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我去佛山找朋友玩,下午在岭南天地旁边的奶茶店门口躲38度的大太阳,就撞见三个穿黑黄队服的中学生,蹲在台阶上凑着一台手机看KPL夏季赛,队服胸口印着四个明黄色的字:佛山GK,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刚好是鹏鹏的澜绕后切了对面双C,三个小孩嗷的一声蹦起来,手里的杨枝甘露都洒了半杯,旁边卖钵仔糕的阿婆笑着骂了句“死仔包,小心点”,还给他们递了纸巾,那是我第一次在电竞比赛之外,实实在在感受到佛山GK和这座城市绑得有多紧。
作为写了快5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战队和城市的绑定更像是“商业冠名”的纸面合作,但是佛山GK不一样,他们的根是真的扎进了岭南的烟火气里。
你可能不知道,佛山GK的底色,是佛山人刻在骨子里的务实
很多新粉丝可能不知道,现在扎稳脚跟的佛山GK,曾经是KPL里有名的“漂泊战队”:2016年建队时在深圳,后来辗转去过重庆,直到2020年才正式落地佛山,终于有了自己的主场。 我之前去南海的GK俱乐部基地探过班,基地就在一个普通的产业园里,没有奢华的装修,楼下就是开了十几年的双皮奶老店,还有卖云吞面的路边摊,队员训练到凌晨饿了,换个拖鞋就能下楼吃一碗云吞面,老板每次给他们加的牛腩都比别人多,阿改之前接受采访时还说,刚落地佛山的时候他听不懂粤语,楼下双皮奶店的阿婆每次都举着计算器给他算钱,还会塞给他刚蒸好的伦教糕,说“小伙子打游戏费脑子,多吃点甜的”。 我认识的南海一中高二学生阿明,就是那天在奶茶店碰到的小孩之一,他说自己从GK还叫GOG的时候就开始追,之前GK在深圳打比赛,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坐高铁去看,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只看了两个小时的比赛,又坐两个小时的车回佛山,后来GK落地佛山,主场就在岭南明珠体育馆,他每个主场比赛都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帮着粉丝会的阿姨们发应援物。“我们的应援物和别的队不一样,除了手幅灯牌,还有盲公饼、西樵大饼,都是佛山的特产,上次我还给百兽塞了两个,他说特别好吃。”阿明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不行。 去年GK和佛山醒狮队做联动,我去了现场,五个队员穿着醒狮元素的队服,跟着醒狮师傅学敲鼓,梦岚敲得手都红了还不肯停,活动结束后醒狮队的师傅说“这帮小孩眼神够定,和我们练醒狮的小孩一样,都是肯下死功夫的人”,后来GK的主场开场都加了醒狮表演,队员出场的时候都会特意摸一下狮头讨个彩头,粉丝们的应援服上也印着小醒狮的图案,每次主场比赛坐满了黑黄相间的“醒狮团”,喊加油的声音里混着粤语和普通话,那股子接地气的热闹劲,是我在其他战队主场从来没见过的。 其实这就是佛山这座城市的气质:不搞花里胡哨的噱头,闷头做事,待人实在,佛山GK把这份务实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被嘲“万年亚军”的那些年,他们从来没说过放弃
如果说务实是佛山GK的底色,那“不服输”就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标签。 老粉丝都知道,佛山GK曾经被贴了很久的“万年老二”标签:2021年王者荣耀世界冠军杯决赛,打武汉eStarPro,领先两局的情况下被翻盘,拿到亚军;2022年挑战者杯决赛,又是打eStar,再次憾负拿到亚军;就连次级联赛时期,他们也拿过好几次亚军,那段时间网上的嘲讽声铺天盖地,有人说“GK就是没有冠军命”,有人说“碰到强队就软,一辈子拿不到冠军”,甚至有粉丝劝他们“要不换个阵容吧,这五个人没希望”。 我2022年挑战者杯决赛当天在广州的线下观赛点,旁边站着一个从佛山开车过来的大哥,穿着GK的队服,手里举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GK冠军”,最后一波水晶被推掉的时候,大哥手里的牌子掉在了地上,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嗓子都哑了,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擦了擦眼泪说“没事,下次再来,我信这帮仔仔”,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佛山做家具生意的,自己开了个小工厂,前几年工厂差点倒闭,咬着牙扛了三年才缓过来,“我知道拼到最后一步输了是什么滋味,但是我也知道,只要不放弃,总有赢的那天”。 那段时间GK的训练量是整个KPL里出了名的大,百兽之前被骂“菜兽”,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要自己加练两个小时的边路,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阿改24岁才坐稳首发辅助的位置,在同龄人都考虑退役的年纪,他每天和十几岁的小孩一起练到凌晨,还笑着说“我年纪大了反应慢,就得比别人多练点”;梦岚因为年龄限制被禁赛了大半年,回来之后状态不仅没下滑,反而成了KPL顶级射手,别人问他怎么保持状态,他说“禁赛的时候我每天在家打16个小时的排位,就等着回来打比赛”。 我之前和佛山本地做电竞周边的老板阿强聊天,他说那段时间GK的周边卖得比别的队慢很多,但是总有几个老粉丝定期过来买,每次来都买一件队服或者一个手办,说“等他们拿冠军了,我要把全套都凑齐”,有个60多岁的阿姨每次都来买GK的钥匙扣,说她孙子是GK的粉丝,在外地读大学,每次买了寄给孙子,“我不懂什么游戏,但是我孙子说这帮小孩特别努力,我就支持他们”。 其实体育竞技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大家只会记住冠军,没人会记得亚军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是我一直觉得,亚军从来不是耻辱,是你离山顶只差一步的证明,是你下次再冲顶的底气。
从来没有什么“天生亚军”,普通人的逆袭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意义
2023年秋天的挑战者杯,佛山GK再次打进决赛,对面还是老对手武汉eStarPro。 我那天特意去了佛山的线下观赛点,整个广场坐了上千个粉丝,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头发花白的阿伯阿婆,大家手里都举着黑黄色的灯牌,喊加油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第六局最后一波,梦岚的公孙离极限推掉对面水晶的时候,整个广场都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蹦,有人举着“我们终于不是亚军了”的牌子哭,阿明抱着旁边的朋友嚎,那个做家具的大哥把手里的醒狮旗子甩得快飞起来。 阿强说那天他店里的GK周边全部卖断货,之前那个定期来买周边的粉丝,一下买了五套冠军队服,说要给身边一起追GK的朋友都送一套;那个买钥匙扣的阿姨特意过来买了冠军纪念衫,说要寄给她孙子,“我孙子今年考研,说GK拿冠军了,他考研也一定能考上”。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我们为什么喜欢佛山GK?因为他们不是那种天生就拿满光环的天才战队,他们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会输,会被质疑,会跌到谷底,但是他们从来不信什么‘命’,别人说他们拿不到冠军,他们就拼了命的练,拼到所有人都看到他们的努力为止。”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冠军选手,也见过很多一辈子都没拿过冠军的运动员,但是佛山GK最打动我的地方,就是他们把“普通人的不服输”做到了极致,现在很多人看体育不管是传统体育还是电竞,都陷入了“唯冠军论”的误区,好像拿不到冠军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但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而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拼尽全力;是你跌到了谷底,还是愿意爬起来接着往前走;是别人说你不行,你偏要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就像佛山这座城市,以前大家对它的印象就是武术之乡、家具城,但是现在佛山搞电竞、搞新能源、搞智能制造,一样做到了全国领先,这种“不信邪、不服输”的劲,不管是打比赛还是过日子,都是最管用的。 上个月我又去佛山,还是在岭南天地旁边的那个奶茶店门口,又碰到了阿明,他已经高三了,GK队服外面套着校服,手里拿着高考复习资料,在看GK的比赛回放,他说他想考广州体育学院的电竞专业,以后毕业了想去GK做运营,“我想陪着这帮仔仔拿更多的冠军”,风一吹,他胸口的“佛山GK”四个字晃得亮眼,旁边卖钵仔糕的阿婆又端着托盘过来,问他“今天GK赢了没?赢了阿婆送你个钵仔糕吃”。 你看,这就是最好的故事:战队陪着城市成长,城市的普通人陪着战队往前走,那些不服输的劲,早就从赛场上蔓延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以后再有人说佛山GK是“天生亚军”,你就告诉他:岭南出来的少年,从来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拳头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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