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5月28日的德班世乒赛女单半决赛现场,当值主裁李恩姬举起右手指向早田希娜的半场，宣布刚才的回球得分时，整个中国球迷的弹幕区瞬间炸了，那一分刚好是第七局9:8的关键节点，孙颖莎举着球拍站在原地，指尖指向球台边缘示意擦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错愕，不到30秒后，鹰眼回放的慢镜头落在大屏幕上：球确实擦到了孙颖莎半场的上边沿，得分有效，李恩姬没有犹豫，立刻改判，全场响起一阵掌声，但弹幕里的骂声依旧没停——“李恩姬是不是又针对中国队？”“她是不是眼睛不好使？” 这已经不是李恩姬第一次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了，从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的发球判罚，到德班世乒赛的擦边争议，这个韩国籍裁判的名字，几乎成了中国乒乓球球迷心里“争议裁判”的代名词，我做体育内容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被骂上热搜的裁判，但像李恩姬这样，每次执裁有中国选手的比赛就必然引发讨论的，确实不多见。
从高校体育老师到国际蓝牌裁判：她的“裁判路”走了22年
很多人骂李恩姬的时候,都以为她是个“靠关系混上国际赛场”的草台班子裁判，但实际上，李恩姬的裁判资质，在整个亚洲乒坛都属于第一梯队。 我之前看过韩国KBS拍的一部体育行业纪录片，里面专门拍过李恩姬的日常，她今年52岁，原本是韩国明知大学的体育系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打过职业乒乓球，但是因为肩伤不到20岁就退役了，之后转行做裁判，国际乒联的裁判等级分好几个档，最高级别的蓝牌裁判，不仅要背熟每年更新的厚厚一本规则，还要有至少10年的国际比赛执裁经验，通过3次全英文的笔试和实操考核才能拿到资质，李恩姬整整花了22年才拿到这张“入场券”。 纪录片里拍了她家里的书房，整整一面墙的柜子里，全是她做裁判以来的笔记，每一本上都贴满了彩色便签，标注着每年规则的修改点：比如2019年修改的发球抛球高度不得低于16厘米、不得有身体遮挡，2022年新增的关键分自动触发鹰眼挑战的规则，她甚至把每一次有争议的判罚案例都剪下来贴在笔记本里，旁边写满了自己的分析，她带的大学乒乓球社团的学生接受采访时说，大家私下里都叫她“冰块裁判”，哪怕是新生的友谊赛，只要是她执裁，发球抛球高度不够、擦边球没有示意，都会直接判分，半分情面都不讲，有次社团里一个她带了两年的学生打比赛，因为连续两次发球遮挡被她直接判负，下来之后哭了好久，她也没去安慰，只是塞了一本规则手册给对方。 “如果我在学校的小比赛里惯着他们，他们出去打正式比赛，只会吃更大的亏。”李恩姬在纪录片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完全不像网友嘴里那个“情绪化”的裁判。
两次世界级决赛的争议：她真的“针对中国队”吗？
李恩姬第一次被中国球迷熟知,是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乒乓球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对阵水谷隼和伊藤美诚，那场比赛的当值主裁就是她。 比赛打到第二局的时候，许昕发第二个球，李恩姬突然举起红牌判罚失分，理由是“发球有身体遮挡”，当时许昕整个人都懵了，刘国梁在场边直接站了起来，对着裁判席示意要申诉，但最后还是维持了原判，那场比赛我们最后3:4输给了日本组合，拿到了银牌，赛后李恩姬的社交账号被中国球迷冲了，几万条评论全是骂她“偏帮东道主”“针对中国队”的。 但后来国际乒联放出了当时的慢动作回放，确实能看到许昕抛球的时候，左臂刚好挡在了球和对手的视线之间，完全符合“遮挡发球”的判罚标准，我去年在成都看乒乓球公开赛的时候，和一个国内的国家级裁判吃饭，他刚好和李恩姬一起执裁过那次比赛，他说李恩姬后来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提到过那次判罚，“我当时根本没空想那是谁的发球，我只看到了遮挡，要是我不判，我对不起我考了20多年的裁判证。” 他还给我讲了个细节：德班世乒赛的擦边球争议之后，李恩姬回到酒店翻了好久的网友评论，刚好她12岁的女儿拿着她的手机玩，看到了几条骂得特别难听的私信，抬头问她“妈妈，你是不是做了坏事，大家为什么都骂你？”李恩姬当时就哭了，她后来和同行说，自己每次执裁有中国队的比赛都特别紧张，眼睛都不敢眨，就怕判错了被骂，但有时候那个角度的擦边球，人眼真的没办法第一时间100%判断准确。 而且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李恩姬不仅判过中国选手，判起自己国家的选手来更狠，2022年杭州亚运会乒乓球男单比赛，韩国选手安宰贤因为连续三次发球高度不够，被李恩姬连判三分，最后直接输掉了比赛，赛后安宰贤摔了球拍，韩国网友也骂了她好几天，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我自己的观点是：大家对李恩姬的恶意，很多时候其实是把对比赛结果的不满，投射到了裁判身上，东京奥运会混双输了，我们不甘心，所以揪着那个发球判罚不放，那场比赛我们的状态确实不如日本组合，哪怕没有那个判罚，最后能不能赢也不一定；德班的擦边球确实是误判，但她第一时间同意了鹰眼挑战，改判也很干脆，完全符合裁判的工作流程，实在没必要上升到“针对中国队”的高度。
裁判的“人眼局限性”，是体育比赛必须承受的不完美吗？
其实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裁判判罚引发的争议，不光是乒乓球，足球、篮球、短道速滑，几乎所有的竞技体育项目，都绕不开“裁判误判”这个话题，很多人说，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为什么不全部用鹰眼、用VAR代替人工裁判？ 我之前打业余乒乓球比赛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去年我打我们 city 的业余联赛，半决赛的时候我有个擦边球，裁判判我输了，我当时特别生气，和裁判吵了快10分钟，后面的比赛都受了影响，最后输了，下来之后我朋友和我说，那个裁判是个60多岁的老爷子，眼睛本来就不好，免费来给我们做裁判，站了一下午了，那个角度的擦边球他确实没看清，我当时突然就释怀了：我们打个业余比赛都有判错的时候，更何况是万众瞩目的世界级比赛？ 我之前采访过前国家队选手方博，他和我说，他打职业比赛这么多年，遇到的误判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年轻的时候也会摔拍、和裁判吵架，后来慢慢就理解了，“裁判也是人，不可能像机器一样准，只要不是故意偏私，误判本来就是比赛的一部分。” 其实李恩姬的争议，本质上是大家对“裁判”这个角色的期待矛盾：我们希望裁判是完全公正的机器，但忽略了他们首先是有情绪、有认知局限的人，2023年国际乒联修改规则，把原本“只有裁判可以申请鹰眼”的规则，改成了“选手每局有一次主动申请鹰眼的机会”，这个规则的修改，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恩姬的几次擦边球争议，让组委会意识到了人眼判罚的局限性，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恩姬的“争议”，反而推动了乒乓球裁判规则的完善。
我们该怎么面对“不讨喜”的裁判？
我知道很多球迷看到这里会说：你这是在给李恩姬洗白吗？当然不是，我从来没说过李恩姬的判罚都是对的，她确实有过多次误判，甚至有时候过于严苛的判罚会影响选手的比赛状态，但我们要分清楚“程序正义的误判”和“故意偏私的黑哨”的区别。 如果是像之前短道速滑比赛里，那种明显偏帮东道主、无视规则的黑哨，我第一个站出来骂，但是像李恩姬这种，每次判罚都符合程序，误判之后也会及时更正，没有证据证明她有偏私的裁判，我们其实可以多一点宽容。 李恩姬之前接受韩国媒体采访的时候说，自己明年巴黎奥运会之后就会退休，不做裁判了。“我做了30年裁判，没收过一分黑钱，没故意偏过任何一个国家的选手，我问心无愧。” 我觉得这句话，其实就是对她职业生涯最好的总结，我们看比赛的时候，更多的注意力应该放在选手的表现上，而不是揪着裁判的一个误判不放，把赛场变成网暴的战场，毕竟我们喜欢乒乓球，喜欢的是运动员在赛场上拼搏的魅力，而不是无休无止的骂战。 至于李恩姬，不管大家喜不喜欢她，她都是乒乓球裁判史上绕不开的一个人物，她的严格、她的争议、她的失误，其实都在告诉我们：体育比赛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完美，而那些不完美，恰恰也是竞技体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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