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失眠了,凌晨三点半翻来覆去睡不着，刷短视频刷到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阿根廷打法国的集锦，姆巴佩风一样冲过阿根廷后防线的画面一出来，我瞬间就清醒了，干脆坐起来翻了翻相册，翻到了好多旧照片：有高中时候宿舍几个哥们挤在一张床上看球的糊片，有2022年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喝完的空啤酒罐，还有上次去现场看CBA拍的球员热身的视频，越翻越精神，索性坐下来敲点字，聊聊我们这些体育迷，那些睁着眼到天亮的夜晚。
第一次为体育失眠，是我整个青春的开场哨
我第一次为了体育熬一整夜,是2016年NBA总决赛骑士对阵勇士的G7，那时候我上高三，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学校管得严，不让带电子设备，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按键都磨掉漆的二手智能机，偷偷藏在被子里，提前跟宿舍另外三个同是詹姆斯球迷的哥们约好，一起看直播。 那天晚上宿管查寝查了三次，我们几个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信号不好，刷新一次文字直播要等三秒，每次加载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第三节打完勇士还领先8分，我下铺的哥们已经开始默默攥拳头，第四节最后一分钟，伊戈达拉拿球快攻，我脑子里都已经冒出“要输了”三个字，结果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行字：“詹姆斯追身封盖！球出界！” 我下铺那哥们直接一蹬腿，把床底下的暖壶踢倒了，“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宿舍楼里特别响，宿管阿姨马上就在外面拍门喊“302的干嘛呢！大晚上不睡觉！”我们几个憋着气不敢说话，等宿管走了才敢捂着嘴抖，后来欧文投进那记绝命三分的时候，我们几个把枕头扔来扔去，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个宿舍楼其实都炸了，好多宿舍都传来压低声音的欢呼，我们四个偷偷溜到走廊的阳台，蹲在地上吹着夜风聊到天亮，那时候我们聊以后要一起攒钱去克利夫兰看詹姆斯打球，要坐前排的位置跟他合影，要把篮球打一辈子，聊到最后班主任来查早自习，我们四个眼睛红得像兔子，还被骂了一顿“临近高考还疯玩”。 现在离那年夏天已经过去7年了，我们四个天各一方：有人做了程序员天天996，有人回了老家当初中老师，有人开了个水果店天天起早贪黑，那个踢倒暖壶的哥们去年生了个儿子，开玩笑给儿子取小名叫“勒布朗”，说以后要让他练篮球，去年他结婚我们四个凑在一起，翻到当年存的那场比赛的回放，看到詹姆斯追帽的画面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迷有误解，觉得我们为了一场球熬夜、哭、喊是矫情，不就是个娱乐项目吗？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年高三的夜晚，我们熬的根本不是一场球，是第一次实打实感受到“永不放弃”这四个字的重量：1-3落后的历史级绝境都能翻，我们面前那堆做不完的理综卷、考砸了的模考，又算得了什么呢？那场球之后的一个月，我们四个的成绩都往上提了一大截，最后都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那夜的失眠，就是我们整个青春的开场哨，告诉我们只要敢拼，就真的有奇迹。
成年后为体育熬的夜，是我们独有的情绪避难所
如果说年少时为体育失眠是因为热血,那成年之后的熬夜，更像是给自己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对阵法国的决赛，那时候我刚创业失败，攒了三年的20万全赔光了，还欠了朋友3万块，谈了两年的女朋友也跟我分了手，租在南方一个10平米的小单间里，没有暖气，12月的天湿冷湿冷的，我每天躺在床上不想动，连饭都不想吃，那天本来打算早点睡，结果鬼使神差摸出手机打开了直播，就想看看梅西能不能拿到那个他盼了一辈子的大力神杯。 上半场阿根廷2-0领先的时候，我以为稳了，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结果下半场姆巴佩97秒连进两个球，我瞬间就清醒了，手心全是汗，裹着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加时赛梅西进球、姆巴佩又追平，我整个人都懵了，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最后点球大战蒙铁尔踢进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我绷了好几个月的情绪一下子就崩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比当初分手的时候还凶，哭到喘不上气。 哭完我翻出来高中的时候买的梅西10号球衣，洗的都发白了，套在身上，坐在窗边看天慢慢亮起来，楼下卖早餐的阿姨已经推着车出来摆摊了，街灯一盏盏灭下去，我突然就想通了：梅西等了16年，踢了五届世界杯，从留着长发的少年踢到满脸胡子的老将，才拿到这个大力神杯，我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第二天我就爬起来改了简历，一周之后就找到了新工作，现在我已经把欠的钱都还完了，今年还打算攒钱去看梅西的中国行。 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做销售的哥们上个月业绩没达标，被领导骂了一顿，回家定了凌晨3点的闹钟看欧冠，自己支持的曼城逆转赢了，他坐在客厅喝了一罐冰啤酒，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跑客户；当护士的闺蜜上个月连值了一个星期的大夜，累到快哭了，休息那天熬夜看中国女排的比赛，女排赢了之后她发了个朋友圈说“又能撑半个月了”。 成年之后的世界真的太苦了，你要做懂事的员工，做靠谱的朋友，做孝顺的孩子，连崩溃都要挑时间挑地方，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只有在看球的这几个小时里，你可以不用伪装，不用懂事，赢了就笑输了就骂，情绪不用藏着掖着，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权衡任何利弊，完完全全做回你自己，那些为体育熬的夜，就是我们独有的情绪避难所，几个小时过去，你又能满血复活回去跟生活对线。
我们失眠的从来不是夜，是还没凉透的热血
前几个月有个读大二的小学弟找我聊天,说他特别丢脸，上周为了看自己学校打CUBA的淘汰赛，逃了选修课，最后学校输了一分，他一个人在操场坐了一整夜，吹了半宿的风，第二天感冒了，被室友笑了好久。 我听完特别有共鸣，我2019年看国足踢叙利亚的那场世预赛，最后输了的时候，我跟朋友在烧烤摊坐了一整夜，边喝边骂，骂完又哭，说“怎么就踢成这样啊”，老板以为我们俩失恋了，还送了我们两串烤韭菜，后来朋友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结果去年国足踢世预赛，他还是定了凌晨1点的闹钟，偷偷爬起来看，被他老婆拍了视频发到家庭群里，被大家笑了好久。 我身边很多30多岁的朋友，现在都结婚生孩子了，以前看球能喊到整栋楼都听见，现在看球要戴耳机，怕吵醒老婆孩子，遇到关键比赛还是会定好凌晨的闹钟，偷偷爬起来在客厅看，赢了就偷偷开一罐冰啤酒，坐在沙发上愣半天，不是不困，是舍不得睡。 前阵子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70多岁的老爷爷，熬夜看中国女排的比赛，女排赢了之后，他拿着国旗在客厅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孙女拍下来的，说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业余排球队的，现在腿不好走不动路了，但是只要有女排的比赛，哪怕是凌晨两点，也一定会定闹钟起来看。 很多人说“年纪大了就不要熬夜了，对身体不好”，还有人说“都一把年纪了还追球，幼不幼稚”，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熬的根本不是夜，是我们跟18岁的自己对话的机会：只要我还能为了一个进球心跳加速，还能为了一场失利难过好久，就说明我心里的那个少年还没死，我还敢拼，还敢相信奇迹，还没有被生活磨得麻木不仁。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不理解,不就是一场比赛吗？至于熬到天亮吗？至于哭的稀里哗啦吗？至于吗？ 我想告诉你，至于，因为你看到的是22个人在球场上跑，我看到的是我18岁的时候跟哥们挤在宿舍床上的样子，是我25岁创业失败坐在地上哭的样子，是我30岁下班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直播的样子，这些为体育失眠的夜晚串起来，就是我整个滚烫的人生。 如果你也有为了一场体育赛事失眠的经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那说明你心里还有一团火，还有敢相信奇迹的勇气，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天快亮的时候，我又刷到了当年骑士夺冠后詹姆斯抱着奖杯哭的视频，他说“Cleveland，this is for you”，我突然也想给当年那个蹲在宿舍阳台吹夜风的自己说一句：谢谢你那时候没有放弃相信奇迹，才让现在的我，还敢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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