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老城区补自行车胎,刚拐进巷口就听见一阵笑骂声,抬头就看见修车铺张叔正蹲在地上揉膝盖,脚边滚着个磨得发白的乒乓球,对面卖水果的李姐举着个掉了皮的拍子乐:“就你这还练了一周的旋球?连我这个老太婆都打不过,赶紧去买冰汽水认罚!”张叔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跟着笑,转身就去旁边小卖部拎了三瓶橘子味的冰峰,递了一瓶给我:“小伙子你也凑个热闹,今天算我输得心服口服,刚才那球确实是擦边,我赖都赖不掉。”
那天我坐在修车铺的小马扎上,看着他们两个围着那张腿是焊的、台面裂了缝用腻子抹平刷蓝漆的旧球台打球,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凑在旁边围观,时不时喊两句“张叔加油”“李姐扣他”,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旁边卤味店的香气,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们平时在热搜上看的那些几千万的转会合同、吵得不可开交的胜负骂战、动辄上十万的专业装备,好像都离体育的本质太远了,真正的体育,从来都不是聚光灯下少数人的秀场,是藏在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里的,触手可及的快乐。
修车铺的球台:胜负哪有递过来的冰汽水重要
张叔的球台是5年前捡的,旁边小区物业换设施,把旧球台扔到垃圾站,张叔看见了就拉了回来,四条腿断了两条,他自己找了废钢管焊上,台面裂了个两厘米的缝,他用补车胎的腻子抹平整,刷了三层蓝漆,连球网都是用废弃的自行车内胎编的,他的拍子是儿子上大学时用的,手柄断了一半,他用绝缘胶布缠了三层,握在手里刚好合尺寸,正面的胶皮磨得都快平了,他还宝贝得不行,打完球就用擦车的绒布擦得干干净净,塞到铺子里的工具箱最上层。
我问过张叔,怎么不买个新球台新拍子,又花不了几个钱,他摆了摆手说:“费那钱干啥?我这球台用着顺手,打了五年了,啥毛病没有,拍子虽然旧,但我用惯了,比那些几百块的新拍好用多了。”他们打球没什么规矩,没有裁判,擦边球全靠自觉,要是两个人都拿不准,就猜拳决定,输了的人不用做俯卧撑不用罚钱,去小卖部买三瓶冰汽水,打球的两个人加上围观的街坊分着喝,要是赶上周末人多,就得凑钱买一扎,坐在路边边喝边聊。
上个月他们还组织了个“巷口乒乓球联赛”,参赛的人从10岁的小学生浩浩到72岁的退休王大爷,一共12个人,打了三天,最后冠军是浩浩,奖品是张叔出钱买的一个新乒乓球拍,亚军是李姐,奖品是两筐李姐自己家种的桃子,张叔拿了第三名,奖品是旁边修鞋的刘大爷免费给他补三个月的鞋,颁奖那天巷口围了好多人,浩浩举着拍子蹦得老高,张叔拿着补鞋卡笑得合不拢嘴,没人在乎谁输了谁赢了,大家凑在一起吃了顿烧烤,喝了两箱啤酒,比看奥运会决赛还热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一定要有专业的场地、昂贵的装备、正规的规则才叫体育,其实根本不是,张叔他们的球台连一百块都不值,拍子加起来都没两百块,打一局球连个计分板都没有,但是他们打球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是好多花几万块办健身卡、请私教,却每次去健身房都要拍半小时照片发朋友圈的人,根本体会不到的,体育最本质的内核从来不是“专业”,是快乐,是你跑起来跳起来挥拍的时候,脑子里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盯着那个球,只想着接下这一板,出一身汗,吹会儿风,喝口冰汽水,这就够了,比什么胜负都重要。
52岁阿姨的半马奖牌:体育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秀场
我闺蜜的妈妈王阿姨,今年52岁,两年前更年期的时候整个人状态特别差,失眠,焦虑,动不动就和家里人吵架,闺蜜那段时间都不敢回家,一回去就被催婚催生,稍微顶嘴两句王阿姨就能哭半天,说全家人都不关心她,后来小区里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阿姨拉她去跑步,刚开始她跑800米都喘得蹲在路边吐,别人劝她不行就别走了,散散步也挺好,她偏不,说“我年轻的时候还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亚军呢,凭啥现在跑不动”。
她专门在抖音上搜了中老年人跑步的教学视频,买了护膝和缓震的跑鞋,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门绕着江边跑,从最开始的1公里要走半程,到后来能一口气跑3公里,再到5公里,跑了一年半,去年她偷偷报了本地马拉松的迷你组,10公里,跑了1小时22分钟,完赛之后拿着奖牌给我闺蜜打电话,哭着说“姑娘你看,妈也能拿奖牌了”,那奖牌现在挂在他们家冰箱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闺蜜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王阿姨总说“我这奖牌比你那通知书金贵,这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现在王阿姨还建了个“姐姐妹妹跑团”,群里全是40岁到60岁的阿姨,一共30多个人,每天早上一起跑步,跑完了就去路边的早餐店喝豆浆吃油条,周末还组织去爬山、打羽毛球,之前那些和她一样更年期焦虑的阿姨,现在一个个都开朗得不行,跳广场舞都比别人有精神,王阿姨现在也不催闺蜜结婚了,她说“我自己天天跑步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你那点事儿,你自己过得开心就行,我也得把我自己的日子过舒服了”。
现在网上总有一种论调,说体育是年轻人的东西,说人到中年就该安安稳稳待着,跑什么步玩什么滑板,摔了怎么办,纯纯是瞎折腾,还有人说女孩子跑步就该穿好看的瑜伽服,拍美美的照片,跑配速6分以内才叫会跑步,不然就是瞎跑,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好笑,体育什么时候有年龄和性别门槛了?王阿姨穿几十块的速干衣,跑配速8分钟,跑得满头大汗脸通红,她不比那些穿着几千块的健身服、在跑步机上走两步就拍照片的人更懂体育的意义?体育不是年轻人用来打卡晒朋友圈的工具,也不是用来彰显自己“自律”人设的标签,它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是你在一地鸡毛的日子里,能抓得住的最实在的成就感,跑一步有一步的快乐,跑一公里有一公里的收获,和年龄无关,和别人的眼光更无关。
外卖小哥的滑板:在谋生的缝隙里,体育是藏着的光
我堂弟今年22岁,大专毕业之后一直在送外卖,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玩滑板,那时候爸妈说玩滑板是不务正业,不给钱买,他自己攒了半年的早饭钱,买了个二手的滑板,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胳膊骨折过两次,好了还是接着滑,现在他送外卖,滑板就放在电动车的脚踏板上,每天晚上9点之后单少了,他就去市政广场的滑板区玩两个小时,滑板包上挂着好几个外卖平台的小旗子,滑起来的时候旗子飘在后面,广场上的小孩都叫他“外卖滑板哥”。
去年他参加了本地的业余滑板赛,报名的时候主办方问他职业是什么,他大大方方说我是送外卖的,当时旁边有几个穿得特别潮的小年轻偷偷笑他,说送外卖的还来参加比赛,别摔了把餐撒了,结果他最后拿了最佳风格奖,奖品是个全新的国产滑板板面,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滑板包上的外卖旗子还飘着,台下的小孩都在喊“外卖哥牛”,那几个笑他的小年轻脸都红了,他把那个板面挂在他出租屋的墙上,每次视频都要给我显摆:“姐你看,这是我赢的,比我自己买的那个好多了。”
他现在还免费教广场上那些家里没钱报滑板班的小孩玩滑板,每次带一大包创可贴,小孩摔了就给人贴个,还自己掏钱买小奖品,谁学会了Ollie就奖励一瓶冰可乐,有人说他你天天送外卖都够累了,还费那个劲教小孩干嘛,他说:“我小时候想学滑板,没人教,也买不起板,我知道那种喜欢却碰不到的滋味,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这些小孩不用像我一样,玩板不分贵贱,能飞起来就行。”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饭都吃不上了还玩这些没用的,就是不务正业”,我特别不认同,堂弟每天送外卖要跑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只要踩上滑板,他眼睛都亮,那两个小时里他不是要赶时间的外卖员,不是要为房租发愁的打工人,他就是他自己,是那个喜欢滑板的少年,体育从来不是上层人的消遣,不需要你有多少钱,不需要你有多少空闲时间,它是普通人在谋生的缝隙里能抓得住的光,是你哪怕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只要动起来,就能感受到的纯粹的快乐,哪怕你买不起专业的滑板,拿废木头钉一个也能滑;哪怕你没有时间去健身房,下班路上多走两站路也算是锻炼;哪怕你打球打得特别烂,只要你玩得开心,就比什么都强。
别让胜负欲,绑架了体育本来的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起体育,第一反应就是胜负,就是金牌,就是流量,运动员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被骂到祖宗十八代,连吃个鸡蛋灌饼都要被说不自律;普通人健个身,要比谁的装备贵,要比谁的配速快,要比谁的马甲线更明显,没练出八块腹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喜欢健身,我们好像都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人类出于本能的蹦跳奔跑,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为了释放情绪,不是为了比个高低输赢。
去年看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拿了金牌的运动员,是难民代表团里那个来自南苏丹的短跑运动员,他连一双专业的跑鞋都没有,穿着一双快磨破的旧鞋跑了男子1500米的倒数第一,冲线的时候他笑得特别开心,对着镜头挥手,说“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那瞬间我突然就想起了张叔,想起了王阿姨,想起了我堂弟,他们和这个运动员一样,都没有拿到什么耀眼的成绩,但是他们都在体育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这就已经足够了。
回到最开始的那句“谁问你与我”,是啊,体育哪里分什么你我,分什么高低贵贱?你是身家千万的富豪也好,是修车的师傅也好,是50多岁的阿姨也好,是送外卖的小哥也好,只要你愿意动起来,愿意去跑、去跳、去挥拍、去踩滑板,你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体育时刻,不用在乎别人说你专业不专业,不用在乎别人说你玩得好不好,不用在乎输赢胜负,你开心,你健康,你在动起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这就够了。
毕竟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金牌,需要的是打完球递到手里的冰汽水,是跑完步手里热乎的豆浆油条,是踩上滑板飞起来的那几秒钟,是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实实在在的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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