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州乐清某小学的篮球赛上,穿12号球衣的五年级男孩周熠抢下防守篮板，原地垫步调整后直接起跳，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哐当”一声砸进标准高度的篮筐，场边的小朋友嗷的一声就炸了，举着矿泉水瓶蹦得比他还高，我盯着这条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是惊讶于12岁就能扣篮的天赋，是上个月我刚好在当地做青少年篮球调研时见过这个小孩，比视频里看着还黑一点、瘦一点，膝盖上旧疤摞着新疤，手里攥着个掉了漆的易建联钥匙扣，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个扣篮的五年级男孩，3年磨破12双训练鞋
我见到周熠的时候是早上6点半,温州的天刚蒙蒙亮，他常去的业余球馆里只有他和教练两个人，他正对着墙边的摸高线反复跳，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到球衣上，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教练说他这个习惯坚持了3年，从三年级刚接触正规篮球训练开始，每天放学先到球馆练2小时，周末早上6点准点到馆练到9点，寒暑假一天两练，雷打不动。
“一开始哪想过扣篮啊，三年级那会他才1米52，站在篮筐底下跳起来连篮网都碰不到，哭着跟我说‘教练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没法像易建联那样扣篮’。”教练跟我聊起周熠的时候哭笑不得，说这小孩轴得很，为了练弹跳，主动要求绑2斤的沙袋上下学，每天放学写完作业还要在小区跳3组台阶，每组20个，摔过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疤就没好过，3年下来磨破了12双专业训练鞋，鞋底的纹路全磨平了，他妈妈舍不得扔，都收在储物间里堆了小半墙。
我当时和周熠聊了十分钟,他说话有点腼腆，手里一直攥着那个易建联的钥匙扣，说是10岁生日爸妈送的，用了两年掉漆了也舍不得换，我问他扣篮火了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他挠挠头说“就是班上同学都找我要签名，有点不好意思，还有最近作业多，练球的时间少了半小时，得赶紧把数学错题改完才能去打球，上次期中数学考了92，我妈说下次考到95就给我买易建联的签名球衣”，我问他未来要不要当职业球员，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想啊！我想进国家队打奥运会，要是进不了的话，我就当篮球教练，教小朋友打球，让他们也能扣篮。”
那天我离开球馆的时候,周熠正抱着篮球练三步上篮，晨光从球馆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他跑起来带风的背影上，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条扣篮视频能火——不是因为12岁扣篮有多罕见，是我们太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热爱了，没有剧本、没有摆拍，就是一个小孩为了自己的梦想，实实在在熬了三年的结果。
“小学生扣篮就是拔苗助长”？你的偏见比伤病更伤人
周熠的视频火了之后,评论区的争议也跟着来了：“小孩骨头都没长好就练扣篮，家长为了红真是不要命了”“这么小就搞体育，学习怎么办？长大了没文化连饭都吃不上”“肯定是摆拍，篮筐调低了吧，我1米8都扣不了，12岁小孩能扣？”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无奈,这些质疑的人可能根本没了解过情况就忙着下判断：周熠现在身高1米82，骨龄测试结果和实际年龄完全一致，没有提前发育的情况；他的教练是持有中国篮协认证的青少年训练师，所有训练计划都是针对12岁年龄段制定的，负重训练重量从来不超过他体重的10%，每次训练完都有15分钟的专业拉伸和放松，扣篮也是上个月才第一次成功，之前3年的训练从来没有刻意练过扣篮，都是先练基础力量和动作，能力到了自然就成了。
我去年在运动医学科见过一个反例,11岁的小男孩，也是有点篮球天赋，家长看到网上小孩打球的视频火了能赚大钱，就特意把家里的篮筐降到2米8，让孩子每天拍扣篮视频发网上，还逼着孩子做远超年龄段的负重深蹲，就为了涨粉接广告，火了不到半年，小孩膝盖就出了问题，半月板损伤加关节积水，医生说以后别说扣篮，连剧烈运动都尽量少做，我当时在诊室门口碰到他妈妈，坐在走廊上哭，说后悔为了那几万块的广告费，毁了孩子最喜欢的东西。
你看,从来不是“小学生扣篮”这件事有问题，是那些把孩子当流量密码、急功近利消耗孩子的家长有问题，但很多人偏偏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把所有热爱体育的小孩都归为“不务正业”“拔苗助长”，本质上还是刻在骨子里的“体育无用论”在作祟：总觉得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打球就是玩，就是耽误学习，练体育的都是学习不好的差生，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周熠的成绩在班里排中游偏上，数学经常考90多分，他班主任跟我说，自从练了篮球之后，他上课专注力明显比以前好，遇到难题也不会随便放弃，上次学校运动会他还拿了100米和跳远的双冠军，是班里最受欢迎的男生。
我一直觉得,体育教给孩子的东西，比课本上的知识有用多了：跑800米喘不上气的时候还要坚持到终点，练会一个动作重复几百次的耐心，打比赛输了之后爬起来再来的抗挫力，和队友配合的时候学会的团队意识，这些东西是死读书读不来的，却是一个人一辈子最珍贵的财富，那些张嘴就骂“小学生扣篮是拔苗助长”的人，你的偏见，比所谓的伤病更伤人。
越来越多的小学生能扣篮，是中国青少年体育最好的信号
其实这两年能扣篮的小学生,远不止周熠一个：去年广东的小学生篮球联赛上，11岁的女孩李静身高1米76，在女子组的比赛里完成了扣篮，成了全国第一个能扣标准篮的小学生女篮运动员；今年四川的小学生篮球联赛，最后0.8秒落后2分的情况下，四年级的小男孩投进了压哨三分绝杀，全场的小孩围着他哭的视频，看得我一个成年人都热血沸腾；我表姐家的儿子今年四年级，以前是个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的小胖子，练了两年篮球现在也能摸到篮网，虽然离扣篮还远，但整个人瘦了30斤，性格也从以前的内向怕事变得开朗大方，上次摔破了胳膊都没哭，爬起来拍拍灰说“教练说打球不能怕疼”。
放在十年前,你敢想小学生能扣篮吗？我小时候上体育课，老师要么让我们自由活动，要么就是跑两圈就解散，学校连个像样的篮球队都没有，家长要是知道你放学去打球，追着你能打半条街，觉得你是不务正业，但现在不一样了：双减之后，很多学校都开了课后体育兴趣班，有专业的教练带校队，全国各地的青少年篮球联赛、足球联赛越来越多，家长的观念也变了，不再逼着孩子死读书，反而愿意送孩子去运动，哪怕不做职业运动员，练个好身体、有个爱好也是好的。
以前我们总说中国篮球后备力量差,选来选去就那几个人，本质上就是基础太差了：全中国打球的小孩就那么多，当然选不出好苗子，但现在你看，越来越多的普通小孩有机会接触专业的篮球训练，有机会去打比赛，有机会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周熠这样的小孩不是个例，是整个青少年体育基础上来了之后的必然结果，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小学生扣篮，真的是中国青少年体育最好的信号——我们终于不再把体育当成少数专业运动员的事，终于开始把体育还给普通孩子，终于意识到，体育不是拿奖牌的工具，是每个孩子成长路上的必修课。
别让流量，毁了这群爱打球的孩子
周熠火了之后,我特意问过他教练，现在有没有什么困扰？教练叹了口气说，困扰太多了：有十几家MCN机构找过来，开价一年50万要签他，让他每天拍短视频、接广告，不用上学不用练球就能赚大钱；还有不少网红特意跑到他学校门口堵他，要和他合拍视频蹭流量，搞得他放学都不敢正常走校门；甚至还有人找他去参加商演，跳一次扣篮给2000块钱，还好他爸妈拎得清，全都拒绝了，说“孩子现在首要任务是读书和练球，未来要不要走职业路，等他长大了自己选，现在我们不会让他碰这些流量的东西，不能毁了他”。
听到他爸妈的话我其实挺欣慰的,因为我见过太多被流量毁掉的小孩：前几年有个号称“篮球神童”的小男孩，8岁就能做很多花式篮球动作，火了之后家长天天带着他接商演、拍视频，连学都不上了，几年过去，年龄大了，花式动作也没什么新意了，粉丝早就忘了他，球技也没什么进步，现在连校队都进不去；还有之前那个跳街舞火了的小男孩，被家长逼着每天赶十几个商演，最后累到住院，再也不想跳舞了。
这些小孩本来都有自己的热爱,有无限的可能性，最后却成了家长赚钱的工具，成了流量狂欢的牺牲品，对于周熠这样有天赋的小孩，我们最该做的不是捧着他、消费他，而是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安安心心读书、安安心心练球，不要用流量去打扰他的正常生活，他未来可能真的能进国家队打奥运会，也可能最后只是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当一个上班族，下班了约朋友打打球，这都没关系，只要他还热爱篮球，只要他能从篮球里得到快乐，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小学生扣篮”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为了自己的热爱，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而已，我们之所以为他感动，是因为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少年最该有的模样：阳光、健康、敢拼、敢闯，为了一个目标愿意日复一日地付出，眼睛里有光，心里有梦想。
希望未来我们能看到更多的小学生扣篮,看到更多的小孩在球场上、跑道上、操场上挥洒汗水，看到更多的人放下对体育的偏见，让每个孩子都有机会去追求自己的热爱，毕竟，少年强则国强，这群敢跑敢跳、敢拼敢闯的小孩，才是我们未来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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