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在客厅蹲到凌晨一点,电脑里第7版活动方案被甲方打回的红色批注刺得眼睛疼，眼泪吧嗒掉在键盘上的时候，旁边沙发上我爸突然喊我：“先别哭了，过来看球！” 那是2024年世界女排联赛香港站的比赛，中国女排对阵意大利队，前四局双方2:2打平，决胜局中国女排7:11落后，我抹着眼泪凑到屏幕前，看着龚翔宇鱼跃救球滚出两米远，朱婷带着护腕的手扣完球疼得甩了两下又立刻回位，李盈莹一个斜线扣球落地之后，比分追到了12:11，最后当王媛媛的拦网把意大利队的最后一个进攻钉在对方场地里的时候，我爸举着保温杯蹦了起来，我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居然跟着笑出了声。 那天我熬到三点把第8版方案改完，发给甲方的时候附了一句“这版是结合了之前所有意见调整的，有问题我们再沟通”，没想到早上七点就收到了甲方的回复：“就用这版，做得很好。” 我坐在餐桌前喝我妈煮的豆浆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看了二十多年女排赛，以前总觉得“女排精神”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口号，是只有冠军才配提的荣誉，直到现在被生活捶了一遍又一遍才懂：那些在屏幕里摔了又爬起来的姑娘们，打的哪里是比赛，明明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正在过的日子。
你以为女排只有赢？那些「输到脸红」的时刻，我都见过
很多人对女排的印象停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逆转巴西夺冠的高光时刻,可我最先想起来的，永远是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我刚毕业半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试用期最后一周，我负责的项目出了纰漏，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扔给我一张离职申请，说“你能力不匹配，明天不用来了”，我抱着纸箱回到出租屋，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打开电视刚好看到女排小组赛第三场输给俄罗斯，提前确定无缘出线，镜头扫到郎平指导的时候，她眼睛红着，还是对着队员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朱婷的手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缠的绷带都渗了汗，还是咬着牙把最后一个球扣完。 那天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说“郎平晚节不保”，有人说“女排精神早就没了”，我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哭，比自己被开除还难受，那时候我总觉得，像女排这样的“顶级强队”，就应该永远站在领奖台上，像我们这种刚入社会的年轻人，就应该把每件事都做好，一旦输了，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表妹那时候比我还惨，学了8年中国舞，艺考进场前下楼踩空崴了脚，专业课差0.5分没考上北京舞蹈学院，她把穿了5年的舞蹈鞋剪得稀碎，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吃饭，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跳舞了”，我把她拉到我家，翻出当时女排东京奥运会之后的封闭训练纪录片给她看：镜头里那些刚从东京回来的姑娘们，输了球之后连休整的时间都没有，回到宁波北仑基地第一天就开始练防守，每个人摔得一身汗一身泥，教练拿着本子在旁边记，“这个球救得不好，再来10个”，采访的时候记者问龚翔宇“输了奥运会会不会觉得抬不起头”，她擦了擦汗笑：“输了就输了呗，还能不打球了？下次赢回来不就完了。” 后来我表妹复读了一年，去年考上了北舞的编导系，开学前她给我发微信，说“姐，我现在才懂，哪有人一辈子不输的啊，女排都能输，我考不上学算什么大事”。 我也在失业的第三个月拿到了现在这家体育公司的offer，面试的时候老板问我“你人生里最挫败的时刻是什么，你怎么熬过来的”，我跟他讲了东京奥运会看女排的事，我说“以前我觉得输了很丢人，现在我知道，输了之后还愿意站起来接着走，才是最厉害的”，那天面试完我刚走到楼下，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其实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要做最优秀的那一个”，考试要考第一，工作要当骨干，连打个游戏都要拿MVP，我们习惯了把“赢”当成理所当然，把一次失败当成整个人生的判决书，可女排告诉我们的第一个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赢家，顶级运动员会输，世界冠军会输，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当然也会输，输不丢人，因为输一次就不敢往前走了，才丢人。
女排赛里最值钱的不是冠军奖杯，是「球不落地就绝不放弃」的笨劲
我姥姥是个有40多年观赛龄的老女排球迷,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打巴西那场，她刚做完胆结石手术第二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戴着吸氧管也要看比赛，我怕吵到其他病人，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她还嫌不够，把耳朵凑到手机跟前去听。 前两局女排都输了，第三局打到18:20落后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了，跟我姥姥说“要不咱关了吧，巴西是主场，肯定赢不了”，我姥姥拍了我一下说“你懂啥，球还没落地呢，怎么就赢不了了？”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女排连扳两局，决胜局15:13赢了巴西，最后朱婷那个扣球落地的时候，我姥姥攥着我的手都出汗了，连着说了三遍“你看，我就说吧，球不落地就还有机会”。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去年我负责一个城市业余排球赛的策划，所有方案都敲定了，物料都印好了，离开幕还有3天的时候，甲方突然跟我说，预算砍了40%，原来租的专业场馆用不了了，邀请的几位排球名将也来不了了，问我能不能改方案，改不了就取消活动。 我当时坐在办公室里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算了，不干了，谁爱接谁接”，收拾东西准备辞职的时候，我包里刚好放着之前去漳州女排训练基地采访的时候买的一个钥匙扣，上面印着“球不落地，永不放弃”，我突然就想起我姥姥说的那句话。 我当天跑了5个城区的体育公园，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要求的露天球场，租金只有原来场馆的三分之一，又联系了几个省队退役的排球运动员，她们听说我要办业余排球赛，二话不说就答应免费来当嘉宾，我把原来的明星环节改成了“排球体验课”，让专业运动员带着现场的观众一起打球，最后开幕式那天来了300多个人，比原来预期的还多了一倍，活动结束之后甲方不仅给我们结了全款，还跟我们签了明年的合作合同。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努力没用”“选择比努力重要”，大家都在找捷径，找躺赢的方法，好像你多努力一点，就是你笨，就是你不会选，可你去看女排的比赛就知道，哪有什么捷径啊？2016年里约奥运会决赛打塞尔维亚，最后那个赛点，惠若琪的探头球打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可没人知道，她那时候做完心脏手术才不到半年，每一次起跳都冒着风险；朱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体能差，扣球力量不够，每天加练300个扣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抖；那些在省队训练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我去年在漳州基地见过，手上全是茧子，膝盖上的护膝磨破了一个又一个，她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机会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可她们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训练，救球救得滚得一身泥。 她们傻吗？她们不知道如果不打球，去做点别的可能更轻松吗？她们当然知道，可她们更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都不是你靠“选对方向”就能躺赢的，你得一分一分咬，一球一球救，你多扛一秒，就多一秒的机会，那些你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赢”，背后全是这种看起来很笨的坚持。
我们爱女排，爱的从来不是「必胜」，是她们永远和我们站在一起
今年5月份我去北仑看女排世联赛的小组赛,旁边坐了一个72岁的老大爷，带着自己10岁的孙子，老大爷手里举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脖子上挂着1981年女排第一次拿世界杯冠军的时候，厂里奖的那种搪瓷缸，上面印着“向女排学习”五个字。 老大爷跟我说，1981年他刚20岁，在工厂当钳工，厂里组织大家在大礼堂看比赛，女排赢了的时候，全厂的人都举着红旗喊口号，当天晚上大家加班多做了200个零件，说要“跟女排一样，为国争光”，现在他退休了，女排的比赛只要是在国内办的，他只要能抢到票就来，带孙子来看，就是想告诉孩子，“什么叫自己拼出来的才叫底气”。 坐在我另一边的是个28岁的姑娘，穿着惠若琪的12号球衣，脸上贴着国旗贴，她是个护士，刚从西藏援藏回来，特意请了年假来看比赛，她跟我说，2020年她在武汉方舱医院支援，那时候大家情绪都很低落，医护人员就把女排里约奥运会夺冠的比赛拷在平板里，放给病人看，好多病人看着看着就哭了，说“女排那么难都赢了，我这点病算什么”，后来方舱里的病人还自己组织了“女排精神分享会”，大家互相打气，直到最后全部康复出院。 那天我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全场的人一起喊“中国女排加油”，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女排能火40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体育IP能像女排这样，横跨几代人的记忆，和每个普通人的人生都绑在一起。 我们爱女排，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永远能赢，是因为她们的经历和我们太像了：她们也会输，也会受伤，也会在低谷的时候被人骂，也会顶着压力咬着牙往前走，就像我们每个在外打拼的普通人，会被领导骂，会被客户怼，会交不起房租，会在深夜的时候怀疑人生，可我们还是会第二天爬起来接着上班，接着把日子过好。 网上总有人说“女排精神过时了”，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要躺平，谁还讲什么拼搏啊，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很好笑，说这种话的人，根本就不懂女排精神到底是什么，女排精神不是让你透支自己往死里卷，不是让你必须拿第一必须当冠军，它是你明明知道这球可能救不回来，还是愿意扑出去试一次；是你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还能拍拍土站起来说“我们再来”；是你在生活里熬不下去的时候，想想那群姑娘，还能再多扛一分钟。 它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口号，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用得上的生活底气。
那天从香港站的比赛里缓过神来之后,我发了个朋友圈，配的是女排队员们赛后抱在一起的照片，写了一句“球不落地，我就还能改方案”。 其实我们看了这么多年女排赛，看的哪里是12个姑娘打一场球啊，我们看的是自己的人生，你不用成为世界冠军，你只要在自己的生活里，遇到难的时候，多坚持一下，多扛一分钟，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就像郎平指导说的那样：“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 下次你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翻一场女排的比赛看看吧，你看那些姑娘摔得那么疼都能爬起来，你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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