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常泡野球场,肯定对“小卡拉”这个身份再熟悉不过：身高没到1米8、跑不快跳不高、没受过专业训练，打分组永远是最后被挑剩下的那个，上场了不敢持球、空位投不进还要红着脸跟队友说抱歉，打满10分钟就得下来给大伙递水买冰棒，我发小阿凯，就是这样一个标准的野球场小卡拉，他打了12年篮球，别说院队，连公司内部赛的首发都没捞上过，可就是这个我眼里最菜的球友，最近让我对“体育热爱”这四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我认识的最菜的小卡拉，打了10年还在守饮水机
阿凯身高172,体重常年在160斤晃悠，跑两步就喘，跳起来连篮网都摸不到，大学时候院队招新，他抱着球去面试，第一轮折返跑就被刷了下来，教官看着他喘得直不起腰的样子笑着说：“小伙子你要是想减肥就跟着我们训练也行，打比赛就算了。” 那时候我们常凑在学校的水泥球场打球，阿凯永远是随叫随到的那个，每次提前半小时到场地占位置，兜里永远揣着三包纸巾、两瓶功能饮料，谁渴了直接递，打分组的时候所有人挑完队友，剩下他一个，哪边缺人就补哪边，每次上场最多10分钟，要么是跑不动了主动要求下，要么是队友实在受不了他传球总歪、空位总投不进，委婉地说“凯哥你休息会我上”，他从来都不生气，坐在场边拿着个破笔记本记谁今天投了多少个三分，谁又扣了个篮，喊加油的声音比谁都大。 去年我们街道组织社区篮球赛，12人的大名单，阿凯是软磨硬泡求了队长半个月才挤进去的第12人，说白了就是凑人数的替补，前面四场小组赛，他一共打了7分钟，1次出手没中，抢了1个篮板还掉出了界外，队友开玩笑说他是“饮水机守护员MVP”，他也乐呵呵地应着。 最后一场小组赛我们已经锁定了出线名额，最后5分钟垃圾时间，队长冲场边挥挥手：“阿凯上！”我清楚地记得他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库里球衣，上场的时候手都在抖，接队友传球差点砸到自己脚上，对面的人看他紧张，都故意放他两步，最后还剩1分钟的时候，队友把球甩到了站在三分线外的他手里，他闭着眼往篮筐的方向一扔，球划了个特别歪的弧线，居然“唰”地一声空心进了。 整个场边我们队的人全都跳起来喊，阿凯自己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直到队友拍他后背才反应过来要回防，下场的时候他攥着矿泉水瓶，手还在抖，第一句话是：“我刚才没踩线吧？”大伙笑着说绝对是三分，他坐在台阶上笑了整整半小时，晚上自掏腰包请全队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就红了脸，举着烤串说：“这是我打球12年，第一个正式比赛的三分，值了。” 那天我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突然就觉得，那些拿过MVP、拿过冠军的人，快乐也未必比他多吧。
小卡拉的热爱，从来不需要开滤镜
其实不止阿凯,我这些年泡在球场、跑过马拉松、去过健身馆，见过太多这样的“小卡拉”： 家楼下公园的张叔，今年52岁，膝盖做过手术，弯腿都费劲，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练投篮，穿的还是十年前的旧回力，投10个能中3个就乐呵呵地给自己鼓掌，上次我早上去打球，他塞给我一个自己煮的茶叶蛋，说“小伙子早上没吃饭吧，吃个蛋有劲”，他说年轻的时候想进单位篮球队，选拔没选上，遗憾了半辈子，现在退休了每天投半小时篮，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比吃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今年春天我去跑厦门半马，最后3公里我岔气跑不动，旁边一个穿旧运动服的大哥跟着我慢慢挪，脚指甲都跑黑了，一边跑一边哼《歌唱祖国》，我问他“大哥你现在排多少名啊”，他挠挠头笑：“倒数几十名吧，我每年都来，不追求成绩，能完赛就行，这是我第五次跑半马，每次完赛都给我孙女带个奖牌回去，她可骄傲了，说爷爷是跑步英雄。”最后我们俩一起冲的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的奖牌，特意捋了捋皱巴巴的衣服，站在打卡点拍了张照片，笑得特别灿烂。 还有上周在球场碰到的高中生，戴个厚眼镜，说话都腼腆，打内线被人撞飞了，爬起来先给对方道歉说“不好意思挡着你路了”，休息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笔记本上写“今天投进了2个中投，下次要敢突破”，字写得工工整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热爱”的定义越来越窄了：打篮球的要会扣篮才叫厉害，跑步的配速不到5分就不配晒朋友圈，健身的没有腹肌就别拍照片，网上到处都是“零基础三个月扣篮”“半马130以下才叫入门”的帖子，好像你水平不够，就不配说自己热爱体育一样。 可我偏不这么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才配玩的游戏，99%的体育爱好者，都是阿凯、张叔、半马大哥这样的小卡拉，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打不上职业联赛，拿不到马拉松奖金，练不出八块腹肌，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投进一个三分的快乐，跑完全程的满足，练了三个月终于能做一个引体向上的成就感，都是实打实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也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 热爱本身就没有门槛，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穿一万块的限量款球鞋打球是热爱，我穿几十块的回力打球也是热爱；你能扣篮是厉害，我能投进空位三分也值得开心；你半马能跑1小时30分是牛，我用3小时跑完全程也一样值得骄傲，小卡拉的热爱，从来不需要开滤镜给别人看，自己爽就够了。
别让“精英体育”的偏见，碾碎了小卡拉的快乐
但很遗憾的是,现在的体育圈，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鄙视链，那些站在鄙视链上端的人，总喜欢把“菜是原罪”挂在嘴边，肆意嘲笑那些水平不好的小卡拉。 上个月我在球场就碰到过这么一个小伙，穿的全是限量款的球鞋球衣，一上来就指点江山，说这个跑位不对，那个传球不行，打了半小时他们队输了，他直接把球一摔，指着队友骂：“跟你们这帮小卡拉打球真是浪费时间，菜成这样也好意思来打球？” 我当时就火了，怼了他一句：“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打CBA啊？来野球场找什么存在感？”他脸一红拿着球就走了，旁边的大叔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小伙子，打球不知道是为了开心还是为了赢，赢了比啥都重要，骂队友喷对手，打球本来是放松的，搞的比上班还累。” 真的，我特别反感现在这种“唯成绩论”的体育氛围：跑个步要比配速，配速慢的被嘲讽是“养生跑”“遛弯”；健个身要比肌肉维度，动作不标准就要被拍照发到网上吐槽；打个野球要比水平，菜的就要被喷“不会打就别上来”，好像你参与体育就必须要赢，必须要比别人强，否则你就是浪费时间，不配出现在赛场上。 可我们这些普通人，打球跑步健身，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冠军当明星啊，我们就是上班累了想出来跑一跑出出汗，就是周末没事想跟朋友聚一聚玩一会，就是单纯喜欢球进筐的声音、风吹过耳边的感觉，为什么要被人指着鼻子说菜？ 精英体育的存在是为了给大家做榜样，不是为了拉高体育的门槛，更不是为了给一些人秀优越感的资本，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输赢，是参与、是快乐、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要是所有人都必须达到职业水平才能参与体育，那全世界99%的人都不配运动了。 那些一上来就嘲讽别人是小卡拉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热爱，他们爱的不是运动本身，是赢了别人之后的优越感，是别人投来的羡慕眼光，这样的人，就算球打得再好，跑的再快，也不配说自己热爱体育。
每个小卡拉，都是自己人生赛场的MVP
说回阿凯,上次社区赛投进那个三分之后，他突然就想开了，之前打球总怕自己菜拖别人后腿，不敢跑不敢投，现在他直接在我们本地的篮球爱好者群里发起了一个“小卡拉篮球局”，专门收那种水平不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球的人：“不限年龄不限水平，只要你想玩就来，不记分不喷人，投进了一起叫好，打累了就下来喝可乐聊天。” 我上周六特意去凑了个热闹，到场的人真的五花八门：有背着书包的初中生，有穿着工作服刚下班的外卖小哥，有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大叔，还有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说是第一次打球，连运球都不会，大家打得特别随意，谁投不进没人说，反而会喊“没事！下一个肯定进”，谁摔倒了一堆人过去拉，打了两个小时，没人在乎输赢，所有人都乐呵呵的。 阿凯还给这个小局子搞了个趣味赛，罚篮比赛、运球过障碍比赛，最后还给得分最低的那个初中生发了个“最佳参与奖”，奖品是一箱冰可乐，那个初中生抱着可乐脸都红了，说“这是我第一次拿篮球的奖”。 休息的时候阿凯坐在我旁边拧开可乐，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自己菜，打球抬不起头，现在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跟我一样，就是想玩一玩，不想搞那么累，什么MVP什么冠军，哪有出完汗喝冰可乐爽啊？” 那天我看着场边一群人闹哄哄地抢可乐喝，阳光洒在水泥球场上，突然就觉得，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我们总在追捧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总在羡慕那些球场上飞天遁地的大腿，可我们忘了，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芸芸众生里的小卡拉，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别人眼里的厉害角色，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投过的每一个篮，跑过的每一步路，流过的每一滴汗，那些打完球跟朋友一起吃的烧烤，跑完步吹过的晚风，健身之后吃的那顿奖励自己的火锅，这些实实在在的快乐，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比任何奖杯奖牌都珍贵。 什么是MVP啊？不是拿了冠军才叫MVP，你坚持打了10年球，哪怕一个三分都没进过，你也是自己的MVP；你每年都跑半马，哪怕每次都是倒数，你也是自己的MVP；你练了半年终于能做一个引体向上，你也是自己的MVP。 这个世界需要站在聚光灯下的超级球星，也需要坐在场边鼓掌、上场了就拼尽全力的小卡拉，你当你的天之骄子，我当我的快乐小卡拉，谁也不用羡慕谁，谁也不用瞧不起谁。 毕竟啊，热爱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爽，才是真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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