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个网友的提问,说“棋怎么读？这不就是个读qí的二声汉字吗，还能有什么别的读法？”作为写了快十年体育内容，跟棋类圈子打了好久交道的人，我当时就笑了，要是“读棋”真的只是读个发音，那棋类运动也不会成为从民间巷尾到亚运会赛场，火了几千年的项目了。
在我看来,“棋怎么读”根本不是个拼音题，是个不折不扣的人生题，你读懂多少棋，就看懂多少生活，毕竟作为杭州亚运会正式立项的竞技体育项目，棋类从来不是坐在那里打发时间的娱乐，每一枚棋子落下的背后，藏着的是规则意识、共情能力、自我控制和人生格局，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活着要修的功课？
第一读：先读透规则的“边界”，所有的自由都有底线
很多人对棋类运动的第一个误解,不就是随便下吗，还能有什么规矩？”我去年就碰到过活生生的例子：我远房表弟刚上大一，之前只会跟爷爷下民间野棋，觉得围棋无非就是“围地盘吃子”，兴冲冲报了学校的围棋社新生赛，结果前三局两局被判负，站在赛场门口跟裁判红着脸争了十分钟。
第一局是他不知道“禁入点”的规则，把子落到了对方的眼里，裁判说这步棋无效，要罚一子；第二局更冤，对手跟他打“打劫”，他不知道不能马上提回，刚落子就被判负，他当时拍着桌子说“我明明吃了他的子，凭什么算我输？”后来社里的指导老师、业余五段的王老师把他拉到一边，摆了半个小时的规则才讲明白：棋类的规则从来不是束缚，是给所有玩家的公平兜底，你连规则都读不懂，再精妙的思路都是空中楼阁。
后来表弟花了整整一个月,把围棋的竞赛规则、判罚细则背得滚瓜烂熟，今年还拿了市大学生围棋赛的季军，上次跟我吃饭的时候他还说，现在做专业课的课程设计，第一件事不是上来就画图，是先把导师的要求、学校的评分规范读透，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规范全返工，“这都是下棋教我的，你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横冲直撞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去年杭州亚运会象棋男子个人赛上，有个种子选手就是因为最后一步走棋后没按计时钟，超时被判负，当时弹幕里好多人刷“至于吗，太不近人情了”，但竞技体育的规则就是这样，不管你是奥运冠军还是新手小白，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很多人总说体育的魅力是突破边界，但我始终觉得，先读懂边界在哪，你的突破才有意义，就像我们在职场上要懂公司的规则，交朋友要懂社交的边界，你连底线在哪都没摸清楚，谈什么自由发挥？
第二读：要读懂对手的“心思”，所有的竞争都不是单打独斗
很多人觉得下棋是“一个人的脑力游戏”，只要自己的棋力够高，就能赢所有人，但我之前采访过的省象棋队运动员小李告诉我，顶尖的棋手，一半的功夫都在棋外，“你要赢的不是棋盘，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
小李是98年的,拿过三次省赛冠军，他跟我说他每次比赛前一周，基本什么都不干，就翻对手近3年的所有公开比赛棋谱：对手开局喜欢走当头炮还是屏风马？逆风局的时候喜欢弃子抢攻还是稳守反击？甚至对手走到哪类棋形的时候容易失误，他都摸得门清，有次打省赛半决赛，对手是个比他大10岁的老将，之前三次交手小李全输了，那次他翻了那老将近100局棋谱，发现对方只要准备走“马后炮”的前一步，就会习惯性摸一下自己左手的保温杯。
那次比赛走到中局,小李故意露了个破绽，老将果然动心思想走那步杀棋，刚伸出手碰到保温杯的盖子，小李就悄悄调整了防守布局，等老将的马落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杀路早就被堵死了，最后小李逆风赢了比赛，他说后来有次跟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的外省选手打交流赛，没有棋谱可以翻，他就提前翻了对方的短视频账号，发现对方每次输棋都是因为后半段沉不住气，喜欢冒进，那次比赛他故意前半段落子特别慢，每一步都思考好久，给对方一种他很犹豫、实力不够的错觉，后半段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主动冒进，被他抓了破绽直接赢了。
“读对手不是耍心机，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努力负责。”小李的这句话我记了好久，以前我总觉得做人做事只要做好自己就行，后来接触多了棋类运动员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孤立的竞争：你跟客户谈合作，总不能只抱着自己的条件谈，总得知道对方的痛点是什么吧？你跟同事做项目，总不能只想着自己怎么方便，总得知道对方的工作节奏是什么吧？读懂对方的习惯、对方的需求、对方的软肋，不是让你去害人，是让你在任何关系里都能游刃有余，这是棋里的智慧，也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第三读：最该读懂的是自己的“贪念”，赢到最后的从来不是吃子最多的人
我爸退休之后天天在小区楼下下象棋,前两年是个出了名的“吃子狂魔”，不管棋局怎么走，先把对方的车、马、炮吃光才爽，经常是吃了对方一堆子，回头发现自己的老将被人堵死了，那段时间天天下输，输了就回家发脾气，说别人玩阴的，故意引诱他吃子。
后来小区里搬来个退休的大学教授,下象棋特别厉害，跟我爸连下三局，每局都故意送我爸好几个子，最后全是将死我爸赢的，下完了他跟我爸说：“老哥你下棋太贪，眼里只有子，没有局，为了吃个小卒都能把车搭进去，怎么可能赢？”我爸当时不服，说“我吃了他那么多子，本来就是我占优”，老教授给他复盘：“你吃了我三个卒一个马，我换了你一个车，还顺便把你的防线破了，你觉得是谁赚？”
那次之后我爸好像突然开了窍,下棋再也不盯着吃子了，上个月社区办象棋赛，他一路打进了决赛，最后一局的时候，对手故意把马放在他车的嘴边，换以前他早就一口吃掉了，那次他忍了五分钟，没动那个马，反而转去补自己的防线，后来复盘才发现，对方就是故意送马，引他的车离开防守位置，要是吃了，下一步直接就被将死了，最后我爸拿了亚军，捧着奖品回家，逢人就说“我活了62年，下棋才懂什么叫‘舍得’，不该拿的东西，送到你面前也不能拿”。
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因为贪念输了比赛的棋手：围棋比赛里明明已经稳赢半目的局，非要多吃对方一块棋，最后被反杀的；象棋比赛里已经有绝杀的机会，非要多吃对方一个车，给了对方反转的机会的，不止是棋，你看跑长跑的，一开始就冲第一，后半段没力气被反超的；打篮球的，非要秀高难度动作，最后球丢了的，本质上都是读不懂自己的贪念，我们总说人要拼搏进取，但进取不是贪多，你得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什么该拿，什么该放，有舍才有得，这是棋里的道理，也是生活的真相。
第四读：读懂“胜负之外”的东西，才是读棋的终极意义
很多人说,下棋就是为了赢，不然下它干嘛？但我见过的真正懂棋的人，反而都不太在意输赢。
去年杭州亚运会围棋男子团体赛,中国队赢了韩国队拿了冠军，赛后采访柯洁的时候他说，之前输了个人赛的时候自己躲在房间哭了好久，后来打团体赛的时候反而放下了，就想着跟队友配合好，能赢就赢，赢不了也没关系，最后拿了冠军的时候，反而没有之前拿个人冠军那么激动，就觉得特别踏实，“跟大家一起拼下来的成绩，比一个人的输赢有意义多了”。
我家楼下的公园里有一对老夫妻,天天坐在石桌上下五子棋，下了四十多年，从来不算输赢，上次我去拍素材，刚好碰到老太太偷摸把老头的黑棋藏起来两个，老头假装没看见，还故意挠头说“哎哟，我怎么少了两个子，是不是你拿的？”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谁拿你了，是你自己弄丢了”，两个人闹了半天，最后棋也没下完，手拉手去买包子了，我后来问老爷子，下了一辈子棋，谁赢的多？老爷子笑着说“哪有什么赢不赢的，有人陪你下一辈子棋，就是最大的赢”。
我之前也经常被人问,棋类运动就是坐在那里动脑子，算什么体育？但我始终觉得，棋类是最像人生的体育项目：你跑百米只需要拼爆发力，打球只需要拼体力和配合，但下棋，你要拼规则意识，拼共情能力，拼自我控制，拼格局，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活着需要的能力？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棋怎么读？字面意思读qí，二声，简简单单一个字，但你要真的读懂棋，得读透规则的边界，读得懂对手的心思，读得清自己的贪念，最后读得明白胜负之外的意义，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汉字，是你落子就不能反悔的人生缩影：没有悔棋，没有重来，每一步都要你自己负责，这才是棋最动人的地方，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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