填志愿的时候我把那张退役战的门票复印件夹在了志愿表里面,我总觉得,那场比赛不是科比的退役仪式,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成人礼,他用最后一场球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怕结束,要怕的是你从来没有为了开始拼尽全力。
爱科比从来不是爱“完美”,是爱他的“不认输”
后来长大了,接触了更多的信息,也知道科比不是完美的神,他性格偏执,跟队友闹过矛盾,年轻的时候犯过错,有过洗不掉的黑历史,网上经常有人骂他,说他的“曼巴精神”是营销,说他就是个打球的,不值得那么多人怀念。 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不想争辩,因为你没有在低谷里被他的话拉起来过,你就不会懂他对我们这代球迷意味着什么。 我去年创业失败,欠了十几万的债,每天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饭都吃不起,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完了,有天翻旧手机,翻到了之前存的科比的采访视频,他对着镜头说:“那些你早起努力的日子,那些你熬夜奋斗的日子,那些你觉得太累了不想再撑,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的日子,那才是梦想的力量,重要的不是终点,是过程。” 我坐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就去跑外卖,白天顶着大太阳跑单,晚上回来写体育稿子写到一两点,熬了一年多,现在债务已经还得差不多了,上个月我还开了个自己的体育新媒体账号,专门写老球迷的青春故事。 我从来不会跟别人说科比是个完美的人,我只会说,他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把“不服输”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曼巴精神从来不是说你要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成为多么厉害的人,是你摔倒100次,第101次还是会站起来;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秒;是你就算手里拿着烂牌,也要想尽办法把它打好。 这才是他留给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些得分记录,不是那些冠军戒指,那些都是他的,但是这份不服输的劲,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拿过来用的。
他走了3年,我的球包里还放着那件洗褪色的24号球衣
2020年1月27号那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刚起床刷手机,突然看到推送说科比坠机去世了,我第一反应是假新闻,刷了五个官方账号都发了公告之后,我坐在床上愣了半个小时,给我哥打电话,电话一接通我哥就在那边哭,话都说不完整:“我昨天还跟我儿子说,等他长大带他去美国看科比的名人堂演讲,怎么就没了呢?” 那天我去家附近的球场,场上站了十几个穿湖人球衣的人,大家都没说话,默默打球,散场的时候有人把科比的海报贴在了篮球架上,我们十几个人对着海报鞠了一躬,风一吹,海报飘起来,我好像又看见他站在球场上,皱着眉头,比着24的手势。 现在已经过去3年了,我的球包里永远放着那件高中时候买的24号球衣,虽然领口已经松了,号码也磨掉了一半,但是每次穿上它打球,我都觉得有劲,我哥的儿子今年5岁,已经会拍球了,问他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是谁,他会奶声奶气地说“科比”,还会学着做科比的庆祝动作。 你看,他从来没离开过,他在我们每一次投进绝杀的欢呼里,在我们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咬牙坚持的韧劲里,在我们每一个为了梦想拼命的日夜里。 经常有人问我,你为什么爱科比啊?他都走了那么久了。 我每次都会说,我爱科比,不是爱他的光环,是爱他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我们怀念的也从来不是科比一个人,是那个曾经穿着24号球衣在球场上奔跑的自己,是整个有篮球、有兄弟、有梦想的滚烫青春。 黑曼巴从来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个地方,在我们心里,继续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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