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去多伦多出差的时候，我提前一周就被在当地定居的发小阿凯堵着要行程，他甩过来两张丰业银行球馆的票，篮筐后第八排的位置，备注里写着：“湖人猛龙常规赛，赌一顿海底捞，谁主队输谁买单。” 我和阿凯是高中同桌，从2010年前后就凑在食堂的破电视前面看球，他是猛龙死忠，我是湖人老粉，当年科比打猛龙砍下81分的录像我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他总说“那是猛龙祖上没设防”，我就笑他“你们北境球队本来就是湖人背景板”，吵了快15年，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凑在现场看两队交手，那天多伦多零下21度，我们俩裹着羽绒服啃着球场门口5加元一个的热狗，冻得鼻子通红还在互怼，他说“今天让你见识下巴恩斯的厉害”，我翻个白眼说“詹姆斯39岁照样在你们主场扣篮”。
跨越大洋的赌约：我在猛龙主场输了一顿海底捞
那天的比赛走势比我们俩预想的还刺激，首节湖人靠着戴维斯的内线优势领先了7分，我坐在座位上晃着手里的可乐跟阿凯炫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内线扛不住浓眉”，结果第二节一上来，斯科蒂·巴恩斯带着猛龙的锋线群直接冲了一波16比2，巴恩斯连突带投拿了10分，还隔着戴维斯扣了一个，整个球馆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阿凯跳起来喊得脖子上的猛龙总冠军项链都飞起来了。 第四节最后30秒，两队打成112平，湖人握有球权，拉塞尔突破的时候被巴恩斯切掉，猛龙打反击，阿奴诺比（当时还没被交易）压哨投进三分，全场直接沸腾了，我坐在位置上半天没反应过来，阿凯拍着我的背笑到直不起腰：“走走走，海底捞，我要吃四盘毛肚。” 我们俩去的是多伦多市中心那家海底捞，等位的时候我还在刷技术统计，詹姆斯打了37分钟拿了28分9篮板7助攻，最后时刻脚崴了一下还坚持罚完了两个球，阿凯刷着猛龙的球迷论坛，突然递过来手机给我看：“你看我们球迷都在说詹姆斯太拼了，39岁啊，换成别的球星早就轮休了。” 我旁边坐了个穿卡特15号球衣的白人老大爷，刚才在球馆就坐我旁边，他听见我们聊球，主动凑过来说他从猛龙1995年建队就开始看球，刚才看见詹姆斯扣篮的时候他都站起来鼓掌了：“我儿子今年37岁，比勒布朗还小两岁，现在跑两步都喘，这个家伙打了20年球还能跳那么高，太不可思议了。”那天我买单花了200多加元，心疼得我肝疼，但是转头阿凯就塞给我一件巴恩斯的球衣：“给你的，别天天穿詹姆斯的，试试我们北境新王的衣服，下次回洛杉矶你们赢了我再吃回来。”
紫金不是流量密码：39岁的詹姆斯比胜负更戳人
第二次两队交手是今年1月，在洛杉矶的Crypto.com球馆，那天阿凯刚好回国谈项目，下了飞机拎着行李箱就直接来了我家，还带了三斤我最爱吃的盱眙小龙虾，往我家沙发上一瘫说：“今天我就在你家看，赢了你请我吃北京烤鸭。” 那场球湖人憋了口气，戴维斯半场就拿了22分10篮板，里夫斯三分球5投4中，最后湖人128比113赢了15分，阿凯啃着小龙虾骂拉塞尔“今天怎么突然准了，平时不都是神经刀吗”，我笑得直拍沙发，说“你也有今天”。 其实赛后我刷社交平台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在骂湖人，说“赢个猛龙有什么好吹的，现在猛龙都快成鱼腩了”，还有人说“湖人现在就靠詹姆斯卖情怀，反正不管打成什么样都有流量”，我看了觉得挺可笑的，我今年32岁，做互联网运营，每天加班到9点多，回家瘫在沙发上根本不想动，唯一的消遣就是打开电视看一节湖人的球，有时候比赛打得烂我也会骂，但是骂完还是会接着看。 我身边很多湖人球迷都跟我一样，我们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湖人有很多问题：戴维斯玻璃体质，打两场歇三场；拉塞尔时神时鬼，关键球总手软；里夫斯还是太嫩，遇到对抗就容易失误，但是对我们这些从科比时代走过来的老球迷来说，湖人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球队了，它是我高中逃自习去食堂看球的青春，是我2020年湖人夺冠的时候跟阿凯隔着太平洋视频喝啤酒的回忆，是我每天累到想死的时候，能让我暂时忘了KPI忘了房贷的小出口。 我特别不理解现在网上的球迷互撕，一会骂这个球星不行，一会骂那个球队垃圾，好像你支持的球队赢了你就高人一等一样，我上周去社区医院做体检，碰到一个穿湖人24号球衣的大哥，快50岁了，得了糖尿病，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吃完饭看一场湖人的回放，“科比走了之后我本来都不想看球了，但是看见詹姆斯还在打，就觉得好像自己的青春还没完全走”，你看，对普通人来说，篮球哪里有那么多高低贵贱，能让你觉得开心，能让你想起点好的回忆,就够了。
北境没有超级明星：猛龙的篮球从来都够硬
说完湖人我想聊聊猛龙，很多人对猛龙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2019年伦纳德带队夺冠，后来伦纳德走了，很多人就觉得猛龙不行了，是小球队，没流量，没超级明星，但是阿凯跟我说，在多伦多，猛龙的受欢迎程度比你想象的高多了，“这个城市的人就跟猛龙队一样，冬天冷得要死，但是骨子里都挺韧的，不爱出风头，但是干啥都拼”。 现在的猛龙核心斯科蒂·巴恩斯才22岁，没有詹姆斯、库里那种级别的流量，甚至很多国内球迷都叫不全他的名字，但是他场均能拿20.2分8.7篮板5.8助攻，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上次在现场我亲眼看见他防詹姆斯，一步都不后退，撞得肩膀都红了也不躲，阿凯说巴恩斯刚进联盟的时候被人骂“技术粗糙，不会投篮”，他就天天泡在训练馆加练，现在三分命中率已经涨到38%了，“你看他打球就知道，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就是实打实地拼，我们多伦多球迷就喜欢这样的球员”。 我一直觉得，像猛龙这样的小球队，才是NBA这个联盟的基本盘，不是每个城市都有洛杉矶那样的曝光度，不是每个球队都能招来超级明星，大部分球队都是靠着自己培养的年轻人，一场一场咬着牙打，可能打十年都拿不到总冠军，但是每场球都拼到最后一秒，这就像我们生活里的大部分普通人，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没有百万年薪，没有主角光环，就是每天按时上班，好好过日子，遇到困难了咬咬牙扛过去，你能说这样的人生没有价值吗？当然不能。 去年在多伦多的时候，阿凯带我去他常去的社区球场打球，零下十几度的天，还有十几个小孩在打球，都穿的猛龙的球衣，最大的也就十几岁，最小的才七八岁，冻得手通红还在投三分，阿凯说，2019年猛龙夺冠的时候，整个多伦多的人都涌上街头游街，大家举着卡特、伦纳德、洛瑞的海报，喊得嗓子都哑了，“很多人以前都不看篮球，那段时间都穿猛龙的球衣，这个球队就是这个城市的底气”。
胜负之外：篮球本来就是普通人的避难所
我和阿凯的赌约到现在算是打了个平手，他赢了一顿多伦多的海底捞，我赢了一顿北京的烤鸭，我们俩已经约好了，下次两队要是在季后赛遇上，不管我们俩在哪个城市，都要凑到一起看，输的人请对方喝一周的奶茶。 其实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刷到湖人的最新伤病报告，詹姆斯又伤了，要缺席两周，很多人又在说“湖人这赛季肯定进不了季后赛了”，我看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进不进季后赛又怎么样呢？我还是会接着看湖人的球，还是会跟阿凯互怼，还是会在赢球的时候开心，输球的时候骂两句。 我做体育写作快10年了，见过很多球迷为了自己支持的球队吵得不可开交，为了球星的历史地位争得面红耳赤，好像你支持的球队赢了你就赢了人生一样，但是我越来越觉得，篮球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胜负，它是你和老朋友之间的纽带，是你累了的时候可以躲进去的避难所，是你想起青春的时候，能摸到的那点温度。 就像我和阿凯，我们俩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加拿大，平时忙到半年都不联系，但是只要湖人打猛龙，我们俩一定会提前给对方发消息，准备好零食啤酒，要么在现场要么在屏幕前，吵吵闹闹地看完一场球，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我们俩挤在食堂的破电视前面，手里攥着五毛钱的冰棍，为了一个球的判罚吵得面红耳赤，那时候我们兜里没多少钱，也不用考虑房贷KPI，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能去NBA现场看球。 现在我们做到了，虽然我们都成了要为生活奔波的中年人，但是只要坐在球场里，或者坐在电视前面，看着湖人跟猛龙打球，我们就还是当年那两个没心没肺的高中生，你看，这就是篮球最棒的地方，它不会因为你变老了就离开你，也不会因为你混得好不好就区别对待你，只要你还愿意看，它永远都在那里，给你留着一个位置。 接下来的赛季里湖人猛龙说不定还会交手，我已经跟阿凯放话了，下次不管在哪，我肯定赢回来，他说我做梦，那咱们就走着瞧呗，反正对我来说，谁赢都不亏，赢了有饭吃，输了也能跟老朋友凑在一起吃顿饭,怎么算都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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