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家看布达佩斯田径世锦赛男子百米决赛，当苏炳添作为唯一的黄种人站在起跑线时，我攥着可乐的手都在出汗，看着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去年刷到的一条本地跑圈的新闻：27岁的跑友阿凯为了突破马拉松3小时大关，偷偷用了违禁药物，跑到37公里时直接栽倒在赛道上，送到医院时心跳都停了两次，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有个留言特别刺眼：“不就是用点兴奋剂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他不就是想拿个好成绩吗？”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想反问一句：你知道Doping这个词的最初词源，是南非土著部落用的一种致幻药酒吗？喝了之后人会失去理智甚至猝死，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和“捷径”无关，只和伤害、欺骗、毁灭绑定，你以为的提分神药,从来都是通向地狱的滑梯。
你以为的“提分神器”，其实是索命的毒药
阿凯是我之前参加城市跑团认识的朋友，做互联网运营的，平时996挤时间跑步，5年跑了20多场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18分，离业余跑者公认的“破3”门槛只差18分钟，他说破3是自己30岁前最大的愿望：破了3就能拿到国内所有白金标马拉松的直通名额，不用再陪跑抽签，也算给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一个交代。 去年备战厦门马拉松的时候，有人在跑团的私密小群里私聊他，说有一种促红细胞生成素的仿制药，打3针就能提高血液携氧能力，配速至少能提20秒，只要赛前一周停药就查不出来，一套下来8000块，阿凯犹豫了半个月，最后还是转了账，比赛当天他状态确实好，前30公里配速稳定在4分10秒以内，他当时都已经在想冲线的时候要摆什么姿势发朋友圈了，结果跑到37公里，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死死攥住，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 人是救回来了，但医生给的诊断是心室肥大，比正常人的心脏大了三分之一，以后别说跑马拉松，连快跑、爬三层楼都要小心翼翼，他后来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我用5年攒下的热爱，换了一辈子不能跑步的下场。” 很多人对Doping的伤害一无所知，觉得不过是“吃点药提成绩”，但实际上所有的兴奋剂本质上都是通过透支身体机能换短期爆发：合成代谢类固醇会让男性睾丸萎缩、脱发、永久性睾酮分泌不足，女性长出喉结、声音变粗、不孕不育；促红细胞生成素会让血液变稠，增加心梗、脑梗的风险；刺激剂用多了会出现精神幻觉，甚至猝死。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多少都听过环法七冠王阿姆斯特朗的故事，抗癌斗士、身残志坚的代表，我上学的时候还买过他的自传，直到2012年他被曝出长期系统性使用违禁药物，所有头衔被剥夺、终身禁赛，之前代言的品牌全部解约，赔了上亿美金，连他创办的癌症基金会都和他划清了界限，有个患癌的网友在他的社交账号下留言：“我化疗最痛苦的时候都是看你的故事撑过来的，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毁了我活下去的信念。”你看，Doping毁掉的从来不止是使用者自己的身体,还有无数把你当榜样的人的信仰。
比主动嗑药更可怕的，是系统性Doping的灰色链条
很多人觉得嗑药是运动员自己的选择，咎由自取，但实际上在很多时候，运动员尤其是未成年运动员，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1990年东德解体后，人们在体育局的秘密档案里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计划：从1966年到1989年，东德官方系统性给超过1万名运动员喂食合成代谢类固醇，其中60%以上是14-16岁的未成年人，教练和队医告诉他们这是“补充体力的维生素片”。 女子游泳运动员安德里亚·波拉德就是受害者之一，13岁进入国家队，16岁拿到奥运会金牌，但是17岁她就开始长喉结、体毛旺盛，声音变得比男人还粗，28岁确诊肝癌，生的女儿先天腿部残疾，后来她联合100多名受害运动员起诉东德体育局，胜诉当天她对着镜头哭：“我拿到的不是金牌，是一辈子的噩梦，那块牌子我早就扔了，我现在只想要个健康的身体，想让我的孩子能正常走路。” 这种系统性的Doping直到今天都没有绝迹，前两年我在《中国体育报》上看到过一则新闻：17岁的青少年举重运动员小周拿了全国锦标赛冠军，赛后药检呈阳性，被禁赛4年，听证会上这个小孩哭到喘不上气，说自己从来没碰过任何违禁的东西，平时连外面的零食都不敢吃，后来警方介入调查才发现，是他的教练为了拿成绩拿奖金，偷偷把违禁药物磨成粉放在他的运动饮料里，教练被终身禁赛，但小周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17岁到21岁是举重运动员的黄金上升期，等他解禁，早就赶不上下一届奥运会的选拔了。 这背后其实是一条完整的灰色利益链：地方体育局要成绩冲KPI，赞助商要冠军名头卖货，队医、教练靠输送药物拿提成，最后所有的代价都要运动员自己承担，很多小地方的运动员从小就被送去训练，没读过多少书，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等到身体出问题的时候，早就被当成弃子扔掉了，甚至现在不少业余健身圈、跑圈也有这样的链条，有人专门在群里卖违禁药，鼓吹“不用药你练十年也比不过别人三个月”,坑的都是想走捷径的普通人。
对Doping零容忍，本质是守住普通人的体育参与权
我经常看到有人说“反兴奋剂就是官方没事找事，只要成绩好看，嗑药又怎么了？”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很荒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比谁的药更先进，而是比谁能突破自身的极限，要是嗑药合理，那以后奥运会直接比各国的医学水平不就完了？还比什么赛？ 去年看奥运会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全红婵，14岁的小姑娘，每天跳400多次水，手上的茧子厚到剪都剪不完，夺冠后记者问她为什么这么努力，她说要赚钱给妈妈治病，这样的人拿冠军，我们会觉得感动，会觉得努力有意义，要是换个嗑药的人站在领奖台上，你觉得这份感动还存在吗？还有苏炳添，为了提高0.08秒，把自己用了十几年的起跑脚都改了，每天练起跑练到脚肿，整整3年才跑进9秒83，成为第一个站在百米决赛跑道上的黄种人，这种突破才是体育真正的魅力，它告诉我们普通人只要够努力，也能突破天赋的限制，要是大家都靠嗑药，你再努力也比不过别人打一针，那普通人谁还愿意参与体育？ 我自己健身两年多，卧推一直卡在80公斤上不去，有次健身房认识的一个大哥偷偷给我推荐类固醇，说“你用三个月，卧推肯定到120，肌肉涨得比你练三年还快”，我当时真的心动过，后来去网上查资料，看到一个24岁的网友发的帖子：他用了8个月类固醇，卧推确实到了140，肌肉块也特别好看，但是去医院检查，自身睾酮分泌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医生说他这辈子都要靠外源睾酮维持，不然就会骨质疏松、性欲下降、情绪抑郁，而且他不到30岁已经秃了一半，我当时看完直接把那个大哥拉黑了，我要那大肌肉块有什么用？用一辈子的健康换的话，我宁肯卧推一直停在80公斤，至少我练出来的每一斤肌肉都是我自己的，我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对Doping零容忍，本质上就是守住公平的底线：你想要好成绩，就自己去练，靠药物作弊赢来的奖牌，本质上就是抢了那些老老实实训练的人的机会,也抢走了普通人参与体育的动力。
反Doping不是官方的事，是每个热爱体育的人的责任
现在很多人觉得反兴奋剂是专业运动员才需要考虑的事，和我们普通人没关系，其实不是的，现在Doping已经下沉到了业余赛事：去年北京马拉松查出来2个业余跑者使用违禁药物，被终身禁止参加所有田径赛事；去年的业余铁三联赛，也查出来3个参赛者使用促红细胞生成素，很多人参赛就是为了拿几千块的奖金，宁愿牺牲健康也要作弊。 幸好现在反兴奋剂的网络也越织越密：专业赛事有生物护照，长期跟踪运动员的生理指标，只要你的指标突然出现异常，就算没查出来具体药物，也会被判定违规；还有行踪申报制度，运动员哪怕是休赛期，也要每天报备自己的位置，反兴奋剂工作人员可以随时随地上门抽检，之前有个挪威的滑雪运动员，因为三次没接到药检人员的敲门，就算没查出来阳性，也被禁赛了18个月，而业余赛事现在也在逐步普及药检，北马、上马这些顶级业余赛事，现在都有随机抽检的环节，就是为了把作弊的人揪出来。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能做的事其实很多：不要信什么“嗑药没事”的鬼话，不要为了拿个业余比赛的名次、为了朋友圈好看的肌肉照就碰违禁药物；看到有人在跑群、健身群里卖这些东西，直接举报；看到有人鼓吹“用药合理”，直接反驳，不要让这种歪理邪说污染我们的热爱。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退役的马拉松运动员，他拿过三次全马的国内冠军，我问他有没有过动歪心思的念头，他说有过，年轻的时候比全运会，差一秒就能拿金牌，当时有人给他递过药，他犹豫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扔到了马桶里，他说：“我跑了一辈子步，最骄傲的不是我拿了多少冠军，是我跑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我晚上睡得踏实。” 是啊，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聚光灯，是你跑马拉松最后一公里咬着牙冲线的样子，是你练了几百次终于投进三分的样子，是你健身半年终于练出马甲线的样子，这些成就感，是任何药物都给不了你的，Doping从来不是什么捷径，是一口无底洞，你跳进去的那一刻，丢掉的不只是成绩和荣誉，还有你对体育最纯粹的热爱，和你一辈子的健康，别让你攒了半辈子的热爱,最后换了一场追悔莫及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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