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下班绕路去买冰粉,路过小区篮球场的时候被一堆人堵在了路边,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夹杂着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球鞋蹭过塑胶地的刺耳摩擦声,我踮着脚往场内看,刚好看见那个总穿13号哈登球衣的周叔,正一瘸一拐地被几个小伙子举起来抛在空中,他手里攥着的篮球还在滴汗,脸上的笑褶子里都嵌着夕阳的光,那天我站在路边听完了整场球赛的最后3分钟,突然意识到,我们总说体育是属于专业赛场的,是属于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但其实最动人的体育回声,从来都藏在这些离我们最近的市井角落里。
篮球砸向篮板的闷响:47岁的跟腱断裂老将,投中了小区赛的绝杀球
那天是我们街道组织的小区篮球联赛决赛,周叔所在的红队到最后30秒还落后2分,控球的小伙子被对方两个后卫死死卡在三分线外,根本突不进去,场边的观众都急了,扯着嗓子喊“把球给老周!给老周!” 我看见原本坐在替补席上揉脚踝的周叔,把搭在腿上的外套一扔就站了起来,他左腿的脚踝上还贴着两块膏药,走路的时候还微微有些跛,对面防守他的是个20岁出头的小伙子,还笑着冲他摆手喊“周叔我可不让你啊!”周叔也笑,抬手指了指三分线外的位置,没说话。 发球的小伙子把球往周叔的方向一抛,周叔后撤半步接住球的瞬间,防守的人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他没有停顿,单脚发力起跳,整个人在空中往后漂移了小半米,手腕轻轻一送,篮球划了个特别漂亮的弧线,“唰”的一声穿网而入的瞬间,裁判的终场哨声刚好响了。 整个篮球场瞬间炸了,卖冰粉的阿姨举着勺子喊好球,旁边追着跑的小孩举着荧光棒蹦得老高,周叔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被冲上来的队友一把扶住,他拍着队友的背笑,鬓角的白头发都被汗浸湿了。 后来我在便利店买水碰到他,他正坐在台阶上拧冰可乐,脚踝肿得老高,正往上喷云南白药,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摆了摆手说戒了,要陪儿子练球,怕熏着孩子,聊起当年的伤,他挠了挠头笑:“28岁那年打市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分钟突破被人垫了脚,跟腱直接断了,医生当时跟我说,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别想打球了。” 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把家里所有的球衣球鞋都扔了,整整10年没碰过篮球,连路过篮球场都绕着走,直到儿子上初一进了学校篮球队,教练说孩子投篮姿势不对,让家长多陪着练,他才硬着头皮重新捡起了篮球,最开始投10个能中1个就不错,跑两步脚踝就疼得冒汗,儿子跟他说“爸要不咱别练了”,他偏不,每天吃完晚饭拉着儿子去球场投半小时,一练就是4年。 “现在也不跟小伙子们拼突破拼对抗,就靠准头吃饭,”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眼睛亮得很,“你别说啊,每次听见球刷网那声,我就觉得我当年那股劲还没丢,人这一辈子哪能不摔跟头啊,总不能摔一次就再也不敢站起来跑了对吧?”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很多人到了中年,总觉得人生已经定了局,工作家庭两点一线,早就忘了“热爱”和“不服输”是什么滋味,但运动场从来不会给人设限,47岁又怎么样?受过伤又怎么样?照样可以投出绝杀,照样可以赢过20岁的小伙子,这就是体育最实在的魅力:它给所有不肯认输的人,永远留着一方天地。
跑鞋蹭过滨江路的风声:乳腺癌术后第三年,她跑完了人生第一个5公里马拉松
我去年刚开始夜跑的时候,总在滨江路碰到一个扎玫红色发带的陈姨,她跑得特别慢,步幅小得 almost 像在走,我跑一圈回来,她还在那一段路上晃,我那时候以为她是刚起步减肥的,直到有一次我跑岔气蹲在路边揉肚子,她停下来递了我一瓶运动饮料,笑着跟我说“小伙子刚开始跑吧?别着急,慢慢来”。 那天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了半小时,她拉开运动外套的拉链给我看胸口的手术疤痕,淡粉色的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腋下。“2020年查出来的乳腺癌,切了一侧,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儿子刚上大学,家里还有70多岁的老妈要照顾,我要是走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化疗的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暗的时光,头发掉得精光,连喝口水都吐,连窗户都不敢开,怕吹感冒了引发并发症,天天坐在阳台上掉眼泪,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累赘,后来康复期去复查,医生跟她说可以适当做点有氧运动,对恢复好,她才拄着拐下了楼,最开始在小区里走100米就要歇半小时,走得满头大汗,邻居跟她打招呼她都不敢抬头,觉得自己像个残疾人。 她就这么咬着牙练,从100米到1公里,从走到跑,跑一步喘三口气,也咬着牙往前挪,去年春天本地马拉松组委会招公益跑者,她偷偷报了5公里的项目,没敢跟家里人说,自己偷偷加练了半年,直到比赛前一周才告诉老公和儿子。 比赛那天她穿着印有“抗癌勇士”字样的参赛服,扎着最爱的玫红色发带,跑了42分钟才冲过终点线,抬头就看见老公和儿子举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终点等她,儿子冲过来抱着她哭,她也哭,脸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我跑的时候就听见风在我耳边呼呼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红了,“化疗的时候我连风都不敢碰,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感受不到风刮在脸上的感觉了,那天我迎着风跑,就知道我赢了,赢过了病,也赢过了我自己。” 以前我总觉得“更高更快更强”是说给运动员听的,直到认识陈姨我才明白,这句话对普通人来说分量更重,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拿多少奖牌,拿多少冠军,它是给你一份对抗人生无常的底气:哪怕你被疾病拖进过谷底,哪怕你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要你愿意迈开第一步,你总能迎着风跑起来,总能重新活成个热气腾腾的人。
足球滚过草皮的沙沙声:17岁的聋哑少年,把梦想踢进了省运会的球门
上个月我去市体育馆拍群众体育的素材,刚好碰到市聋哑学校的足球队在训练,教练是个刚毕业的00后体育生,手里举着个小红旗,挥一下是跑,挥两下是停,整个训练场没有喊叫声,只有脚步声和足球滚过草皮的沙沙声,阳光晒在孩子们黝黑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休息的时候我给他们递矿泉水,一个留着寸头的小男孩走过来给我打手势,指了指我手机壳上的梅西贴纸,笑得特别开心,教练跟我说他叫小宇,今年17岁,是队里的前锋,生下来就听不到声音,小时候因为没办法和别人交流,特别自卑,天天躲在家里不出门,12岁的时候在电视上看世界杯,看见梅西进球之后对着观众席张开手臂庆祝的样子,就跟家里人比划说他也想踢足球。 家里人把他送到聋哑学校的足球队,最开始他连球都控不稳,跑两步就摔,膝盖摔得全是伤,也没打过退堂鼓,每天放学都留下来加练一个小时,对着墙踢几百次球,鞋踢坏了三双,今年夏天省运会特奥组的足球赛,决赛最后5分钟双方还是1:1平,小宇接到队友的传球,连过两个人,一脚抽射把球踢进了球门的死角。 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鼓掌,喊得震天响,小宇听不到,他抬头看见教练举着红旗跳得老高,看见队友们挥着手冲他跑过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进球了,抱着队友哭得肩膀都在抖,后来他在本子上写下来给教练看,说他踢球的时候,能感觉到足球碰在脚面上的震动,那种震动就是他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他以后想当足球教练,教更多和他一样的孩子踢球。 那天我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他们一下午,突然觉得特别感慨: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健全人的专利,是有天赋的人的特权,但其实不是啊,体育的大门永远对所有人敞开,你听不到声音没关系,你跑得慢没关系,你没有天赋也没关系,只要你热爱,你就能在赛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那些外界的掌声你听不到没关系,你自己心里的欢呼,比什么都响亮。
我自己以前是个182斤的胖子,去年年初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高血脂,医生跟我说“你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得冠心病”,我才硬着头皮开始跑步,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像个破风箱,跑了三天就想放弃,是在滨江路碰到陈姨,她跟我说“你就慢慢跑,能跑多少跑多少,跑不动了就走,总比躺着强”,我才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从100米到1公里,到5公里,到10公里,去年10月份我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2小时17分钟,冲线的时候我听见周围的人喊加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从小到大体育都不及格,初中跑800米都要倒数第一,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跑完21公里,那种成就感,比我去年拿公司年度优秀员工的时候还要强烈100倍,那一刻我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赢过别人,是为了让你赢过昨天的自己。
你听到吗?那些在市井运动场里响起的声音,没有奥运会赛场上的国歌嘹亮,没有NBA球馆里的欢呼震耳,但是那是最鲜活、最接地气、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热血回声,那是47岁的周叔投中绝杀时的刷网声,是52岁的陈姨迎着风奔跑的风声,是17岁的小宇踢进致胜球时足球撞在球网上的闷响,是我们每一个人运动时,胸腔里跳得咚咚响的心跳声。 我们总说体育离我们很远,那是电视里的运动员的事,是那些有天赋的人的事,但其实不是,体育就在我们身边,在你家楼下的篮球场,在你家附近的滨江路,在每一个你愿意动起来的瞬间,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买多贵的装备,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只要你愿意迈开腿,拿起球,你就能听到属于你自己的、滚烫的热血回声。 那声音会告诉你:你还年轻,你还能跑,你还能赢,你永远都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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